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小星球》小王耶

5、第 5 章 * 不

　　*

　　不知是不是那只祛疤膏确实有效，某人脸上一点都没留下痕迹。
　　汪雨盯着他的脸，沉默良久，该开口说点什么？

　　得有个七八年没见了吧？何况当年，他们也算不上很熟。

　　“汪雨！”

　　大概是怕她被诈骗，许阳杨火急火燎便出来了，瞧见她正和一长腿帅哥说着话，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汪雨认错成男模的冤大头，眼睛一亮。

　　这冤大头，长得很俊，气质也极好。完全甚至不输他们桌上任何一个。

　　他这姐们，还真是好眼光。

　　见许阳杨来了，汪雨快速地起身，“不好意思。刚搞错了。”又盯了他一眼，“好久不见。”

　　周霆淡淡勾了勾嘴角，算是收下了她的歉意。

　　毕竟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久到多年未见的人，一见面就误把别人当男模。

　　她脑子转了转。指着许阳杨的方向道：“我朋友叫的。失恋了。我替他埋单。我先撤了。”

　　远处尚且不知自己背了口大锅的许阳杨正费力朝着周霆挥手，正要大步走过来。

　　却汪雨一脸晦气，一把拧过他身子，拽着就往里走，挣扎道：“干嘛啊。你加微信没有？”

　　“没有。”

　　“这种尤物你都不加？汪雨你是不是想做尼姑？”

　　入了门厅，她终于停步：“我高中同学。不是什么善茬。少打交道为妙。”

　　许阳杨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人……我瞧着人对你有点意思啊。高中同学。追过你没？他看你眼神不太一样。”

　　汪雨斜睨他一眼：“我高中什么样你也知道。何况那人眼神……看谁都一样。”
　　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到人影憧憧间，几个衣着鲜丽的年轻貌美女孩子将他围了一圈。那双天生就深情的眼睛微微眯着。不知在说些什么，逗得女孩儿们花枝乱颤。
　　好的皮囊配上极具欺骗性的眼神，有的是人为他前赴后继。

　　回到人堆里，仍觉得心头发慌，便寻了个由头，跟许阳杨告了假离开了酒吧。许阳杨正在兴头上，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地高兴得很，说了她两句也就罢了。

　　晚餐被孟如州的消息弄得没什么胃口，这下倒是饿了，去旁边便利店要了份关东煮，坐在冷气风口下吃。这会让她想起自己贫瘠的学生时代。高中的时候常常在便利店打工，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家里没什么人气儿。父亲常常不归，母亲也在外面通宵麻将，几乎碰不到面。即便碰到两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夹枪带棒。家里常常只有她和不会说话的保姆。至于学校，她一直也交不到什么朋友。最初是因为自己常常转学，加上胆子小内向，总是被欺负。后来知道示好和孱弱没用，反倒是在这条独来独往的道上走熟稔了。一个人挺好的，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关照别人的情绪，不会因为别人的喜恶有所得失。

　　但其实有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那时候许阳杨跟她不在一个城市上学，她身边关系最好的，已经是周晓栀。但汪雨知道，周晓栀最好的朋友，从来都不是她。

　　不是不羡慕那时候就花团锦簇的周霆。走哪都有李源他们几个跟着，是打从心眼里的崇拜和喜欢。有时候他们会一群人到便利店里买饮料，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吃饭。热热闹闹的。

　　其实那次招惹了周霆后，她是有些后悔的。怕他真找自己麻烦，给她脑袋上来个碗大个疤。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面子，觉得她最后那句大放厥词还有些道理。

　　居然真的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只是偶尔碰面的时候，昔日并不会交错的眼神，有那么一两秒的对视。

　　汪雨全当看不见。一开始便利店还躲着些他，到后来，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也不装作整理货架了，接了他的饮料开单，打单。两人都几乎没有别的更多的话。有时候甚至会恍惚。是不是她没穿校服他没认出自己来。毕竟李源他们，好像从来不曾注意到便利店这个瘦小的女孩子，是他们同学。

　　记得周霆只喝冰的可口可乐。

　　*
　　这时，她瞥向冰柜，见一只长长的胳膊推开冰箱门，从里头拎了罐冰可乐，另一只手轻轻掀开拉环。

　　她听到气泡声酝出，抬头看着这人。

　　冰可乐的主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眼神意味深长，好像在说“巧了这不是”。

　　“怎么这么快就散了？”周霆人没动，站在原地，隔着几个货架问她。

　　“家里还有点事儿。”她吞下最后一个丸子，觉得成年人还是得礼貌点，补了句，“你呢？”

