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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洞房昨夜停红烛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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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昨夜睡的不甚踏实,许是新换的锦裘不太柔软,或是忘记掐灭桌上的红烛,更或是身旁的这个男人。
昨夜二人一开门就顿住了,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岑溪想着那些教导,缓慢地抬起手壁环住陈钰的手臂,领他坐到桌前,趁机又拿回了手臂。
岑溪不敢对视陈钰,只能环绕四周。发冠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烛光下发散出缕缕金光。这光晃回了出神的陈钰。
他在想着自己是否做了错事。他感知到她手臂的颤抖,坐在椅子上时的不安,这和台子上舒展大方的她截然不同。就像自己亲手打碎了供养的神女像,可是除却他,也会有其他人的亵渎。
岑溪有意避开陈钰的凝视,看向他身后。哪怕这是她熟悉的房间,她也有些不熟悉了。艾青色纱帐换成了合欢红,悬着一枚红色同心结。素色薄被也换成了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衾。桌子上也铺着海棠红纳银线锦布,摆着用彩结连缀的两盏酒。处处都像是洞房花烛夜,但却没贴着一个喜字。是啊,没有新婚之喜还贴什么喜字,难不成是岑溪初夜的高价之喜还是陈钰的佳人入怀之喜。
岑溪陈钰二人静坐着,春日汴京夜晚的风并不小,撞在窗上发出呼呼啸声。烛光晃动着,岑溪不敢去看陈钰的脸。突然陈钰站了起来,岑溪正欲抬头看他,他却转身出了门。
这让岑溪有些害怕,怕他去找妈妈说她不识趣,死板的很。
门被推开,岑溪站起来转身去看,陈钰手里竟提着个铜水壶。他倒了些热水放在铜盆里,洗了手和脸,用旁侧的布巾擦了擦。绕过想要说些什么的岑溪,径直去了卧榻,将外衣和鞋袜脱掉,躺在床上。似乎是烛火有些许晃眼,他翻过身去,背对着岑溪。
岑溪无助地站在那里,她不知要怎么办了。身上的轻纱绸缎还是有些单薄,她有些冷了。
她盯着床上的背影,那背影带着少年人的清瘦,但宽阔的肩背又在告诉她这是个男人。他的平和的呼吸声混着风声,让岑溪安定下来。而耳边一声清脆的烛花爆了的声音叫醒了岑溪,她快步走到铜盆边。过了太久了,水已经凉透了。壶里的水还是温热的,她重新倒了水。哗哗啦啦的水声似乎吵醒了床上的人,他翻过身来,岑溪转头看了一眼他并没有醒,放心地洗净脸上的妆容。
陈钰翻过身,等岑溪转过去,睁开了眼。岑溪比台上还要瘦,弯下腰净脸,脊骨竟然突了出来,像是白鹤在岸边喝水。眼看岑溪抬起身去拿布巾,陈钰飞快闭上了眼睛。
岑溪坐到梳妆台前,夜深了,烛光下她也有些看不清自己的脸。摸索着找出了敷面的面脂,匀开些擦在脸上。面脂的清润的茉莉香气萦绕着房间,岑溪又擦了些蔷薇水在脖颈。家里原来是胭脂作坊,她长在花里的。这些花草香气总让她想起家乡,放松下来。
陈钰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岑溪想着他应该是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换下舞裙,穿着里衣躺在他的身侧。
烛火竟是忘了熄,但是怕再起身吵醒陈钰,岑溪只能闭上眼直挺挺地躺着。陈钰突然翻过身。这提醒着她,今夜她还有未完的事。
她好害怕啊,哪怕丹姝姐千叮咛万嘱咐过怎样保护自己,什么尊严贞洁都比不上让自己活下来,可她还是怕。
唤作七两的妹妹是被人从房间抬出来的,一身的伤,再说那处竟没得一块好肉。银镜妹妹自从了上次接客,就得了血山崩,下红淋漓不止,人已经快去了一半,一早就被抬到柴房等死。
不接客,吃不上饭算是好受的。那群嬷嬷有的是办法折磨人,细针留下的伤痕不大却痛心刺骨,耽误不了接客也让人长教训。明明她们也是一样的苦命人,好年华都给了湘花馆,上了年纪失了容貌,外面没她们的去处,说尽苦楚才可以留在馆里,结果为了一口饭来折磨新的“她们”。
今日还是明日,都看不到一丝生机。今夜的客人大发善心,谁知明日的客人又该怎样。岑溪想着以前的苦痛,想着日后的艰辛,小声啜泣。咬着指尖也掩盖不住声音,她想转头去看陈钰,一回头不要紧,他正在盯着她看。
她猛地坐起来,陈钰也翻过来平躺着看她,
“爷,是需要奴家服侍吗?”岑溪想着低头示好,兴许能少受罪。声音的颤抖被深夜放大,“不用了,你睡吧。”陈钰又翻过去背着她。岑溪不安地躺回去,头落在枕上都是轻轻的,生怕弄出声响让这位爷出尔反尔。
她太累了,哪怕还是有些担心也禁不住了,睡了过去。
陈钰没睡,身侧的茉莉香气安神和缓他也睡不着。一掷千金换来的温存,他居然消受不了。倾慕的九天玄女就在枕畔安睡,哪怕变成了俗气的青楼女子,他也不想亵渎。
岑溪哭起来的时候,他慌了。听着她又睡去,他才觉得舒坦了些。让她安稳地睡一觉,明日一早离开这里。对女子容貌轻浮的爱慕,甚至如此狎妓之事,已经是他的一时之错。更别提欢好云雨,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陈钰最终也心绪沉沉地睡了过去。
同一层的丹姝早就抱着锦衾大睡一通。只有孔行屿邸店的房间,还点着烛火。
孔行屿翻着诗书,今日与陈钰乱逛,还未温习。但许是乏了,他静不下心来。合上书打算歇息,又看到了书旁的手帕。这等女子的手帕,他不知怎么竟拿了回来。手帕带着女子的脂粉甜香,像她一样,俗气的很。
但孔行屿还是打开了这手帕。手帕的绣花倒是不俗,一片粉白的桃花。桃花绣的精细,栩栩如生。孔行屿仔细比对自己钱袋上的鹤纹,虽然也精致,但和桃花比少了几分灵动。桃花繁多,但并不晃眼。每一朵花都柔和舒展,打眼看过去,必定会有人错认为是画上去的。再仔细看,更觉巧妙,那绣出来的颜色并不浮在花瓣表面,而像是水墨融了进去。孔行屿不禁感叹汴京真是富硕,小小的手帕也是如此精致巧妙。同时也想着,这女子不愧是头牌,用的手帕也是如此奢侈,但不过是皮肉换来的钱。
一想到那女子将手帕丢了下来的模样,孔行屿好似被侮辱了似的。连忙洗漱,想要洗掉在青楼沾上的污浊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