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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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已至，别院的门首贴上了新油的桃符，屋檐底下挂着的大红灯笼随风轻摆，覆满积雪的中庭亮如白昼。
芙璎和公良川在厨房里忙成一团，刀落砧板和油花迸溅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仔细看来，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都只是转来转去，偶尔揭开锅盖看一眼，或是灵光乍现，又抱了一堆食材进来。
怀珠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插手，都被他们推出去了。她无奈地叹气，然后去翻几天前他们到镇子里买的干货了。
程骓肩负重任，无暇顾及他们，反正最后端上饭桌的菜能吃就行。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沈君懿房外。
除夕夜照例是要吃团圆饭的，芙璎和公良川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张罗这一顿。而既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团圆饭自然谁都不能少。
沈君懿怕见风，极少出门，往常都是在房间里用膳。但过年就是要热闹才好，芙璎怂恿程骓请他过去。
“指不定他就答应了呢。”她满怀期待地说。
于是程骓把安神茶送来，并借此机会问了沈君懿。
“我就算了。”沈君懿倚在榻上，头也不抬，懒懒地翻着手里的书，“今天好像比昨天还冷些。”
“是么？”程骓的目光落在暖炉上，里头的炭火骤然亮了亮。
明明快要入春了。
“今晚要守岁，怀珠师姐还找到了两坛酒。”他仍不死心，“大家一块过个节吧。”
“又不是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节了。”沈君懿不为所动，饮过安神茶以后，又把手缩回了衾被底下。“你们年轻人闹吧。”
他的话轻飘飘的，态度却很强硬。程骓不愿强求，只好回去把这个坏消息告诉芙璎。
芙璎听罢，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落，很快又被她的笑容掩去。
“天这么冷，大师兄还是别出来走动好，不然那些补药可就白喝了。”
程骓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只能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太冷了。”
他们又分头忙活了起来。
傍晚，日暮沉沉，将天地间最后的暖意也一并带去。院子里灯火通明，炭火盆中红光跳动，好酒好菜逐次上桌，有腊肉五辛盘、银丝鱼鲙煲，还有各式各样的果子。食物的香气浮动，给人一种充盈的餍足感。
公良川根本不会下厨，也不知道被谁怂恿，做了杨梅馅儿的粽子来讨怀珠的欢心。
看在过节的份上，怀珠勉强尝了一口，被甜得牙疼不已。
“来来来，多喝点这桃子酒。”芙璎拿着酒壶，再一次把所有人的杯子都添满，“虽说今夜还在下雪，你们应该没有怕冷的吧？”
“够了够了。”怀珠笑着把她拉回座位上，“你不是说喝着解腻的么？这都第几壶了。”
“高兴嘛。”芙璎不满地咕哝，“你们明天都要走了，把我们仨扔在这里，没趣得很！”
“都说了让你和我一块回去了。”怀珠无奈道，“只是回我家而已，又不上天玑峰，你担心什么？”
“哎呀，我才不要呢。”芙璎挥挥手，“云姨肯定要念叨你的，别想拉我下水。再说了，万一小骓和大师兄这边需要帮忙呢？”
怀珠忍俊不禁，“他们能有什么大事，非得你才能解决？”
芙璎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嘿嘿笑道：“我知道，小骓的武功比我厉害多了，可他又不会做饭。要是饿着大师兄，大师兄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她显然已经醉了。此话一出，脸红的人变得不止她一个。
公良川终于弄明白了程骓和沈君懿的关系，免不得要吃惊。而程骓原也不是什么脸皮厚的人，哪里经得住芙璎在众人面前打趣自己。
“你看你，也不害臊，人家都不好意思了。”怀珠忍着笑打圆场，往芙璎碗里添了几块点心，“多吃点，这不是你最爱的么？别光顾着喝酒。”
“点心......”芙璎低下头，迷迷瞪瞪地看了一会碗里的红枣糕，突然拍桌道：“我给大师兄也送一点吧。外面鞭炮声这么吵，他肯定还没睡！”
说罢，她把目光投向程骓。
如今，似乎任何与沈君懿有关的事情，都要得到程骓的允许，方可执行。
这一次，程骓没什么异议。
“你放在门口吧，他要是没睡，会听到你的声音的。”
“好！”芙璎捧着食盒，欢欢喜喜地去了。
过了一会，她回到外院，手里的东西没了，绛色的棉袍上落了雪，十分显眼。
“大师兄果真没睡。”她兴奋道，“不过，他也没让我进去，我就把东西放在外面了。”
“同在一个屋檐底下，哪有分开守岁的道理。”怀珠叹了口气，望向程骓，“要不，你还是回去陪着大师兄吧。”
“好。”程骓点了点头，心里感激不已。
怀珠比其他人要更敏锐一些，知道沈君懿睡不着的原因不是鞭炮声，也看出程骓心里挂念，根本没心思跟他们玩牌。
雪下个不停，这一夜就要过去，寒冷却并未消退几分。
翌日，芙璎和怀珠和公良川一起出了门。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芙璎才独自回来。
