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不安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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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烛火摇曳，帷帐深深，灯花不时跳动，忽而明亮，忽而昏暗，映出一抹孤独的人影。
令人意外的是，等在房中的既不是含羞的新妇，也不是怀春的少女，而是一名男子。
他负手而立，面露愠色，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门被打开了，丝丝缕缕的冷香随之侵入，两道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阿骓，你为什么生气？”沈君懿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在闹别扭的人，无辜道：“我不是都按计划行事了吗？”
“计划？”程骓太阳穴狂跳。
原本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沈君懿本应该等两人走到巷子深处那棵枇杷树附近，再发射银狐爪。
沈君懿眼波轻动，“你是担心我真的伤了萧岚？”
“不是。”程骓急急否定道。
“你放心吧，我有意避开了他的命门，就算受点伤也死不了。阿骓你武功这么高，也不至于拦不住。”沈君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你昨天不是还吃他的醋么？我不在的这半天里，你们的交情就变得这么好了？”
“少胡说八道。”程骓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避开了他的目光。
其实，不过是一枚粗制滥造的银狐爪，就算两人没有提前布好局请君入瓮，程骓也防得住。
只不过，万一萧岚真的受了伤，恼羞成怒地追了出去，难保不会发现有蹊跷，又给他们的计划增添了几分不确定。
以沈君懿的身手，藏匿行踪不成问题。就是他这过于随心所欲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叫程骓头疼不已。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沈君懿黏上来，挨着他坐下，“是大师兄错了，任你责罚。”
“责罚什么？”程骓语气平板，“你是要我抽你几鞭子？”
沈君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目光幽幽道：“没想到我们阿骓喜欢的花样还挺多的。”
“......”
程骓才平息了没多久的火气又上来了。
沈君懿平日里以此为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下程骓又被他调戏了一番，他甚是满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程骓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就算是没有正事，你也会来吧？
沈君懿假装没有看见，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是沈君懿在自己房内的桌子上发现的。他招来小二一问，对方说是一个小孩送来的。
内容他已经读过，却没有要告诉程骓的意思。
程骓知道他的性子，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寅时，城西五里巷。
“你知道是谁？”程骓问，却是以一种肯定的语气。
“你也认识。”沈君懿眉梢微扬。
程骓糊涂了，再低头细看。
簪花小楷娟秀清丽，透着一股灵动，倒像是某个旧相识。
“怀珠师姐？”程骓幽深的瞳仁猛地收缩。
“她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沈君懿正色道，“我曾让她去调查那个江少鹏，不知为她也跟到这里来了。”
程骓眉尖微蹙，“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影子’不是她？”
沈君懿含着一抹笑，问：“何出此言？”
“对方跟了我们几日都没被你解决，想来是你信得过的人。”程骓道，“否则，你在我房里进进出出，难道不怕闲话传出去，说你举止轻浮，有辱门楣？”
“也是。”
沈君懿并不生气，双颊反而浮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程骓继续说：“你信得过的人不外乎就那几个，芙璎师姐的身手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是怀珠师姐。”
“你说的没错。”沈君懿点了点头，嘴角微扬，“只不过，这个人是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程骓实在猜不到，就这么盯着他看。
“确实是你认识的人。”沈君懿道，“是不是你看得顺眼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程骓心底明了了。
只有夏侯昱，才能有这么高的武功，又不至于惹得沈君懿出手。再怎么说，他们之间也是有点“交情”的。
“他跟来做什么？”程骓咬牙切齿地问。
沈君懿耸耸肩，“凑热闹吧。”
他是真的猜不出来，程骓也知道，所以没有深究，只要夏侯昱不坏了自己的计划，爱凑什么热闹就凑什么热闹。
沈君懿将信纸折起来，放到烛火上点燃。
“就快到寅时了，你要不要和我同去看看？”他问。
“我......”
程骓犹豫了。
他的确是很想知道怀珠究竟碰上了什么麻烦，但眼下他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罢了，你不去也好。”沈君懿看出他纠结，也不强求，柔和一笑，“免得让人误会，还以为我真的□□无耻、男女通吃呢。”
他口出狂言，骂的明明是自己，却叫程骓顿时赧然，脑中闪过一些有关陈仓暗渡的记忆。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骓喉间干涩，“只是.....”
