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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负隅顽抗 “好剑!” ...

  •   在座的人一片哗然,纷纷将目光投向柳如正。

      云父惊愕不已,挡在怀珠面前,将她与柳如正隔开,压低声音质问:“怀珠,你到底在说什么?!”

      玄青山不悦地皱眉,面上阴云密布。

      “荒唐至极。”他扫了一眼愣在一旁的其他女弟子,喝道:“你们怎么回事?也不看着师姐,就任由她喝醉胡闹么?”

      “弟子不敢。”韫瑶辈分最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来回话,“怀珠师姐她……她并未饮酒……”

      人群中再次涌起一阵低语,各门各派的英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些好面子的,不屑于明目张胆地嚼舌根,奈何实在是好奇得紧,只能盯住怀珠,希望她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这时候,公孙霁站了起来,向玄青山行了一礼。

      “玄掌门请息怒。今天是云姑娘大喜的日子,她不会无缘无故闹事的,还是让她说清楚些,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当着大家的面立刻解开了才好。”

      他说得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却不容反驳,明显是有备而来。

      玄青山的神色更加阴沉。

      相比之下,身处于漩涡中心的柳如正显得异常冷静。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开口,竟有些哽咽。
      “怀珠,你八岁拜师,十六岁破例入碧璇峰,如今仔细算来,也有十年了。”

      他眼中流露出悲怆之意,双肩微塌,背似乎也佝偻了,叫人猛然想起,他也已经是年逾花甲的老者了。

      “为师实在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合你心意。若是因为多年前的那场大弟子之争,你大可放心。
      臻儿下落不明,眼下碧璇峰的师弟师妹无不以你马首是瞻,你何必闹这一出呢?”

      “是啊师姐,咱们的家事关起门来说就行了,这不是叫外人看笑话吗?” 在玄青山的授意下,韫瑶也急忙上前劝道。

      “家事?”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程骓突然大笑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父母与浮玉山本无瓜葛,与你更是无冤无仇,你却为了一己私欲,将他们杀害,之后又纵火毁尸灭迹。公良川和萧岚并非浮玉山门人,也遭你赶尽杀绝,一个命丧荒野,一个身殒蛇腹,难道柳长老也能说这些是家事吗?”

      “血口喷人!”

      柳如正还未发话,身旁的两名高阶弟子已经冲上前来。

      其中一人见公孙霁毫无阻拦之意,当即道:“公孙长老,你这徒弟胡言乱语,毁我师尊清誉,如若您再不加以管教,可别怪在下越俎代庖了。”

      公孙霁不由挑眉,似乎是很欣赏他的勇气,又或是被他的愚蠢逗乐了,微微一笑:

      “小兄弟,你别着急。我徒弟是不是在胡言乱语,你说了可不算。”

      这名高阶弟子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用眼神向掌门求助。

      玄青山既无意纠缠,又不能公然包庇,无奈之下,不得不以退为进。

      “既然公孙长老坚持如此,那么老夫倒想问问这位马少侠,究竟有何冤屈,非要在此时申辩不可。”

      北风呼啸,群山静默,远处的黑影融进震荡的夜色里。

      这一幕,程骓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了。他似乎又能闻到那经久不散的焦味,遗留的火星点燃了他压抑的恨意,只是他已经长大,知道一把刀无论磨得多么锋利,都必须要砍在要害上,才算有用。

      “不知诸位英雄是否记得,多年前,江湖上曾出现了一把独步天下的宝剑,名为贯云剑。其剑主武功极高,除妖无数,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他的真面目。而后,贯云剑突然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年轻一辈的人鲜少有听说过贯云剑的,无不是一脸迷茫。唯有在场的年长者知道程骓在说什么,都露出了困惑的深情。

      三七谷的一位徐姓长老受邀赴宴,也在堂中。他与公孙霁本来就有点交情,听了这一番话,忍不住道:

      “你说的不错,那贯云剑确实是举世无双。三十年前,徐某大难不死,蒙恩公搭救,虽已不记得恩公容貌,但如此大恩,没齿难忘。”

