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如意算盘 他们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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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刚才到现在，云父一直处于恍惚之中。他不明白，今日本应是他女儿的喜宴，为何会演变成如此局面。
柳如正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程骓，目光中充满了杀意，“若不是你们步步紧逼，事情本不必这么麻烦。没想到你们真的以为本座会愚钝至此。”
程骓心底一沉，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他到底还是年轻，道行不够深，一有变故就免不得慌乱。
“云怀珠在碧璇峰十几年，是本座一手调教出来的。她心里在想什么，本座一看便知。自从秦臻失踪以后，有四五双眼睛都在盯着她。你们两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会突然就要定下终身？拿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搪塞本座，实在可笑。”
“你承认了？”程骓根本不管他如何耀武扬威，语气如冰。
“是，又如何？”柳如正仰天大笑，“过了今天，这些秘密依然会是秘密。”
他的话音落地，立即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柳如正在饭菜中下了幽冥散，摆明了是要置所有人于死地。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就算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侥幸跑到山下，也会在施展轻功之际毒发身亡。
“无耻小人！”三七谷长老骂道：柳如正，你坏事做尽，必遭天谴！”
医者仁心，他们面对此情此景却束手无策，最是煎熬。
其余人等也跟着破口大骂，却没有一个身先士卒，敢上来同他拼命。就连玄青山似乎也打算静观其变，任由几个高阶弟子挡在前面。
此时的碧璇峰分成了明显的两派，有的已经站到了自家师父身旁，显然是笃信识时务者为俊杰。而还有一小撮人茫然地愣在那里，四周射来的无数道目光将他们包围，有戒备，有怀疑，有怨恨，如芒刺在背。
柳如正的心腹事先知晓柳如正的计划，都没有中毒。他们立得格外笔直，傲然环视眼前的这些所谓的英雄前辈，一个个跃跃欲试。
他们知道，再过不久，亡魂与旧账一应沉埋，整个江湖将会天翻地覆，不再有浮玉山，也不再有五大宗派。届时，碧璇峰将是这武林之中的擎天一柱。
柳如正品味着众人的恐惧，面上浮现出餍足的笑容。
碧璇峰弟子纷纷亮出兵器，不断逼近，慢慢地收紧包围圈。公良献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喷火，奈何动弹不得，狼狈地被弟子护着。
在座中不乏懵懂的孩童，他们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大哭起来。
一片混乱之中，云母突然觉察到了什么，飞扑向女儿，抓住她的手，哭喊道：“怀珠，快走！快走！”
怀珠没有中毒，还有机会逃走。可是，她哪肯就这么丢下父母不管。
柳如正察觉到她们的动静，斜过一眼，吩咐身旁的弟子，“瞿进，孟双，既然师姐想走，那你们就替为师送她上路吧。”
“是！”
两人领命，立刻拔剑。
怀珠反应极快，猛地将母亲推到一边。佩剑已应召飞出，她举剑格挡，与两人缠斗起来。
芙璎本想上去帮忙，岂料还未近身，便遭到堵截。
她如今也是高阶弟子了，一面沉着应战，一面朝程骓大喊：
“小骓，你还在等什么？！”
程骓将贯云剑握在手里，迎上柳如正轻蔑的目光。他的双眸之中燃起灼灼烈焰，却不是纯粹的仇恨。
仇恨会将一个人变成行尸走肉，而他还有信念。贯云剑只斩邪祟，他不能辜负爹娘，也不能辜负沈君懿。
柳如正等不到程骓出手，以为他是怕了，便抢先攻来，剑尖直指程骓的咽喉。
程骓早已有所防备，旋身飞起，却不是躲避，趁回转之际，斩向他的手腕。
柳如正眼未瞧见，只听掌风，便知程骓意图。他即刻闪过，剑锋向上一挑，擦过程骓的肩臂，将那华贵的喜服劈出了一道口子。
程骓霍地收住攻势，这才没有被刺中肩上大穴。他无暇顾及衣冠，又连拆十余招，眼见柳如正不停变招抢攻，自己的贯云剑法施展不出，不由得有些心急。
也正因如此，他一晃神，腰间中了一剑，踉跄推开几步。
柳如正剑上带血，极是张狂，并不就此停手，剑光纷纷如雨，织成天罗地网，将程骓牢牢禁锢在其中。
风声猎猎，天地间仿佛唯此一战。程骓虽丧失先机，攻势却渐成气候。对方下手狠辣老练，他仍是镇静应敌。
他修炼贯云剑法不过数载，自然比不得柳如正对碧璇剑法的得心应手。只不过，贯云剑法威力实在惊人，已容他与柳如正斗得旗鼓相当。
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的攻守不停转化，叫人眼花缭乱。
柳如正每一次出手，都是干脆利落的致命杀招。虽说程骓尚能抵挡，处境却是险之又险。
他成名已经有四十年，武林中亲眼见过他碧璇剑法的人亦不在少数。然而眼下，堂上群豪都屏气凝神，看得目眩心惊，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他们离两人交手之处尚有一段距离，却依然感觉到了强大的威压。
“程公子不愧是大侠之后，身手果然惊人。”
“是在下眼花了，还是这碧璇剑法本就如此邪门？”