沈君懿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唇上，柔软而温热。
“我明白。”沈君懿笑了笑，“你不必跟来，我去去就回。”
程骓还有顾虑，张口欲言，却忘了沈君懿的手指还没有挪开。
沈君懿趁虚而入，在他唇上轻轻一点，调笑道：“你要是怕发噩梦，就到我房里去睡。”
程骓眼神躲闪，挥开他的手，十分不耐烦地说：“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沈君懿不再逗他了，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抚过，末了叹了口气。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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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巷这个名字的由来，得从数千年前说起。
当时，一位下凡渡劫的神与修为近万年的九尾狐妖之间发生了一场大战。两人缠斗不休，直至七天七夜后，狐妖才败下阵来。
它被神器刺穿了心脏，却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拖着血流不止的兽躯走出整整五里之后才魂飞魄散。
从那以后，它所走过的这条路就变得寸草不生，即使人为在上面栽种花木，也无法存活，与群山环绕、林树葱郁的泗州府格格不入，与泉音城繁华的街道更是对比鲜明。
五里巷盘踞在城中，毫不起眼。这里住的都是些勤勤恳恳的小老百姓，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之命，但至少得以安身。比起遥远的传说，他们更相信眼前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棚。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浮出，不过眨眼的功夫，又融进了巷子深处。
四周静的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打更人手上提着马灯，铜锣一敲，回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沉沉的。
很快，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也消失了。那更夫匆匆穿过巷子，往大道上走去。
他十年如一日在这里敲锣报时，依然不习惯这里的寂静，总觉得后头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还有一双手随时要拍在自己的肩上。
五里巷既长且深，对生人一点也不友好。但今夜，它却迎来了访客。
而且不止一个。
沈君懿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也就是对程骓才一味地惯着。他被跟了这么久，终于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对着眼前浓重的夜色道：
“我说少谷主，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再折腾这些了吧？”
他的声音飘散在夜空中，被一阵风卷走。
夏侯昱款款现身，脸上带着一抹邪气十足的笑，“这里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我没有沈首席的修为，自然是小心为上。”
“少谷主年纪不小了，难道还怕鬼不成？”沈君懿白了他一眼。
“谁说这世上没有鬼的？”夏侯昱反问他，“沈首席没有感觉到煞气么？要我说，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吧？”
沈君懿冷冷一笑，“你曾经去过？”
“非我族类，当然不会懂了。”夏侯昱哼道，“我这是好心提醒你。”
“不必。”沈君懿拂袖离去。
他并不打算跟夏侯昱纠缠。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怀珠，弄清楚她究竟碰上了什么麻烦。
夏侯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你们家阿骓没跟你一起来？”
“你再多嘴，我拔了你的舌头。”沈君懿此时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搜寻怀珠的踪迹。
在程骓眼里，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沈君懿极少反省，这一反省，总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对程骓太过死缠烂打。
他本是心志极其坚定的人，偶尔患得患失起来，既忧虑又烦躁，恨不得把眼前的罪魁祸首痛打一顿。
夏侯昱见他表情不对，立刻敛了嬉皮笑脸的样子，道：“我知道她在哪里。”
沈君懿转头看他，目光微讶。
这人才来了没多久，倒是挺闲的，什么事都要插一脚。不过，识味寻踪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沈君懿也不客气，就让他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深处，最后来到一处水井附近。
此地空旷，一眼看过去只有低矮的土墙。
怀珠做事谨慎，已经事先藏在了附近，只等沈君懿现身。
“大师兄。”她一见到沈君懿就飞奔过来，“我找到......”
她没有把话说完。
夏侯昱抱拳道了声“云姑娘”，礼数相当周全。
她愣愣地看着这两个显然有些过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沈君懿叹了口气，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略施小术，用一道屏障将声音隔绝开来。
“你说吧，他听不见了。”
“我和公良川在一起。”怀珠一脸凝重。
“什么？”沈君懿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
这两人什么时候.....？
“我是说，我找到他了。”怀珠面色微红。
“哦。”沈君懿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揭过，“接着说。”
“他被人追杀到城外，受了重伤，需要人护法。”怀珠道，“而追杀他的人，你绝对想不到。”
“让我猜猜。”沈君懿眸中微微荡漾，似笑非笑，“这个人跟你师父有关。”
怀珠骇然，张着嘴，喉中梗塞，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鲜血淋漓的真相被沈君懿轻描淡写的一句揭开，威力无穷。
她夜不能寐，苦苦思索，就是不愿意相信这一目了然的关系。
可袁振是柳如正的心腹弟子，或许也是他最信任、最为之骄傲的杰作。凡是碧璇峰的年轻一辈，有谁不是从小听着这位师兄的英雄事迹长大的呢？
他不争浮名，所以没有参与群英大会，立志用手中的剑扶危济困，于是一出师便浪迹江湖。
如今，这把剑没有用来斩妖魔、助苍生，而是悬在了自己人的头上。
“或许师父他并不知情......”怀珠喃喃道。
“或许吧。”沈君懿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你还记不记得，阿骓为什么离开？”
“小骓？”怀珠有些疑惑，不明白他调转话题的原因，但还是回答道：“我记得律法执事说过的。”
“你也相信他是叛逃师门？”沈君懿的语气如刺骨霜寒。
“不是！”怀珠连忙否定道。
她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否则就不会答应帮沈君懿送信。他们青梅竹马，沈君懿是她无条件信任和追随的兄长、挚友。
偷盗秘笈这样的罪名，既没人证，也没物证，当初就这么扣在了程骓的头上。她曾经怀疑过，但最后不了了之。
沈君懿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如若有人嚼舌根，他都会禀报律法执事重处。所以一直以来，她都隐约觉得，程骓消失的原因并没有这么简单。
“柳如正杀了他的父母。”沈君懿说。
一句话简明扼要，对怀珠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她的眼中顿时晶莹一片，似乎是有泪水，亦或是她本就有着这样一双多情的美目，只是从不轻易卸下防备。
“你们聊完了吗？”夏侯昱这时候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就这么把无极塔少主一个人晾着，不太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不安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