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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见招拆招 沈君懿哭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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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骓踏入破庙,见到沈君懿那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心头火起。
原来这人是装的。
“你就这么想死?”
“死亦何惧?”沈君懿振振有词,“只是不能和你死在一处,多少有点没意思。”
程骓后悔多问。
黑暗中,被打断攻势的女子咬牙切齿。她已有恼意,抓住他们眉来眼去的间隙,再度蓄力袭来。
程骓来不及细想,挡在沈君懿前面,拔了剑,与她缠斗到一处。
沈君懿得了闲,退到一边去,津津有味地观战。
程骓的武功进步了很多,再不是曾经那个只知道一板一眼地照着剑谱出招的小师弟了。
他从前的确有天赋,但出手时总是瞻前顾后,时有落空。
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人,武功再强,也不能被称为真正的高手。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方能变得敏锐、警觉,即使武学研究不够精深,也能够见招拆招,甚至战胜比自己更强的对手。
在外历练了几年,程骓风餐露宿,落下无数新旧伤痕,也被慢慢打磨成了一柄利剑。
他出招老练,很快试探出女子的身手,自信十招之内一定能取她性命。
穷途末路之际,女子已是满头虚汗,步法也变得凌乱,只知出招,不顾后果。
程骓看准了她防守空虚,长剑倏地刺出,剑势甚险,将女子左肩穿透。
剑身没入骨肉之中,女子吐出一口鲜血。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痛苦,而是狂喜。
程骓心一沉,立即快步后退。
女子口中吐出白丝,细若针尖,利如刀芒,向程骓的脖子缠去。
蜘蛛体型不大,蛛丝却不容小觑。因此,它们常常能够捕食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猎物。
面纱之下藏着的,是一只不美不艳、却狠辣十足的蜘蛛精。
程骓反应很快,腰一弯,往后折,蛛丝从他眼前一寸擦过,有惊无险。
“好俊的功夫。”沈君懿啧道,“不过是跟我学的。”
程骓没空理会他。
两人的距离拉开,蜘蛛精暂且逃过一劫。
她讨到甜头,故技重施,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有数道白丝从她口中喷射而出,织成天罗地网。
破庙内狭窄逼仄,施展拳脚已是不易。饶是轻功再高的人,想要破开这张剧毒的网,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程骓没有犹豫。他提剑飞起,剑招交剪而去,顷刻间便将蛛网斩成碎片。
见此情形,蜘蛛精大骇,自知胜算全无,转身想逃。
换作别人,或许能被她跑掉。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了沈君懿,再想要全身而退,先得问问他旁边那位占有欲过强的师弟答不答应。
程骓手腕一翻,掌力凭空掀起烈焰,点燃了散落在地上的蛛丝。
火势迅猛,瞬间将蜘蛛精包围了起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火光映出她惊惧的面容。
程骓皱眉,“我...,..”
“哎哎哎,他已经有主了。”沈君懿冲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程骓也不反驳,看着他反手抽出十四弦,指着那蜘蛛精说:“想活命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若是你的答案能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
蜘蛛精捂着左肩上的伤口,怨恨的眼神几乎要将沈君懿和程骓洞穿。
她不吭声,只是因疼痛而倒吸凉气。
“你放心,问题很简单。”沈君懿道,“第一个问题,你这张脸的主人是死是活?”
蜘蛛精冷笑一声,“那小丫头片子被我打晕了,扔在河边的磨坊。若是她醒来后不懂呼救,活活饿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好。”沈君懿收了剑,“第二个问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蜘蛛精沉默良久,回答道:“你身上有一种气味。”
“什么气味?”沈君懿和程骓同时问道。
蜘蛛精被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程骓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颤抖着,将伤口用力压住,勉强提上来一口气,才道:“我修成人形后,一直住在深山之中,偶尔才到青云镇上去。那一日,你从街上经过,我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香味。”
“然后呢?”沈君懿忍不住追问。
她的话说得实在太慢,叫人等得煎熬。
“我记不清了。”她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越是得不到,就越难受。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才想混进无极塔。”
沈君懿微微一怔,瞄了一眼程骓的反应,立马又问道:“那天晚上,无极塔死了二十多个弟子,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无极塔有结界,我不敢硬闯,只是在外面徘徊了一阵。”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君懿没有再问下去。他眼珠一转,兀地转身,拉着程骓的手往外走。
“就这么放了她?”程骓不情不愿地跟着上。
“你刚才那一剑挑断了她的筋脉,她的左手已经废了。如此一来,也算是得到了教训。”沈君懿道。
离开了破庙,两人好像同时忘了轻功这回事,沿着林间的泥路往回走。
寂静的旷野中,蛙声此起彼伏,扰得人心烦。
程骓被沈君懿拽着,没有安分多久,就反手握住他的腕子,将他扯到一旁。
“怎么了?”
沈君懿以为程骓受伤了,紧张地问,作势要上手检查一番。
程骓乘机搂住他,一只手扣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扯,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嗅了嗅。
沈君懿哭笑不得,不轻不重地搡了他一把,“阿骓,你这是做什么?大晚上的,劫色啊?”
