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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环环相扣 恐惧像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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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骓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振聋发聩。在场的原都是宾客,大多事不关己,都持观望态度,眼下也有的情不自禁地点头。
“这剑乃是老夫游历所得,因萧庄主是爱剑之人,故而转赠。你说它本是你的佩剑,可有证据?”
程骓取下腰间的,将上面缠着的布一层一层地解开。很快,一把泛着幽光的深黑色长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时间,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在这把剑上。
它实在是太过耀眼,就连朗朗月光落在剑脊之上,都显得有些多余。
萧令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颤声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贯云剑?”
“正是。”程骓将剑用双手举起,供他细看,“萧庄主,请问这把剑与惊云剑相比,如何?”
入目是苍劲有力的“贯云”二字,铸剑之人究竟是狂妄还是自信,取决于这把剑的威力。
萧令忍不住伸手去摸,只觉剑身冰凉,似凝有千年霜寒,刺得指尖发痛,却不见血。
“此剑实非凡品,虽然锻造技艺、用料都与惊云剑如出一辙,但是......”
他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饶是对兵器一窍不通的人,见了他这副痴迷的模样,都明白了几分。贯云剑如假包换,而程骓的身份也毋庸置疑。
“事已至此,柳师兄不会还要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吧?”骆主事冷冷说道。
柳如正一时不知如何争辩,只是盯着贯云剑,像是中了什么蛊。多年来,他耗费了大量的心血,数次遣弟子下山,都打探不到半点贯云剑的下落。
如今,他苦苦寻觅的宝器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场成真的噩梦。
“柳长老,你可有何解释?”当着武林群雄的面,玄青山倒还算平静。只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称呼柳如正为“长老”而非“师弟”,便是做好了大义灭亲的准备。
“掌门师兄,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柳如正回过神来,并未松动分毫。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对人心颇为失望的意思,叫一干看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程骓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浮躁冲动的少年了,早就料到柳如正不可能轻易认输,所以并不着急。更何况,他手里的证据可不止有这一个。
“柳如正,当年你已亲口向我承认你所犯下的罪孽,怎么,如今敢做不敢当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柳如正隐藏多年,装得很像,甚至长叹一声,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对质陷入僵局,正当所有人都满头雾水之际,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人群。
“在下可为程少侠作证。”薛至雨向玄青山行了一礼,复而转向众人,大声说道:“当年,程少侠还是浮玉山弟子,无意中得知灭门真相,悲痛欲绝,想要下山向萧庄主求助,在天下人面前揭穿柳如正的真面目。不曾想,柳如正已经有所察觉,追到山下,对他赶尽杀绝。还好我放心不下,一路尾随,这才听见柳如正亲口向程少侠承认,贯云剑主夫妇皆死于他手。他收留程少侠,不过是为了骗取程少侠的信任,好在日后将贯云剑据为己有。”
“一派胡言!”燕桦指着薛至雨道,“你和程骓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如今又帮着他污蔑我师父,是何居心!”
“放肆!”南琰长老向来护短,又喝得醉醺醺的,哪能允许碧璇峰的人针对他座下的弟子,暴跳起来,“至雨为人老实,是绝对不会乱说话的。倒是你小子,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叫个不停,当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我......”燕桦不敢顶嘴。维护柳如正是一回事,以下犯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者,他其实也不知道柳如正有没有做过这些事。他在碧璇峰承教多年,柳如正又是他的叔父,他自认为是了解柳如正的为人的。可程骓的话不像有假,又人证物证俱在,把他绕得有点晕。
“柳如正虽丧心病狂,但说到底,此事原只是晚辈的家事。”程骓道,“晚辈之所以大费周章,请各位前来见证,就是因为柳如正所犯下的罪行,祸及整个江湖。”
“此话怎讲?”公良献皱起了眉。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他早就失去了耐心。而如今,程骓竟然又说无极塔血案乃是柳如正一手策划。他原只有三分信的,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信了。
如若果真如此,那么他必然要柳如正血债血偿,方能解此心头大恨。那场大战过后,江湖上怨声四起,有人认为无极塔不该如此莽撞行事,害得这么多人把性命都搭了进去,无极塔的江湖地位也因此遭到动摇。
掣元司那边极为不满,公良献焦头烂额,正愁不知如何是好。眼下既然有了“幕后主使”,那么他所背负的骂名,也正好叫这人一并担了。
“柳如正一早就在无极塔内埋有暗桩,为了把他们都布置到要紧的地方去,就将原本被派出去巡逻的弟子全部杀光,再换上他的心腹。这样一来,整座青云镇的布防,实际上就掌握在他的手里了。”
满座骇然,公良献更是瞠目结舌。
“证据何在?”
“他就是证据!”