“是啊，老夫自认为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
“看来柳如正的修为，怕是已在玄掌门之上啊！”
众人半是惊恐，半是感叹。
玄青山听得此话，眉头紧皱，有些羞恼，更多的是不甘。
他身旁的弟子全然顾不上维护他，都被柳如正所使的那门无名武功勾走了三魂七魄。
如若只是碧璇剑法对上贯云剑法，前者绝无胜算。不过，柳如正修为大增，靠的也并不是浮玉山心法，他们自然认不出来，所以不免好奇。
兵器只是身外之物，贯云剑再神妙，落到刚开蒙的孩童手里，也同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如若内力悬殊，两人不可能斗了数百招还分不出胜负。
程骓渐入佳境，剑走如天外游龙，攻势越来越奇，也越来越凌厉，向柳如正急刺三剑。
这一招并非他父亲传授，而是他从沈君懿那里学来的，情势危急，他当机立断，化用到了贯云剑法当中。
柳如正对贯云剑本就十分忌惮，一心躲避剑刃，不想被寒光闪烁，再睁开眼，程骓已推出一掌。
他回避不及，又觉得程骓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干脆暗蓄内力，正面接下。
程骓这一掌用了七成内力，料想攻其不备，定能得手。
他猜的没错。
触掌的瞬间，两股雄浑内力相撞，向四周排山倒海而去。枯叶疏枝颤动纷纷，所有人都为程骓捏了一把汗。
敢问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敢接下这样的一掌？
柳如正虽然内力深厚，却始终是被动接招的那一方，气息稍岔，不得不先稳住身形，暂且拉开距离。
程骓见他后退，内心并不得意，反而是觉得有些奇怪。
方才他击中柳如正的时候，掌心里传来了一丝寒气，刺骨逼人。
他想起沈君懿的话，心念一动，故意朗声道：“柳长老果然深藏不露，出身中原武学世家，却习得昆仑秘术。”
柳如正大笑起来，得意极了，“武功不行，眼神倒是不错。”
骆主事见多识广，听到柳如正的话，不禁惊呼：“昆仑秘术？那可是禁术啊！”
“为何？”年轻一辈中有许多人根本都没听过什么昆仑秘术，又见柳如正修为实在是高，都想问个究竟。
骆主事满面忧色，两道花白的眉毛拧成了八字，“昆仑秘术本原本记载在上古邪神所留下来的一本遗书之上。这本遗书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是长生不老的药方，而下部便是这昆仑秘术。修炼昆仑秘术者，修为在短时间内会大有进益，如有神助。只是这种修炼方法违背天道，此人会被寒毒侵体，长此以往，反而会丢了性命。也正因如此，柳如正才要盗取女床山秘宝，洗魂盏。”
听者又是一阵感叹。原本他们见程骓身手不凡，又有贯云剑在手，还以为有那么几分生机。现在看来，逃出生天的希望依然渺茫。
萧漪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问骆主事：“那洗魂盏当真有如此奇效？还能起死回生？”
萧岚的事已经传遍了武林，深居简出的骆主事消息再慢，也早已经知道了。他觉得萧漪实在可怜，又不忍心叫她后半辈子只靠着这么个虚无的念想，于是说：“那都是骗人的，若真有这么好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被人抢去了。”
“也是。”萧漪有些落寞，不过还是礼数周全地向骆主事道了谢。
程骓和柳如正的较量还在继续。两人的内力均已耗损过半，但攻势却没有减弱的意思。
贯云剑法向来是速战速决，拉扯太久，反而不好施展。
幸好程骓机变，又被沈君懿练出了滴水不漏的本事，把门户守得十分严密，还能不断出招，步伐沉稳。
可惜，柳如正身经百战，毕竟是要老辣一些。他趁程骓回身收招之际，横腿一扫，卷起大片飞沙，迷住程骓眼目，而后立即长剑刺来。
程骓应变奇速，奈何双眼不能见物，虽然避开了致命的剑尖，却被柳如正击中肘部麻穴，气力一松，贯云剑哐当落地。
他来不及惊慌，柳如正又举剑当头劈来。无奈之下，他只能赤手空拳去接。
柳如正没有想到他如此大胆，反而有些恍惚，剑势略一凝滞，立即被程骓抓住机会。
他这一剑是冲着程骓肩上大穴去的，原本志在必得，不想程骓蓄力于掌，就这么空手握住剑刃，任凭鲜血横流。
涌动的真气不受控制地溢出，狂肆异常。柳如正又惊又疑，暗道不妙，想要抽回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两人僵持良久，剑身逐渐变得滚烫，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过一般，而且温度还在不断攀升。程骓因失血而面色煞白，双眼在此时显得格外黝黑，仿佛深不见底。
柳如正被烫的痛苦不已，满头大汗，浑身上下仿佛被千万只饮血啖肉的蚂蚁不断啃噬。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了，松开剑柄，拍出一掌将程骓打退，而他自己也得以脱身。
程骓胸口一麻，差点喘不上气来，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立刻点了自己身上的止血的穴位，用手背抹去嘴角的一点殷红，抬头冷冷望向柳如正。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可心里是却一阵狂喜。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柳如正的弱点。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如意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