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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洞房花烛 程骓突然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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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两人都没了兵器,只能在拳脚功夫上见真章。
程骓的胜算变得更加渺小,单论内力,他哪里比得上柳如正将近五十年的修为。
众人一筹莫展,骆主事和萧漪等更是心急如焚。
程骓已经受了伤,而且并不轻,只不过穿着红黑色的喜袍,才未见鲜血泥泞。他自知运气不畅,却还是连连进攻,全无半点退缩之意。
他的招数变化莫测,甚至可以说是怪诞驳杂,运劲拆招之法各有不同,群雄刚瞧出些门路来,下一招又是出其不意,既熟悉又不熟悉。
“我看程公子的路数也不像是暗影宗的啊,莫非他的师父另有其人?”
“或许是贯云大侠亲授。”
“有可能有可能,怪不得如此神妙。”
其余人一阵附和,怀珠和芙缨听了,都有点想笑。
程骓的武功多半是从沈君懿那里学的,除此之外的便是野路子,连名字也没有,都是保命或者要命的招式。
也正因如此,柳如正摸不透他,逐渐变得急躁起,下手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就在这时,程骓使出了一招与天玑峰的“解连环”极其相似的连环掌。
柳如正大喜过望,抢上前去接招。
他觊觎掌门之位多年,早就把天玑峰的武学研究得十分透彻。“解连环”虚虚实实,须要连绵不断地将真气灌注掌中,才能将敌人牢牢地套在这连环之中。一旦被打断,力中贯力,再要强行聚气,就如筑高塔于危楼之上,真气将反噬其主。
第一掌已经拍出,是照着膻中穴去的,准头却有些偏。
他以为是程骓看花了眼,更加得意,打算先将人擒住,断去双臂,再慢慢折磨,于是兀地伸出五根手指,犹如鸟爪,向程骓抓去。
程骓眸中寒光一闪,第二掌随之而至,势如利箭。
柳如正到了他身前,被他释放出来的内力冲击,体内寒气震荡,心下不免讶异,心道这小子不过二十来岁,哪里来这般浑厚的真气,竟像个无底洞似的,用之不尽。
不过,他还是没有将程骓放在眼里。昆仑秘术天下无双,他又已登峰造极,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称霸武林。
想到这里,他又心潮澎湃起来,于是抓住程骓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运劲抬起,捏做拳头,猛地打向程骓的胸口。
眼见情形危急,才刚脱身的芙璎和怀珠顾不上歇息,同时尖声惊呼:
“小心!”
柳如正的杀意暴露无遗。岂料,程骓非但不躲,反而以掌接拳。
对方想一招制敌,用了八成的内力,这一拳几乎将程骓的掌骨震得粉碎。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浸透着程骓的四肢百骸。他咬着后槽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地握住柳如正的拳头。
柳如正当他是垂死挣扎,正欲用劲冲开他的束缚,却忽地感觉到臂上灼痛难耐。
程骓竟然在往他身上传渡真气。
他道程骓已经被“解连环”的反噬冲坏了脑子,以至于心智涣散,登时狂喜不已。
可就在他想要撤招再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变得无法动弹了。
他的拳头被程骓扣住,一时竟冲不开,就连抓住程骓手腕的五指也像被黏住了一样,任他百般挣动,都无济于事。
程骓面色沉毅,仍在源源不断地将真气输送到柳如正体内。
柳如正隐隐觉得不对,却不知道他使的什么诡计,只能先设法抽身,抬起右腿踢向他的下腹。
程骓应变极快,向后一倒。
柳如正借机挣开,略略松了一口气,五只手指不由也泄了劲。就在此时,程骓腕子一转,反手捏住他的脉穴。
他只觉得痛入骨髓,顷刻间,经脉也好似被熊熊烈焰点燃。
“歪门......邪道......”他咬牙切齿道,蓄力再出一掌,拍向程骓左肩。
这一掌狠厉果决,程骓不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又呛出一口血来。
昆仑秘术是至阴武学,而程骓本属神脉,开蒙后经父亲教导,修炼的是至阳内功。
激荡之下,两股相互克制的真气竟渐渐凝聚胶着,约莫有半炷香的功夫,仍未分出胜负。
围观的一干人等看不出门道,各有想法,大多是以为程骓年轻不敌,最终还是要落败。
殊不知,柳如正正在经受烈火灼心之痛。程骓的真气极其霸道,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昆仑秘术练到极致,必然寒毒侵体。他浑身经脉就如霜冻千年,一旦遇火,必是要消融的。
格格两响,柳如正的腕骨寸断。他冷汗直流,却不是因为这一点小伤,而是体内翻天覆地,痛不欲生,地狱里油煎火炙的酷刑,也莫过于此。
程骓其实也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但他不敢放松,依然咬紧牙关。
沈君懿同他说过,昆仑秘术出自邪神之手,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无人研习。柳如正练了这么久,必然外强中干,加上他们两人的真气相克,只要他坚持到最后,一定能占据上风。到那时,正如水满则溢,月盈则缺,柳如正必然经脉爆裂。
想到这里,他稳住身形,任凭双腿发软,也拼了命将脚后跟扎在土里,绝不叫柳如正察觉到半点异样。
柳如正煎熬良久,终于支持不住,膝盖一沉,跪倒在地。
程骓见状,出手如风,先点他肩上大穴。
局势瞬息万变,旁人都看呆了,尤其是碧璇峰弟子。
程骓装得很像,却瞒不过怀珠。
沈君懿一早交代她要多盯着些,以防他逞能,到头来仇没报成,还把自己搭进去。
她趁着碧璇峰的人还没有回过神来,闪身掠至贯云剑掉落之处。
“小骓,接剑!”