一个麻袋横空飞出,摔在众人的中间。芙璎身姿轻盈,稳当地落在地面上。她的武功进步不小,众目睽睽之下,并不露怯。
“弟子芙璎,拜见掌门。”她对玄青山抱了抱拳,又转过身向其他人致意,“见过各位前辈。”
玄青山眉心微蹙,“袋子里是什么人?”
“乃是无极塔的守山人。”
“什么?!”公良献大吃一惊,连忙命人上前去解开,果真见到了他的徒弟。
江少鹏被人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动弹不得,只能拼命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声。
“他不是在守山吗?”萧令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没错。”芙璎点了点头,“江少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只不过,他受柳如正指使,擅离职守,所以被我们截获。”
说罢,她弯下腰去,把布条抽了出来,嫌弃地丢到一边。
江少鹏匍匐在地上,奋力地挪到公良献脚边。
“师父......师父......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师父开恩!求师父开恩!”
他哭得涕泪纵横,狼狈不已。
有这样的徒弟,公良献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他恼羞成怒,狠狠地踹了江少鹏一脚,大骂道:“你把话说清楚!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师父饶命,师父饶命啊!”江少鹏双膝跪地,怨毒地盯着柳如正,“都是他指使的!是他让弟子杀了陈平,是他——”
“此人受惊过度,不如就让晚辈来代劳吧。”程骓斜了他一眼,说道:“他奉柳如正之命,将无极塔值夜的高阶将领全部支走,各个击破。而后更是设计离间公良掌门父子,协助曹修追杀离家出走的川公子,好斩草除根,取而代之。”
时隔数月,这还是公良献第一次听到关于儿子的消息。
“川儿他——”
“前辈请放心,川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小伤,痊愈之后便会回到府上。”程骓熟练地编话,像沈君懿一样张口就来。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公良川是怎么想的,或许从此浪迹天涯,或许回去继承家业。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当务之急是把公良献给稳住。
公良献略微松了口气,但也只有那么一瞬。江少鹏助纣为虐,根本就是欺师灭祖,更让无极塔的脸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得一干二净。
他冲上前去,一掌劈下,眼看着就要当场清理门户。
这时,程骓却身形一闪,横在了两人中间。
“请公良掌门手下留情。”他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要救人性命,“我答应过江公子,只要他愿意出来作证,把真相公之于众,可免一死。”
“那是你和他之间的协议,我可没有答应。”
公良献再次拍出一掌,程骓岿然不动,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
他一时恍惚,掌势不由慢了下来。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习武的时日不及他的一半,就算是天赋异禀,也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可不知为何,他只是近身片刻,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虎父焉有犬子,程骓是贯云剑的后代,自然不是平庸之辈。
他所释放出来的威压,是因为他手里的剑,还是因为他这个人呢?
公良献分辨不出,不得不谨慎了起来。
程骓看出他眼中的杀意有所减退,稍一侧身,避开他这一掌。
公良献是个人精,不会看不出程骓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江少鹏被他一掌击飞,撞到树上,肋骨都断了几根,愣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低低呜咽着。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是你引狼入室...是你......”
话说到一半,公良献突然面容扭曲,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浑身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公良掌门,你这是......”萧令离得最近,率先觉察到他的异样。
公良献不答,只是捂着胸口,喉头上下涌动,兀地吐出一口鲜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身后的两个徒弟见状,立即扑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三七谷的郑长老三两步上前,捏住公良献的手腕,眼帘垂下片刻,眉棱猛地跳动:
“他中毒了!”
公良献双目圆睁,立刻动手点了自己的几处周身大穴。
“公良掌门不必担忧,只是幽冥散而已,只要不再运气,便没有性命之忧。”郑长老安抚道。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中毒了?”萧令疑惑不已。
他暗暗环顾四周,眼神落在神色过于淡定的柳如正身上,突然脊背一凉,连忙把衣袖挽上去,探了探脉象。
不探不要紧,他这一探,发现自己竟然也中了幽冥散。
其他略通医术的人见状,都下意识地去按自己的腕子,连玄青山也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搭在了腕上。
果不其然,除了未进饮食的程骓、怀珠和芙璎,没有一人幸免。
幽冥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毒药,只不过,中毒者无知无觉,以至于有时毒素已经自然消解,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有中过毒。它烈性极强,却不会立刻要人命,除非中毒者强行运转内息。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武功高低,都慌了神。
公良献那一掌用了两成内力,毒性已经发作。几位长老将他团团围住,正设法救治。药方是有的,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药材,拖得久了,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笼罩着在座的所有人。纵然他们曾经是何等绝顶的高手,如今也与废人无异,空有一身武艺无法施展。
“柳如正,解药呢!”
萧令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找谁对此负责。
柳如正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山谷中,在每个人的耳畔阴魂不散。
“萧庄主,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管本座要解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