      他这一开口,无极塔的大统领也一拍脑袋,站了起来。

      “我也曾有幸见过贯云剑主。”他回忆起往事,双眼因敬佩而变得澄明透亮,“说来也怪,当时我头晕眼花,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贯云剑快如闪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千年的白虎妖斩落悬崖。”

      曾几何时,贯云剑的名声响彻江湖,是多少人的梦,贯云剑剑主更是传说般的人物,各路豪杰如过江之鲫,皆难望其项背。

      美人尚且迟暮,何况英雄。程骓的话无端叫人神伤,也叫人困惑。

      “马少侠,你提起贯云剑是什么意思?”难不沉你与这贯云剑剑主有什么渊源?”

      程骓的手藏在袖中,被掐得青紫。

      他的至亲至爱、至伤至痛,原来在别人口中,也只不过是轻飘飘的“渊源”二字。

      公孙霁瞟了他一眼,见他似是有异,便替他说道:“见过贯云剑剑主的人屈指可数,以至于一代大侠死于非命,都如烟尘消散,无声无息。”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有人提出质疑。

      程骓眼神凛冽,衬得嘴角的一抹笑容邪诡至极。

      “因为贯云剑剑主,正是家父。”

      柳如正面色微变,却没有乱了阵脚。

      事已至此,马子惟究竟是谁,他已经有了答案。

      “马少侠既然想要去伪存真,何不拿出些诚意来呢?藏头露尾,实非君子所为。”他不慌不忙,像是一点亏心事都没有做,只想同程骓讲道理。

      程骓当然知道柳如正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将计就计,爽快道:“好。”

      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他掀去脸上的面具,露出了本来的容貌。

      “你是......程骓?”

      浮玉山弟子中有人认出了他。

      “他不是叛出师门了么?”

      “是啊,怎么又认了公孙霁做师父?”

      ......

      质疑声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程骓充耳不闻,继续高声说道:

      “七年前,我爹娘隐居山中,与世无争,不涉江湖恩怨。柳如正为了一己私欲,恩将仇报,不但将我爹娘折磨至死,更假扮仁义,收我为徒,好让我对他感恩戴德,日后将贯云剑双手奉上。不仅如此,他还指使他的徒弟袁振残害同道、滥杀无辜。无极塔惨案血流成河,他便是幕后主使。”

      他话音刚落,无极塔的人就炸开了锅。

      那二十多条人命一直是他们的心头之恨,由此也掀起了人界和妖界的一场血战。群英大会过后,无极塔又开除魔大会,号召五大门派讨伐妖邪,广仪府一度尸横遍野。

      有不少人在这场大战负伤惨重,落下终身残疾,还有的痛失所爱,家破人亡。

      这样的罪名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当它全都落到一个人头上的时候,显得那样的难以置信。

      “程公子好口才。”柳如正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凝目望向程骓,“只是口说无凭,衙门判案尚且要讲证据,何况人命关天。”

      “程骓,我叔父高风亮节,江湖中有目共睹,你在这里胡乱攀咬,是何居心?!”

      又有一名碧璇峰弟子走上来,出言维护柳如正。程骓转头看去,发现这人竟然是燕桦。

      两人是旧相识了,气氛却没有一点缓和的意思。

      燕桦如今已是高阶弟子,再没有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他眉宇间有股傲气,只不过,或许是从其他弟子那里学来的,总有些违和。

      程骓移开目光,不去看他,心里突然释怀了。

      他也曾真心待过自己,他们也曾拥有一段同甘共苦的少年时光。只可惜,他选错了边,而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在座的各位都是英雄豪杰,没有证据,程某岂敢让大家主持公道。”程骓顿了顿,无声地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座席之中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向这位老者抱拳,恭敬道:“骆主事,有劳了。”

      骆子安微微颔首,站了起来。

      他年事已高,又不费心驻颜,老态毕现,脊背却挺得笔直,声如洪钟。

      “众所周知,八年前,柳如正携弟子下山游历,途径兰渠,偶遇当时流落街头的程小兄弟,于是带回浮玉山,又收为弟子,亲自教养。”

