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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缘人湘花馆初遇 孔行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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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行屿和陈钰虽也算是济南府的权贵,但这汴京的繁华盛景着实让二人惊喜连连。酒楼瓦舍早早点上了灯,成片的烛火映亮了街道和天空。游人如织,二人顺着人潮前行,从西门东去观桥、宣泰桥,柳阴牙道,春日的池子没甚看头,只有一轮皎月。
走到龙津桥,各色摊子摆着多样的吃食,喜好甜食的陈钰买了梅红匣子装的糖荔枝、越梅、并着些紫苏膏。孔行屿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街边的瓦舍勾栏倒是有趣。顽童看着活泼机灵的小猴在杂耍,老妇盼望着故作神秘的算命先生能说说自己的命数,说书人讲着精灵鬼怪的故事,贫穷夫妻将喝故衣的货物翻遍,希望碰到一件作为春日的新衫。有些钱的女郎在头面铺仔细挑选一枚鸳鸯佩,寄予些许春闺愁绪。
孔行屿和陈钰来到一处瓦子坐下,点了批切羊头、红丝水晶脍、新法鹌子羹,当街水饭,一壶浮玉春。台上演着咿咿呀呀的杂剧,像是个贞洁烈女的故事。孔行屿突觉得好笑,行这一路,妓馆几乎是每处都有,一面演着贞洁烈女,一面却又开着妓馆。
陈钰听了解释说,妓馆开给男子,贞洁烈女演给女子。哪个男子不希望自己的妻妾贞洁,哪个男子也离不开妓馆的柔情似水。
孔行屿听了觉得甚有道理,看向台上的“贞洁烈女”。她正在县堂受审,审她杀了欲行□□之事的暴徒。手上拴着铁链,但是手腕太过纤细,铁链都快从手中脱落,当然演戏没人在意这些。
孔行屿突然想起今天看到的那双不太纤细而且浑圆的手臂。当今女子多以纤瘦为美,追求娴静纯美。她那么胖,声音还那么大,在妓馆日子一定不好过。
二人酒足饭饱,起身欲行,周围的人却也突然起来了。嘈杂声中孔行屿听了个大概,湘花馆今日有个岑溪姑娘今日开张是怎么,貌若神女。孔行屿听到了,陈钰当然也听到了。
“云净,我有些乏了,我们回邸店休息吧。”孔行屿有些惊奇,这厮居然不去凑这香艳无比的热闹。再听了听周围人的喧闹,孔行屿脸色一沉,这湘花馆竟是在他们住的邸店附近。但是一壶浮玉春下肚,他也有些疲倦,快些回邸店也可以。
行至湘花馆,离邸店还有几步,陈钰就走不动路了。陈钰孩童性子,幼年体弱,二人一同长起来的,陈钰偏知道孔行屿怕他示好求饶的样子,可劲拽着孔行屿撒娇耍泼。
“就进去看一眼那神女可有洛神、甄宓美貌可好?”陈钰白净的脸皮长着浓墨重彩的五官,像是孔行屿养的那条白毛狗,可怜巴巴。孔行屿性子对亲近的人都很软,陈钰就抓住这一点,晃着他的手进去了。
湘花馆门口人声鼎沸,却很少人进去。今日不仅是有岑溪姑娘,难得一面的头牌和花魁更是会一同出现。老鸨坐地起价,连的进场都要百两银子。陈钰家里是皇商,家人宠着他。交了二百两就带孔行屿进去了。
座席间既有大腹便便的富商,也有故作风雅的闲士,晃着画着兰草的折扇,掀起不知是妓馆还是他身上浓重的熏香。孔行屿觉得不自在,陈钰倒是坦然自若,像是已经来过几次了。他给孔行屿斟上他刚要的卞梁菊花茶。清新舒缓的茶水也缓解不了孔行屿眼前的那股污浊之气。
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席间和楼上竟坐满了人。都是为了这岑溪姑娘来的达官显贵。
大幕拉开,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姑娘出现了。着一席松花色并茶白色舞裙,墨色长发仅系着一条水色丝带。随着柔和的丝竹声响起,她开始起舞。像一株山间幽兰,在月辉下摇曳生姿,腰间一串银色珠链,随着腰肢轻晃,发出泉水叮咚的声音。带着轻纱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身姿已足够惊艳。琴的天声空灵飘逸,混着柔润静谧的按声,孔行屿对舞步欣赏不来,但能听出琴者是个大家。
突然台上下起了雨,岑溪的舞步开始飘忽,像是一个春闺少女被恋人抛弃,在暴雨中哭诉。琴声开始疾速尖锐,岑溪的舞步也开始加快,她在暴雨中旋转,银铃也发出急促的声音。一阵风吹过,所有的烛火熄灭,一束月光直直地打在岑溪的脸上,面纱恰巧滑落,露出清丽恬静的面容,双眉蹙着,眼睛含着泪水,眼眶微红,睫毛被泪水打湿,唇上点着润泽的胭脂,衣衫被雨水打湿,有意无意的显露出净瓶般的优美的身体。
她抬起白嫩的脖颈,向远处望去,双手叠在小腹,白水晶似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可怜又可爱。
安静的坐席间是如痴如醉的男人,没有男人不对此心生怜爱。他们迫切需要这些柔弱的女子来显示他们并不存在的力量。孔行屿是不屑这种虚假的柔弱,不过是自抬身价的手段。
岑溪快步下台,台上的第二层幕布拉开。众人从对岑溪的怜爱,马上转移到台上各色女子。她们拿着不同的乐器,正是刚才岑溪的伴乐,也是湘花馆的头牌和花魁。孔行屿想看看是什么烟花女子竟有如此之高的琴技,他向台上望去。
一个女子坐在琴的后面,上穿着薄红绉纱镶花边窄袖褙子,里面是绣桃花绢抹胸,下穿退红绣合欢花百褶裙,梳着同心发髻绕着红丝带,别着珊瑚攒珍珠发钗,耳朵带着银丝包红玛瑙耳坠。人倒是挺白,也丰满了些许。眉如柳叶,眼睛黑亮,是个杏仁眼型,但眼尾有些上翘,带些风情。是香粉扑多了还是怎么,眼尾带着双颊一片粉红,嘴唇涂着些红色唇脂,小巧但有些厚。脖子上带着银丝包玛瑙璎珞,半露着胸脯,深深的沟壑。
是个风情艳丽的美人,和清远空灵的琴声不太相配。孔行屿有点失望。
女子和身边的女子重新开始弹奏,周围的女子大多像岑溪那样清丽淡雅,唯有她独树一帜的艳丽。看的出她个子不高,白的像个瓷娃娃,像那个女子。她伸出手弹琴,露出了手臂上的红绳缠着的银镯子。
孔行屿一下就认出来了是白天那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