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喜事临门 “你只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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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玉山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山脚下的镇子里住满了来自各门各派的亲眷好友，运送物资的马车沿着小路不断往返，连往日里冷冰冰的玄清门都添了几分喜庆。
一大早，天玑峰的演武场却没有半个人影。掌门有令，今日不用出早功，低阶弟子年纪都比较小，于是抓住了这个偷懒的机会，四处玩去了。
自从群英大会以来，山上戒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山。所以，喜宴的大小事宜都是由门内弟子亲自操办的。
云家父母盼嫁女盼了大半辈子，终于了却一桩心愿，这几日见了谁都是笑盈盈的。
其实，在女儿第一次向他们提及自己的意中人的时候，云父对这个未来姑爷是不甚满意的。
对方不是什么高门子弟，单看容貌也不算英俊，甚至不少的江湖同道都对这个人颇有微词。
然而，在同对方交过手之后，云父终于明白为何自家这位眼高于顶的独生爱女会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青睐有加了。
从前，他只是听说过暗影宗的公孙霁收了个便宜徒弟，名字叫马子惟，背景神秘，身手出挑，在江湖上挑起了几次风波，把无极塔和三七谷都招惹了个遍。
如今真的见识过了，他才终于觉得后生可畏。有心礼让反而变成了轻敌，百招之内，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武林中人原本也没有太多门户之见，云家父母商量了一晚上，同意了这门婚事，但同时还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怀珠断不能远嫁，马子惟必须要住到浮玉山门来。
如此一来，相当于是要人家做上门女婿。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马子惟答应得很爽快。两人情深至此，他们也就放心了，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日后难免要招人闲话的。
按照习俗，嫁娶有六礼。若是讲究的人家，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到请期和亲迎，每一步都不容马虎。
云家是名门之后，宾客也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应该大操大办的。但怀珠坚持要一切从简，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只要求喜宴在碧璇峰办。
她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也不喜铺张，云家父母没有多想。
暗影宗那边顾及着门派之间的交情，送来了颇为丰厚的聘礼。公孙霁对这个徒弟十分大方，各种绸缎衣料、金银珠宝都一应俱全。
云家也备下了可观的嫁妆，除了丝绸绣品、珠钗环翠，还有鸳鸯枕头、子孙对碗这样的用具，甚至连寿衣和棺材都有，其中不少还是怀珠的师父柳如正添置的。
自从秦臻失踪以后，他变得郁郁寡欢，而今总算是遇上了一桩喜事。
山上人最多的地方要属云家别院了，送嫁的开面酒就摆在这里，各方亲戚好友前来贺喜、齐聚一堂。
怀珠的房里也热闹得很，除了芙璎，几位年纪相若的师姐妹也都来帮忙梳洗打扮。
韫瑶在几年前嫁给了一位同门的师兄，也算是过来人，做事很有条理，不像其他人一样只凭着一股新鲜劲儿瞎忙活。
怀珠还未梳妆，也未着凤冠霞帔，只是像往日一样穿着练功服，虽说也是应景的红色，但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女儿家要出嫁，大抵都是有些忧愁的。可这门亲事是怀珠自己做主定下的，日后他们夫妻两个也还是住在浮玉山，理应是没什么好愁的才对。
怀珠坐在窗边，有些出神，手里还握着剑，仿佛是今天要嫁人的并不是她。
窗外就是光秃秃的山头，叶子都落干净了，只剩下嶙峋的枝干，几步之遥便是万丈深渊。
韫瑶觉得奇怪，便问：“怀珠师姐，你在想什么？”
怀珠回过头来笑了笑，“没什么。”
快要开席了，芙璎把众人都支了出去，只留下怀珠一人在房里。过了一会，她偷偷送来了午膳，有肉有菜，极为丰盛，不过味道就不敢恭维了。
按理说，在成亲当日，新娘子是不能吃东西的，最多也就是用果脯和点心来垫垫肚子。但怀珠显然不打算遵守这个规矩。
席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有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进了后院之中。
怀珠听到动静，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立刻推开窗，跟了上去。
那人的速度很快，她几乎追不上。但每一次她要被甩开的时候，对方好像会有意慢下来等她。
两人先后来到一处悬崖边上，怀珠已经有些气喘。
“外面高手如云，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她站直身子，盯着眼前这个行踪可疑的不速之客。
他不是别人，正是云家的新姑爷。
“他们不会发现的。”程骓淡淡地说。他很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礼成之前新人可是不能见面的。”怀珠故意道。
程骓笑了笑，没说什么。
“大师兄呢？”
“他有些事要办。”程骓说，“公良川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要来抢亲。红萸馆的人已经把他截住了。”
怀珠双颊微红，别开目光，“那个傻子。”
“放心吧，沈君懿不会让他上山的。”程骓道，用一种疑似安慰的诡异语气，“江少鹏的把柄已经抓住了，无论公良川是死是活，公良献都是要淌这趟浑水的。”
怀珠略一沉吟，又道：“倘若他没有全信呢？”
“能在掌门的位置上坐这么久，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他难道不懂么？”程骓冷笑道。