程骓知她用意,心中感念,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剑指柳如正的咽喉。
“柳如正已经落败,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芙璎一声娇叱,所有人如梦初醒。
碧璇峰还有七八人败得不甘心,怨毒的目光射向程骓,意图将他生吞活剥。
凭程骓的武功,制服他们绰绰有余,只是他的真气快要耗尽,实在无力与他们纠缠。
双拳尚且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还有人质。
程骓握紧手中的剑柄,心念飞速转动。
如若他先杀了柳如正,再去解决其他人......
“今夜好生热闹。”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君懿从漆黑的树林中走出,如同鬼魅一般,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
眼见靠山驾到,芙璎飞奔至他身边,从此有人撑腰,刚才一番鏖战,现在也不觉得累了。
沈君懿或许已经不再是浮玉山首席,可是论武功修为,碧璇峰的人加起来都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他大张旗鼓地出现,却不到程骓身边去帮忙,而是就这么走了过去。程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人群自发地分开,为沈君懿让出了道路。他不紧不慢地朝公良献走去,向三七谷长老询问过伤情后,略一沉吟,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交给公良献服下。
碧璇峰的人不敢轻举妄动,面面相觑,不知是该弃暗投明,还是继续负隅顽抗。
但无论如何,程骓已无任何后顾之忧。他手中的贯云剑,随时都能要了柳如正的命。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他总是会想,这一天会如何到来,又会如何结束。
眼下,柳如正跪在他的面前,被点了穴道,无法说话,只能用怨毒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剜着他的皮肉。
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报了这惊天骇地的血海深仇。
可不知为何,他却犹豫了。
柳如正苟延残喘,面容因痛苦而变得狰狞可怖。他凝视着程骓鲜血淋漓的手,突然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似乎是在挑衅。纵使他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他也死得痛痛快快,而留存在这世上的,还有数不清的悲剧与冤屈,以及穷尽余生都无法痊愈的伤痕。
程骓突然改变主意了。
手起剑落,柳如正的经脉被震得粉碎,手筋脚筋也被尽数斩断。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他瘫倒在血水之中,曾经阴鸷如电的双眼渐渐变得浑浊起来。
程骓漠然地俯视着他,心中没有半点怜悯。
毕竟,猎者怎么会同情猎物呢?
死,太便宜他了。阴曹地府的事,程骓管不了,所以他要这个人好好活着,不得踏入轮回,而是在这世间为他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大势已去,碧璇峰的人都不敢再盘算什么。怀珠和沈君懿把他们五花大绑,押到了禁闭室去关着。
程骓为柳如正止住血,不消片刻,便带着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或是询问他们的去向。
公孙霁和薛至雨隐匿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视线不自觉交汇在一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笼罩着整片山林。
幽冥散名字吓人,毒性却奇特,只要不运功,自会在六个时辰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芙璎拿着三七谷长老写的方子,下山买药去了。
玄青山重掌大局,吩咐左右心腹去清点山上空置的院子和房屋。也许是因为同门中出了败类,他心中有愧,特地交代了要他们好生招待无极塔和钩戈山庄的人。
漫长的一夜,总算是要过去了。
......
浮玉山山脚下的小镇一如既往地安静祥和,这里的居民全然不知山上差一点就要发生的惨案,仍然在睡梦之中。
沈君懿百无聊赖地坐着,手里拿一把剪刀。红烛上灯花跳动,劈啪炸响,似有要微弱下去的迹象。他把烛芯剪了,室内又亮堂了起来。
门被打开了,他霍地站起来。
“阿骓,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先眼疾手快,把摇摇欲坠的程骓捞进怀里。
“怎么了?”
程骓不回答,只是这么抱着沈君懿,双手颤抖不止。
他太累了,全身上下都在痛。一旦沈君懿松开他,他就会结结实实地摔倒地上去。
在那些人面前,他不敢露出半分破绽,硬是撑到了现在。
沈君懿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来,理了理程骓凌乱的发丝,“我们阿骓本事这么大,连我都不知道呢。什么昆仑秘术,传得这么邪乎,还不是不堪一击。”
程骓把头埋在沈君懿的肩上,良久都未出声,直到那股好闻的味道把他包围。
“我做的对吗?”
他阖着眼睛,喃喃地问。
“柳如正作恶多端,百死莫赎。不过,要是你一剑就了结了他,单是那公良献就第一个不答应。”
沈君懿被他的鼻息弄得有点痒,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在他身上蹭了蹭。
程骓半死不活地挂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吻住沈君懿。
唇舌交缠间,他吐字湿润,“咬我一下。”
沈君懿被亲得差点喘不上气,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也不跟他客气,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血腥的味道自舌尖送出,弥漫开来,很快,他们都尝到了丝丝腥甜。
程骓松开沈君懿,舔了舔嘴角的伤口,“原来是真的。”
沈君懿下意识探他的腕脉,见他果然脉象虚浮,赶紧把他拖到床上去。
“坐好,我替你调整内息。”
“不要。”
程骓转过身,一口回绝,手臂环上沈君懿的腰,把他也一并压在了榻上。
“你不要命了。”沈君懿又气又想笑。
程骓不管不顾,小狗似地嗅他的味道,末了又伸手摸摸他的耳垂,显然是心猿意马。
沈君懿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说破,只等他自己开口。
程骓习惯了当被撩拨的那一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搜肠刮肚都找不到话说,最后闷闷道:“这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沈君懿很不厚道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