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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疏离冷漠 ...

  •   天快亮了,程骓蹑手蹑脚地起床,将床帐掩好,走出房门。

      院子里很安静,冬夜里总是如此,有风的时候,便只能听见风的声音。

      其他的人都还没有醒来,他无事可做,于是将门口散落的积雪清理干净,扫出一条路来,再将内院和外院之间的门打开。

      做完这些之后,太阳才刚刚升起来,橙黄色的光芒映照在白茫茫的大地之上。

      寒风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最初闻着有点苦,却让人觉得莫名的温暖。程骓想起炉子上还炖着汤药,快步朝小厨房走去。

      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他才走进,残存的火星迸溅开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些都是驱寒的补药,按着夏侯昱的方子抓的,其中有好几味极品药材,程骓出了趟远门才买回来。

      炖好以后,他会照例端给沈君懿。

      自从用了洗魂盏,沈君懿的热症不再发作了。然而,他的身体却变得极其虚弱,畏寒怕风不说,连性情也大改,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还记得所有人的容貌和名字,还记得和他们一同经历过的事情,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对待芙璎和怀珠她们,也不再露出那种狡黠的笑容。

      他变得冷漠,有时还有点自私。有一次,他在廊下撞见公良川练剑,实在看不上无极塔的那套剑法,随口评价了几句。

      结果当天晚上,公良川委屈得食不下咽,程骓半夜起来,还能听见他在院子里一边绕圈一边叹气。

      经过一夜的小火慢煨,药已经熬好了。程骓揭开盖子,舀去浮沫,将药汁倒进一个深口的瓷碗里,然后再放一颗糖进去。

      沈君懿并不会喝这一碗药,他费尽心思,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沈君懿如今变得多疑起来,总是找借口避开他,每次都会在他走了之后,把药从窗口倒出去。

      可即便如此,程骓还是会把药端进房里,放在床边,哪怕只是给他暖手,也足够了。

      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雪,沈君懿本就不能受寒,非但白日里精神不好,就是到了夜间,也因为太冷而辗转难眠。

      程骓好不容易才说服他让自己陪着。一开始,沈君懿是不大乐意的,后来发现他确实跟个小火人似的,温暖得很,才勉强答应让他留下。

      天色渐亮,程骓估摸着沈君懿也该醒了,于是将汤药端了过去。

      一路上都很安静,这个季节本来也没什么鸟雀,他走路没声,便只剩下死寂。往日里,外院的那三个人早就起了,这时候已经热热闹闹地张罗起了早膳。不过自从知道沈君懿睡不好以后,就没再听到他们打闹玩笑的声音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身形。程骓闪身进入,又迅速地把门关上,怕有半点冷风钻进来。

      呼吸声一起一伏,不像他离开那会那般平和。他掀开厚厚的帷帐,果然见到沈君懿翻了个身,睡在了床的外侧。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沈君懿睁开了眼睛,原本还因残存的睡意而有些迷糊,见到他端着药,双眸变得澄澈了许多。

      “睡得好吗?”程骓问。

      沈君懿“嗯”了一声,慢慢地坐起来。

      他的寝衣没有扣好,领口处松松垮垮的。程骓怕他着凉,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帮他拢一拢。

      沈君懿猛地后退,显然是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程骓看着眼前之人这般戒备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把瓷碗往里推了推,“别着凉了。”

      沈君懿没有答话,目光随着汤药上的氤氲热气而飘散。

      程骓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他知道沈君懿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打算让两个人都各自受折磨。

      年关将至,他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到城里去置办。用罢早膳之后,程骓和公良川拿着怀珠写的单子出门了。

      沈君懿的别院隐没山林之间,没有通往官道的路。程骓的身法和他的剑一样快,公良川在后面拼了命地追赶。

      “程大哥,你这......你这轻功是怎么练的,真是......神了......”公良川大汗淋漓,气都还没喘匀。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怪道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还有人能热成这样。

      “熟能生巧。”程骓淡淡道。

      公良川本来就敬佩他,如今更是一脸崇拜,想象着他是如何在浮玉山忍辱负重,又是如何浪迹江湖,一路摸爬滚打,成就了现在这一身绝世武功。

      程骓猜到公良川肯定又多想了,却并不打算出言纠正。毕竟,他的轻功如此精湛,全是拜沈君懿所赐。

      街上很热闹,大多都是趁着天气好而出来买年货的人。程骓和公良川跟着人潮,钻进了街边的一家点心铺子。

      公良川还没改掉少爷的做派,一进门就把单子拿给柜台上的伙计,自己往边上一坐,等着人家把点心都包好。

      怀珠让他们买的大多是些讨采头的消夜果,要留到除夕那天才吃,像是柿饼和花生酥之类的。

      程骓在铺子里转了转,随手添了几样别的。

      眼看着桌上的点心越堆越高,公良川开始担心他们能不能把这些都带回去。

      “我听芙璎说,沈公子很会做点心。”他忍不住道。

      程骓点点头,又拿了一盒杏仁糕。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尝尝。”