      “不错。我师父素来仁德,难道这也有错?”燕桦质问道。

      “在下也对此略有耳闻,柳长老对程少侠甚是怜惜。”

      说话的是岭南赵氏的家主。他为人豪爽,与柳如正也有些交情。当年他的小儿子办周岁宴,程骓曾随柳如正去过赵家庄,亲眼见识过赵氏风雷斩的威力。

      骆子安似乎已经料到会有人反驳,面不改色,继续缓缓道:“我派向来戒备森严,举凡门人弟子,上到掌门长老,下至伙房厨子,只要是外出和回山,都必须在琅嬛阁登册。正因如此,我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依骆师弟的意思,假若老夫是要下山杀人放火,难道还会按照规矩登册不成?”柳如正不急也不恼,把骆主事的话当成玩笑一般,轻飘飘地揭过:“如此荒唐之事,怎能叫天下英雄信服?骆师弟,你莫不是饮醉了吧?”

      “柳师兄,你武功高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山,又有何难?”骆子安毫不畏惧,字字清晰而有力,“你料想程小兄弟家破人亡,无处可去,必然会流浪在外。兰渠离大侠夫妇隐居的地方最近,于是,你一早就等在城中,守株待兔,更让你那几个无辜的徒弟来替你做人证。回山以后,他们照例到琅嬛阁去登册。当差的执事发现你没有外出的记录,多问了几句,他们便把你搬出来压人。那执事胆子小,怕担责任,又不敢惹事,于是到我这里来回禀。试问在座的各位,若不是他柳如正做贼心虚,何必连下山游历这样稀松平常的事都要藏着掖着呢?”

      燕桦惯会察言观色,见周遭的人大都皱眉思索,立刻道:“我当是什么如山铁证,原来不过是猜测而已。”

      “骆师弟向来是闲云野鹤,哪里懂一峰之首何其繁忙。”柳如正镇定道,“这点小事,老夫不过是忘了而已。即便是触犯门规,又何须劳师动众,折腾一场。”

      “柳师兄果真是巧舌如簧。”骆主事嗤笑一声,“怪不得连见惯妖魔鬼怪的大侠夫妇都会遭你蒙骗。”

      两人夹枪带棒,都不退让。骆主事咬死柳如正是杀人凶手,而柳如正则极力撇清嫌疑。

      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其他门派的人看浮玉山的笑话。玄青山身为掌门,有些坐不住了。他面色铁青,对程骓说:

      “程少侠,你若是没有其他的证据,便是空口污蔑、无端滋事。来人——”

      “且慢。”程骓打断了他,“接下来,我要再请一位人证。”

      “好。”有人撑腰,燕桦底气更足,“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哪些同党。”

      程骓面向人群,双手抱拳,鞠了一礼,“钩戈山庄萧庄主可在?”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萧令身上。

      萧令和柳如正可是故交,钩戈山庄和浮玉山也是常来常往,萧令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刚直不阿。就算是程骓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收买不了富可敌国的钩戈山庄庄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萧令起身回礼。

      “程少侠,别来无恙。”

      “在下曾有幸得知,钩戈山庄藏宝阁中有一把宝剑,名为惊云,是柳如正所赠。”

      “不错。”萧令点了点头,用眼神向身侧的萧漪示意。

      萧漪上前一步,抽出腰侧的佩剑,双手呈上。

      这不是她平日里用的软剑,出鞘的那一刻,寒光乍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剑!”

      公良献忍不住喝道。

      若说柳如正与骆主事对峙之时,众人半信半疑,倾向都不甚相同,那么此刻,所有人都放下了各自的立场,在心里暗暗惊叹。

      放眼天下,或许再难找到另一把足以与之媲美的宝剑。

      “惊云剑本为先父所铸,在下从小佩戴,从不离身。在那场大火过后,此剑便不知所踪。”程骓迎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不卑不亢,“如若他柳如正真的与我爹娘的死毫无关系,为何惊云剑会落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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