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小星球》小王耶

4、第 4 章 每个学

　　每个学校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嚣张并混蛋的人。周霆就是。

　　因为长得好，似乎家世也不错，这样的人在学校里总是很受欢迎。哪怕他抽烟喝酒还经常打架。看起来脾气并不怎么好，还多少有些渣。身边却总是围绕着各色漂亮女孩子。

　　本来这样的角色跟那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学生汪雨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她乖巧懂事，几乎形单影只，一副眼镜封印颜值，也不是那群人会喜欢的类型。两人如同平行世界，汪雨做她的学霸，周霆做他的校霸。只要她低低调调的，两个人，根本挨不着边。

　　某个晚上，她因为留堂睡着，醒来的时候被锁在学校了。

　　实验一中的压力很大，那阵子汪雨的睡眠不太好，常做噩梦，做久了就有些精神衰弱——当然，外人看起来一切如常，她这个人，从来都情绪不太外露。

　　伤心高兴，都不会太明显。

　　也正因为如此，再配上一副厚厚的眼镜，显得有些严肃。但那时候，她的胆子是要小许多的。怕黑，怕走夜路。那天晚上一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漆黑一片，是有些慌的。

　　又是个雨夜。她前阵子刚看了一个恐怖片。叫《雨夜杀人魔》。

　　走廊上黑乎乎的，间或有阴风阵阵，穿堂而来。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有些生锈的扶栏上。

　　汪雨的心跳如斗，紧紧抓着伞柄，往前挪动。而这种时候，她的耳朵特别清明。雨水和风声，以及远处传来的车流声里，夹杂着脚步声。

　　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紧紧闭着眼睛。

　　看到幻觉这件事，是小时候就有的老毛病。但只有压力过大的时候会犯。她还因此看过一阵子的心理医生。她一边颤抖，一边安慰自己，都是假的。可幻觉是假的，恐惧却是真的。心脏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而拼命地起搏，像是无数个鼓点。

　　教学楼外惨白的灯光，将那巨大的幻觉怪物的影子拉得老长，巨大的压迫感让她觉得心脏不堪负荷，呼吸都紧迫起来。耳边已经什么听不清了，只有细碎的摧残人意志的忙音。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么被恐惧吞掉，要么……就战胜恐惧。于是想着间，她跳起来，抓起伞就闭眼猛击。朝着那黑影狠狠砸去。

　　她用的伞，是图书馆借的，伞柄很粗，很沉。这样猝不及防砸下去，简直是冷兵器。而且少女急红了眼，耳边又都是忙音，压根没听到那挨砸的黑影发出的吃疼叫声。

　　连砸了好几下，她扭头跟风似的就跑了。

　　还是很害怕，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黑影有没有追上。直到跑到保安亭，看到门卫叔叔那张熟悉的脸，才算是松了口气。门卫关切的声音渐渐清晰地递进耳朵。

　　“小姑娘，你没事儿吧？”

　　她重新听到风和车流声，还有眼前中年男人带着温度的声音，四肢百骸，好像恢复了暖意。

　　她笑着道：“我没事。”

　　门卫道：“念书太辛苦了吧？别压力太大啊。回去路上小心点。”

　　一天后，她才知道，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幻觉。她是用黑伞，砸了人。

　　洗手间门口，体育班的李源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人说话。

　　“……对啊。就是在四楼被埋伏的……拿了把老粗的棍子！这人都被得去医院了。”

　　汪雨心一振了，脚步放缓，耳朵竖起。

　　“人看清了吗？”

　　“没呢。霆哥这不是刚睡醒吗？人也懵着。啥都没看清，就见角落里蹿出个人影，朝着他就砸。”

　　汪雨：不会是我砸的吧？

　　“据说那么粗一根棍。”

　　他比划了一下，汪雨忍不住觑眼看去。

　　心说。

　　也没那么粗。太夸张了。但听到住院，她心里还是稍微有些过不去的。

　　李源将手里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将铝罐狠狠捏碎。发出的脆响让汪雨身子一颤。

　　“反正这事儿真查出来，那人肯定完蛋。你们都不知道，那脸上被划了一条道，霆哥那么爱惜脸的一人。要是毁容了，非要那下黑手的偿命！”

　　汪雨快步回到教室，有些惴惴不安。同桌周晓栀回到了位置上，低声跟她说：“我刚听说周霆被人打了。”

　　汪雨朋友不多，同桌周晓栀关系已经算得上好。听说上个学期，周霆短暂地向她示好过。也不奇怪。周霆那样的男孩子，桃花甚多。周晓栀长得也明艳漂亮，虽然偶尔的时候有点大小姐脾气，但汪雨挺喜欢她。觉得她身上有自己没有的生动。那短暂的桃花事件，周晓栀其实还蛮在意的，跟汪雨吐槽过好几次。说那种男孩子，就是发情的哈士奇，见一个爱一个，将来会遭报应。

　　“我就说这人会招报应吧。这不，报应来了吗？”周晓栀笑了笑，这时见汪雨还懵着，道，“你不会不知道周霆是哪个吧？就上个学期给我送巧克力那个！我可不喜欢他那种人。幸好没招上他。”

　　汪雨心情有些复杂。一个是她发现自己那居然不是幻觉，证明自己的老毛病没犯。是好事儿。但却不幸地惹到校霸，还把人打进医院了，还可能会毁容。但幸运的是，校霸压根没看清她。

　　就算查到门卫叔叔那，她只要抵赖不是她干的就好。谁能相信，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能把一米八多的校霸揍进医院呢？