　　“我也家里有点事儿。住这附近？”他半倚着冰柜，人懒洋洋地站着，光线昏昧，天气有些潮，像是隔空开了个朦胧滤镜。

　　倒是有那么点王家卫电影的意思。

　　“嗯。”住了好久了。她收了收东西，“那我先走了。”

　　“行。”他也没提出加个微信之类的说法，只笑着摆摆手。

　　但汪雨心里却总觉得这事儿没完。走了几步，果见身后有个影子跟着。

　　她猛地停下来，后头的脚步却没停，男人身上有清冽的香气，大步走到她身边。

　　“真不是要跟着你。巧了这不是。我真住这。”

　　汪雨犹豫了一下：“我刚搬过来。”

　　“住哪幢啊？”

　　或许周霆只是随口一问，但汪雨向来是个警惕的人，于是手指随便一指。

　　“那幢。”

　　“哦。”大概是瞧出了她的回避，周霆耸耸肩，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先走了。”汪雨就势拐进了旁边的小道，大概过了一分钟，绕了回来，楼下已空无一人，她怦怦跳的心脏终于得以缓解，吁出口长气，这才拐进自己新家的单元楼。

　　未曾注意旁边阴影里，有人正在抽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

　　周霆觉得，自己这是被当做变态了。他长这么大，在女人那一直都很受欢迎。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瘪。

　　结果，汪雨真是好像从小就把他当变态。

　　算不上受挫，还觉得挺好笑的。

　　陡然想起隔壁房东的话。

　　——等等。

　　他给对方发了个微信。

　　“你上次说，要住我隔壁那个租客，叫什么名字？”

　　得到回信的周霆，微微勾起嘴角。

　　那头问道：“到底行不行。”

　　“爷今天高兴。赶紧的，把合同给签了。省的爷改变主意。”

　　*

　　次日，汪雨终于把合同签了。房子押二付二。

　　落实完这件事，汪雨心里踏实了不少。去超市又添置了些东西。回到新家一件件铺陈起来。

　　边收拾着，孟如州的微信又进来了。

　　“小雨，你在吗。”

　　她刚舒坦的心情又有些波澜，给他回了句。

　　“你最好跟阿姨说一下我们分手的事。”

　　又补了一句。

　　“你不方便说，我来说好了。”

　　那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可半天却什么都没收到。倒是久不联系的周晓栀发来一条微信。

　　一朵大栀子：“汪雨宝宝，最近怎么样呀？一切都好不？我看到之前民生频道有个遇灾的女孩子有点像你。”

　　“就是我。”汪雨回道。

　　一朵大栀子：“不是吧？居然真是你啊？人没事儿吧？那房子还能住吗？”

　　“我已经搬到新家了。就附近。你呢？”

　　一朵大栀子：“哎呀我这段时间忙死了。”

　　接着连着发了两张图片，大概是party上自拍。

　　周晓栀这几年做了美妆博主，日子活色生香。汪雨不是喜热闹的人，因此联系的频率也少了许多。

　　汪雨：“辛苦了。很漂亮。”

　　周晓栀：“不过你为什么不搬去孟如州那？”

　　和周晓栀许久没联络，她自然是不知道她和孟如州已经分手。

　　汪雨正思量着该怎么开口。以周晓栀的脾气，这个话题开了就停不下来。
　　不过很快，周晓栀已经发来了下一句。

　　“哎，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忙干什么。还是你和孟如州好呀。我妈最近都逼我相亲了。你知道我相亲碰到谁了吗？”

　　她只能将对话框里的话删掉，心里想，也是，三言两语也讲不清，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说好了。

　　“嗯？”

　　孟如州这时回了她。

　　“你先让我想想吧。我妈她身体不太好。你先别说了。”

　　她回了句。好。

　　心烦意乱地，打算拆快递时才发现剪刀找不到了。便决定下楼买一把。楼下便是集市地毯。前几日台风摆不了，雨刚一停，忙于生计的摊主们便立马又摆出来了，急不可耐地恢复着原有的秩序。汪雨从摊铺上买了一把剪刀，只有最大号的。也没盒装。
　　拎着剪刀回来，刚进了电梯，单元门口有人出现，汪雨摁了下开门键等人。

　　她习惯性在外面低个脑袋。疫情期间大家戴着口罩，倒是对社恐的一大福音，因此也没有打量别人的习惯。

　　可却见人迟迟不按楼层，心里防备起来，心咚咚跳着。她不敢贸然行事，微微侧了侧身，抬起头来看向有些朦胧的电梯镜。

　　“这么紧张干嘛？我也住这层。”熟悉的声音响起，镜子里，站在身后的人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噙着笑意，盯着她手上的剪刀，“防备心倒是很强嘛，出门还随身携带兵器。是个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