      程骓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公良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

      “没什么。”程骓喊来伙计,结了账。

      公良川对他和沈君懿的关系一直是一知半解,全靠从怀珠和芙璎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猜测。

      程骓也不想解释什么,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公良川是怎么想的。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或许有一天,沈君懿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又或者,他不得不推翻一切,再重新开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一切都会好的,只要他主动一些。

      出了点心铺子,他们又去了绸缎庄和粮油店,买齐了年货之后就回去了,没有在城里逗留太久。
      今天的午膳是牛肉火锅,怀珠还特地用汤头熬了粥,又加了些香菇和火腿提鲜。

      沈君懿的脾性阴近来晴不定,也不喜欢跟人说话。她和芙缨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贸然打扰,直到程骓回来了,才让他把粥送进去。

      “大师兄。”程骓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敲了敲门。

      “什么事?”沈君懿的回应比往常要快。前几日,他都是懒洋洋的,要程骓再三问过才答话。

      “该用午膳了,怀珠师姐熬了粥。”程骓道。

      “哦。”沈君懿的声音大了一些,“拿进来吧。”

      程骓推开门,登时便觉得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寒冬酷暑。

      他走的时候,沈君懿还有点咳嗽,所以他又把屋子里的暖炉挪到了床榻前。

      暖炉中的火并非寻常的炭火,烧了大半天依然十分旺盛,以至于他折来给沈君懿解闷用的梅花都枯萎了。

      沈君懿披着外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热茶,见他进来,只是微微颔首。

      桌上原本放着一盒蜜饯,是程骓怕汤药太苦而备下的。他知道沈君懿不会喝那汤药,可盒子却空空如也。

      “你......”

      程骓原想问问,话还没有说完,就全然明白了。

      沈君懿盯着他手里端着的牛肉粥,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程骓不由失笑。

      “很香吧?”他说,“这是陆主事教的做法,多放了些胡椒,最适合冬天吃了。”

      沈君懿眼睛亮了亮,低头盯着眼前的粥,甚至在程骓坐下的时候都没有过多在意。

      他犹豫片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鲜美的牛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胡椒祛寒,却不至于辛辣。最后,沈君懿连喝了三碗才作罢,面色变得红润了许多。

      “你不吃吗?”

      见程骓只是干坐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不饿。”程骓定定地看着他,“而且,我比较喜欢韭菜粥。”

      沈君懿愣了愣,似乎没有听懂。

      程骓不想操之过急,收拾好碗筷就出去了,让沈君懿可以一个人待着。

      公良川他们已经开席,他走进膳厅,只见里面白雾缭绕,火锅的香气都飘到了院子里。

      “大师兄吃完了?”怀珠受宠若惊,“还够吗?他要不要出来跟我们一块吃?”

      “他已经歇下了。”程骓道,“天气这么冷,容易着凉。”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大师兄都要被你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芙璎揶揄他说。

      程骓无奈地笑笑,“也难为两位师姐了。”

      “说的什么话。”芙璎故意板起脸,“不过是分别了两年,怎么变得如此见外了。再说了,大师兄难道是你一人的大师兄不成?”

      “是,师姐说得有理。”

      程骓心头一热,对芙璎和怀珠的感激之情又多了几分。

      “对了,小骓,你怎么把洗魂盏放在厨房里?”怀珠放下筷子,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今早我看见它在发光,还以为是在做梦。”

      “大师兄不喜欢,我就把它藏起来了。”程骓说。

      沈君懿元气大伤,空有一身修为而无法施展,本就烦闷,兀地在房间的角落里见到这罪魁祸首,当时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于是程骓赶紧把它拿了出来,随手塞进了灶台底下。

      “我们还留着它做什么?”芙璎瘪着嘴,十分不满,“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治好了大师兄的病又怎样?害得大师兄变成了这样,成天郁郁寡欢的。”

      “是啊,我看,咱们不如把它毁了,永绝后患。”公良川也跟着帮腔。

      他看过那本古书,从一开始就对洗魂盏抱有偏见,更何况沈君懿还对他有恩。

      公良川的话点醒了程骓。

      是啊,为何不借此机会彻底将它毁去?以防再有贪婪之人犯禁,叫整个江湖搅不得安宁。

      “说得简单,那洗魂盏可是神器,哪有这么容易就毁掉的?”怀珠剜了公良川一眼。

      “我们可以把它扔到......”

      公良川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申辩几句,程骓就打断了他。

      “我有办法。”

      桌上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怀珠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连忙问道:“什么?”

      “贯云剑。”程骓说,“或许可以用贯云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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