“也是。”怀珠觉得有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在此之前，他们把沈君懿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怀珠。出乎意料的是，怀珠并没有很惊讶，并且二话不说就参与到了他们的计划之中。
“我一早就知道大师兄的热症，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我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是还看不出异样，岂不是辜负了大师兄的教诲？”怀珠说道，“也就只有芙璎那丫头傻傻的，直到我那日跟她说了，她还以为我在开玩笑。”
“师姐她人呢？”程骓来时已经在附近探查了一番，却并未发现芙璎的踪影。
“她已经去栖鹭社了。”怀珠说，“人只会越来越多，天一黑，反而不好行动。”
虽然和计划有所出入，但程骓并未过多纠结，且芙璎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如此也好，她待在骆主事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是啊，”怀珠叹了口气，“她心思单纯，遇事又冲动，还是少掺和一些。”
送嫁酒只是飨宴亲朋，不会持续太久。怀珠和程骓确认了每一步行动的各处细节过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风穿过山林，簌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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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骓和怀珠的婚事不仅是两姓联姻，更是暗影宗和浮玉山重修旧好的机会。
自从群英大会过后，五大宗派有些貌合神离，彼此之间的往来也少了许多。数百年以来各派之间偶有纷争，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只不过玄青山太过在乎他的贤名，对此极为重视，怕镇子里的客栈简陋，紧赶慢赶将朝霞苑重新修缮了一番，用来安置暗影宗的人。
爱徒娶亲，公孙霁自然是要到场的。宋翎虽对程骓不满，但这门婚事又挑不出半点不合他心意的地方。
宋瑀素来与程骓交好，做傧相是情理之中。然而，他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小青张开羽翼，在朝霞苑上空盘旋。
它一向不怎么待见程骓，程骓总是不知其中原因，后来才明白，一定是因为母亲派来守护他的火鸦总是跟在他身边，潜伏在暗中，一般人察觉不到，而同类则会变得格外警惕。
程骓的轻功已臻化境，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连本应五感敏锐的蓝颈青鸾都无知无觉。
他回到房中，见桌上有一张纸条。山下的成衣铺子生意做得很大，连浮玉山派的练功服都是他们制的。
但凡是上门裁衣的客人，都会得到这么一张凭证。
程骓将纸条捏在手心里，刹那间，一簇火焰就将它烧成了灰烬。
架子上挂着暗红色的喜服，触感光滑而冰凉，是极好的缎面。他细细地抚摸着上面的纹样，若有所思，最后用力一扯，把衣领撕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下山以后，他没有特地避人耳目，直接到了成衣铺子里。
有人已经同掌柜打过招呼了，他被直接引入了内室。
这里原是量体裁衣的地方，却没有伙计上来招待。他等了一阵，沈君懿推开门进来，身上穿着青绿色锦袍，仔细一看，底纹是合欢花的图样。
“怎么样？做新郎官好玩么？”
程骓知道他是存心揶揄，也不恼，“你若羡慕，我可以把你易容成马子惟的模样。”
“我才不要呢。那算命的说你有一段姻缘，如今正好挡去，免你日后诸多麻烦。”沈君懿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况且，我要是想，夜夜都能做新郎官。”
程骓十分好心地没有跟他理论，只是问他：“事情都办好了？”
“当然，也不看看办事的人是谁。”沈君懿道。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沈君懿看似举止轻浮，实则行事谨慎，心思极其细腻。在这紧要关头，不会无缘无故相约见面。
“我有话要同你说。”他答得理直气壮。
程骓心一沉，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异常。
“你说吧。”
沈君懿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抬手去摸他梳得平整的鬓角。
无论是马子惟还是程骓，都很少有这样的装扮。他这副模样落在沈君懿眼里，更多的是陌生，而不是新鲜。
“今夜之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你可明白？”
程骓点了点头。
“如果风向有变，就立刻收手，不必纠缠。”
他们所谋之事牵涉甚广，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则后患无穷。
沈君懿的话没错，可程骓仍然有些不情愿，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沈君懿知道他的性子，却拿他没办法。
他等着一天等得太久了，认贼作父的耻辱换来了无尽悔恨，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着他。他的赤诚曾经热烈得几乎将沈君懿灼伤，如今已经随着少年的懵懂无知一并埋葬。
沈君懿不想让他成为仇恨的奴隶，但只有报了仇，他才能重新做回本来的程骓，才算得上是真正幸存了下来。
要让一个人放下仇恨，只有让他自己去解开心结。既然程骓已经见弃于天界，而沈君懿又是天性淫邪的妖类，那么他们也不必再顾忌什么了。
“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沈君懿道，“天塌下来有大师兄顶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喜事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