程骓本以为她是终于被怀珠说动，陪着一同回浮玉山去了。
“怀珠师姐要买些年货带回去，我就帮着挑了一会儿。”芙璎说。
她怀里还抱着好些东西，程骓打开来一看，都是果脯蜜饯一类的吃食。
“这个特别好吃。”芙璎把一袋蜜枣翻了出来，塞给程骓，“你也尝尝，再给大师兄也拿一点。”
“好。”程骓接过，随手搁到旁边，打算先忙活完手头的事。
他们这会正在小厨房里说话，沈君懿的药还在炉子上沸腾。他点了点剩下的食材，加上芙璎买回来的熏肉和笋干，足够做一顿丰盛的午膳了。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在雪天的清晨里很是突兀。
正想要帮忙盛药的芙璎停下了动作。
程骓也愣了愣，望向门口的方向。
这地方是沈君懿的藏身之处，从不轻易告诉别人，更不用说迎客了。
来的会是谁？
程骓和芙缨面面相觑，心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去看看。”程骓说。
芙缨点点头，又叮嘱道：“小心。”
话虽如此，她也跟着出了小厨房，看着程骓打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锦袍，负手而立。他留着浓密的胡须，神色淡漠，单从外表上看，很难辨认出他的年纪。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已见过几千年的春夏秋冬。
“你......”
程骓惊愕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位不速之客原谅了他的无礼，微微一笑：“怎么，连自己的亲舅舅也不认得了？”
程骓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把门摔上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来做什么？”
“拜年。”
他的舅舅，也就是司火主神朔烨真君，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这里不欢迎你。”程骓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没关系。”朔烨真君道，“我把话说完就走。”
程骓也不和他客气，“那你说吧。”
“随我来。”
程骓原是不想跟着他走的，但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还是谨慎为好。
把事情同芙璎交代完以后，程骓和朔烨真君一同上了山。
也许是为了试探他，朔烨真君没有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程骓费了些力气才勉强跟上。
到了山上的一处悬崖边，朔烨真君才停了下来。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茫茫白雪。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骓喘着气，不耐烦地问。
朔烨真君打量了他一会，神情复杂，“你把洗魂盏毁了，引得天界震动，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程骓面色如常，“所以呢？”
“洗魂盏本是遗落在人间的神物，你擅自将其毁去，已经触犯了天规。”朔烨真君缓缓道。
不知为何，说到“天规”二字，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悲伤之意。
“触犯天规，又当如何？”程骓语气中带着挑衅。
朔烨真君别开了目光，盯着那白得几乎刺眼的雪，“所幸天帝并不知晓此事。至于那洗魂盏，原来也只是仙医馆馆主案头的一盏长明灯而已。”
程骓听得有些糊涂。
这人到底是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虽然珠儿犯下大错，但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子，而你......”朔烨真君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你父亲虽然只是个看门的小兵，但你总归也是我们火神一脉。”
程骓总算猜出了他的意图，“你想让我跟你回去？”
“不错。”
“我要是不愿意呢？”程骓冷冷道。
“为何？”朔烨真君十分不解，“凡间修炼之人为了成神成圣，有的甘愿毕生孤苦，有的不惜残害手足。如今你不必再奔忙劳碌便可飞升，从此无灾无病，不死不灭，难道不是美事一桩？”
程骓不为所动，“如果天界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爹娘又怎么会到人间来？”
“你......”朔烨真君哑口无言。他注视着程骓的脸，良久过后，才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罢了罢了，你这脾气，和你母亲简直一个样。天规森严，你又这般不服管教，到时候指不定要给我惹出多少麻烦来。你且回吧，那些上门来拜访你的人该等着急了。”
“什么？”程骓微微皱眉。今天上门来拜访他的人不正站在他的面前么？
“人数还不少呢。”朔烨真君好心地解释，“我来时见到了他们的车队，或许是你在江湖上的朋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程骓骤然变色，转眼已经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