　　而且他们无冤无仇的。

　　虽然听到他被自己揍进医院，好像的确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但反正这周霆，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时又嚣张，又跋扈。喜欢他的人不少。
　　想打他的人。多了去了。

　　*

　　不过，汪雨还是去药店配了一只祛疤膏。然后寻了个机会，悄悄塞进了周霆的课桌。

　　两天后，周霆回来上课了。汪雨没敢去走廊，多少有些做贼心虚。周晓栀回来翻着白眼道：“周霆回来了。那脸上的伤口也不大啊。你知道那帮女孩子说什么吗？”

　　汪雨从课本里抬起头。

　　“说什么？”

　　“说居然更帅了！更有男人味了。”周晓栀撇撇嘴，白眼翻上天，“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是不是疯了？而且啊，据说祛疤药就收到一堆。”

　　周晓栀的语气里带着点气性。汪雨知道，周霆“勾搭”她又渣的事儿，她嘴上说不在乎，其实是往心里去了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些，周晓栀又压了压声音：“不过啊。听说打他的人找到了。”

　　汪雨心一惊：“找到了？”

　　“嗯。好像是宏志班的一个男生。之前好像和周霆起过冲突。据说那天他在学校……”

　　“那他们会怎么做？”

　　“我听说啊……”周晓栀细弱蚊呐，“周霆这个人报复心很重的，总而言之，宏志班那男的，完了，起码脸上十倍奉还吧。李源他们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打起架来，根本就管不住自己……就是野兽！你注意没注意到李源脑袋上有个疤？就是打架打的，听说当时剜掉了大半个脑袋。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你说可怕不可怕？”

　　汪雨打了个寒战。她这人虽胆小，但多少还是有点道德感的。如果让一个无辜的人背锅，她实在太过意不去。

　　“你去哪？快上课了呀。”周晓栀见她起身，问道。

　　“我肚子疼。马上回来。”

　　*

　　快上课了，周霆却不在教室。李源就站在门口，她盯着人家脑袋侧面的疤，没敢问。

　　转身逮了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男孩子。

　　“找霆哥吗？他好像去天台了。”

　　天台。周霆正吹着风，听到身后脚步声。颇有些不耐地边回头边道。

　　“我不是说了别烦我吗？”

　　话音刚落，见身后站着个扎着马尾戴眼镜的素净小姑娘，这张脸，他好像哪里见过。

　　“你找我吗？”

　　这时汪雨看清楚他脸上的伤。横横地一道，从鼻翼到左边脸颊。鼻梁处还有稍许淤青。

　　是有些惨烈。汪雨吁了口气，鼓足勇气道：

　　“周霆同学。我是来道歉的。”

　　话音刚落，汪雨郑重地来了个90°鞠躬，周霆给她这么一下，鞠懵了。

　　她道哪门子歉？

　　周霆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女孩子他是见过，好像是周晓栀的同桌。说起周晓栀和他那短暂的“情缘”，其实是李源捣鬼后的一场乌龙。但周霆是个不喜欢解释的人，也懒得计较别人讨厌不讨厌他。据说周晓栀这件事后，有人在学校贴吧痛斥了他的十大罪状。难道，就是眼前这小姑娘？

　　“是我干的。”小姑娘抬起头来，整张小脸被土气的眼镜挡了一半，眼镜片又大又厚。

　　她瞧见周霆笑了一下。

　　“既然你认错了。那就算了呗。”

　　汪雨心说：“这还挺大方。这人也没那么混世魔王啊。”倒显得她之前有些小心眼了，于是清清嗓子道：“那你记得用那个祛疤膏。那个牌子很好的。我小时候用过……那我先走了哈。”

　　周霆怔了一下。

　　居然还给他送祛疤膏了？这小姑娘看起来乖乖巧巧，居然还是个有心计的。这么做，难不成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周霆实在不喜欢这种做法，无论男女，正面表达情绪，好赖他都接受，这种暗戳戳的，他觉得不爽，于是恶向胆边生，一把拦住了汪雨的去路。

　　汪雨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下巴微微一抬：“还有什么事儿吗？”

　　阳光下的少年有张清俊漂亮的脸，嘴角轻轻一勾，将汪雨往墙上一怼，少女后退了一步，见他单手撑在墙上，一个传说中的壁咚，头微微靠近，笑眯眯道：“怎么，喜欢我啊？”

　　染着一头大象灰的少年每个面部表情都写着自恋，薄嘴唇颜色饱和度很高，微微笑起来时，还有两枚梨涡。加上现在脸上的伤口，倒显得本来有些奶油的长相多了点味道。

　　这男孩子确实长得好，而且行径妖孽，大有些离经叛道，他甚至将这个年纪的暧昧羞耻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呼一吸间，身上的清冽香味渡进她的鼻息。

　　笑得很坏，有些轻浮。

　　这一招对周霆来说向来屡试不爽，没几个姑娘架得住他这么近的撩拨，可此时汪雨却面不改色，没有被轻薄的羞恼。然后她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瞳孔颜色明明很深，但眼神却很寡淡。

　　“我数三下。”

　　周霆：？

　　“一，二……”

　　三还没出口。她已经抓住他的衣领，顺势一个抬膝，猝不及防挨了她一下重击的少年差点没背过气。弯着腰吃疼地支棱起脑袋，抬头看着那马尾辫脸色凛冽地站着。

　　少女说：“我本来还有点怕你。现在一点都不怕了。现在觉得，那天就应该多打你几下。”

　　周霆抬起头：“啥？”

　　“要是大家知道你是被我这么小只的女孩子打到住院，是不是也还挺丢校霸的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