程骓不说话,捉住他的手,把衣袖往上捋,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腕心。
欲望,是人性也是兽性。有的很容易满足,有的就像跗骨之蛆,永远纠缠。
“你别来招我。”沈君懿轻声笑道,“萧岚可不是傻子。”
程骓停下动作,抬眸看他。
嫉妒、不甘、委屈,万般情绪糅杂。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黑得摄人。
沈君懿神魂失守,突然吃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臂内侧就多了一道牙印。
“疼!”他嘶了一声。
程骓慢慢地舔掉伤口上的血迹。
沈君懿想起白天的事,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由笑道:“我若不装得像一点,又怎么能引出那蜘蛛精?”
程骓面无表情,“她已经跟了我们一路,时机成熟时自然会现身。”
他戒心很强,虽然不像沈君懿那样早有准备,但总不至于被妖怪跟了半天还无知无觉。
不知为何,沈君懿有些自豪。
“花生糖还有吗?”他问。
刚才他就想说了,好端端的一颗糖,瞧着就酥脆,非得拿来做暗器,岂不是浪费么?
“没了。”
沈君懿失望极了,“也不让我尝尝味道。”
程骓盯着他的脸,来回看了半天,最后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声音很响,野蛮又恶劣。
“现在你尝过了。”程骓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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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客栈掌柜的暗桩传回了一条口信。
有人曾经见到过一位买马时出手极其阔绰的公子,仪表不凡,似乎会武功。他在镇上停留了没多久就连夜离开了,消失于前往泉音城的方向。
萧岚听罢摇头,“川弟虽是世家出身,却不是挥霍无度的人。他未开蒙前养在府里,由老将军亲自教导,吃穿用度都是极简的。”
传递消息的人拿了钱,买卖即成。而信不信,信几分,就是买家自己的事了。
掌柜是懂规矩的,赔着笑,不着痕迹地退了下去,换了小二上来,又是斟茶又是倒水,料定这三个人都是名门正派出身,不好闹事。
沈君懿叹他天真,微微一笑,道:“如今五大门派都在找他,若是有一匹脚程够快的宝马,价值千金又何妨?”
“沈首席认为此人就是川弟?”萧岚问。
他对有着沈君懿莫名的好感,沈君懿的话听着总是很有道理。
“眼下只有这一条线索。”沈君懿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咱们就去泉音城。”萧岚道。
他应的是沈君懿,却不住望向程骓。
沈君懿看在眼里,眸光一敛,低头悠然饮茶。
他对公良川的下落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为何萧令对程骓如此关注,甚至不惜给自己的亲儿子讨了这么一份苦差事。
程骓还在闹别扭,对萧岚没什么亲近的意思,但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点头道好。
只有沈君懿看出他的僵硬,心底暗笑。
客栈附近有一处瓦舍,白日里也有百姓在勾栏里消遣。其中的莲花棚、牡丹棚最热闹,名字虽然旖旎,但演的却是蚂蚁斗阵、鹦鹉学舌。
杂耍班子的表演最是出彩,围观的人不时拍手叫好。他在山上待久了,都快忘了民间的这些乐趣。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手拿着鞭子,一手往空中撒了一把赤色的粉末,瞬间被风吹散,眼看着就要扑得观众满头满脸。
老者气定神闲,鞭子一甩,将那些粉末收回,再用力往上扬。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粉末四散开来,宛如听话的羊群,在他的手中变幻成各式各样的图案,时而是飞鸟朝凤,时而是龙虎相争。
“真是神了!”
“你不知道么,这老头的‘牧星索’可是神仙留下来的东西。”
众人啧啧称奇,铜板落在碗里的声音清脆又喜庆。
沈君懿吃着干果,也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这种把戏并不难,他也会,只要稍稍用些内力即可。所谓的上仙法器,多半只是唬人的。
习武之人听力都不会差,观众的话也落到了萧岚耳朵里。
“不过是普通的麻绳而已。”他对此十分不屑,“要真是神物,又怎么会落到乡野村夫的手里。”
沈君懿笑笑,“萧公子有名剑在匣,眼光果真是要比旁人锐利些。”
这些年,他闯荡江湖,人和剑都名声在外。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刜蓬”是钩戈君为他呕心沥血所铸,经过多年磨莹,刃上常如霜照。
执棠谿以刜蓬兮,秉干将以割肉,少年壮志和傲骨由此可见。
最玄乎的是,刜蓬剑铸成的那一日,天有异象,七曜同宫,百兽齐哀,仿佛预兆着这柄剑的不凡命运。
如若剑的主人不是萧岚,身后没有钩戈山庄做靠山,那他必然寝食难安,日夜都要提防着有人明争暗盗,与把脑袋拴在剑上无异。
萧岚闻言,情不自禁地抚摸起了同样名贵的剑鞘。
沈君懿的恭维并不虚伪,反而让人如沐春风,他这辈子从未如此骄傲过。
沈君懿不知他心中澎湃,一门心思看表演。
“昨天那两个小孩怎么不见了?”他奇怪道。
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本事,翻跟头要有诚意得多,至少不是装神弄鬼。
萧岚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小孩,迷茫地伸长脖子,顺着他的目光张望。
沈君懿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完了也不要人回答。
他不会平白无故地问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除非是有所发现,又不好当着萧岚的面明说。
程骓心领神会,放下茶盏,唤来小二询问。
“您说的是小猴儿和小狗儿吧?”小二笑呵呵地说道,“他们的爹娘得了病,早就没了,祖父母又实在养不活他们,只能把他们卖到班子里。昨日有位公子爷替他们赎了身,又给了好多赏钱,让他们回家去了。”
“你可知这位公子爷是什么人?”沈君懿问。
“小的不知。”小二道,“不过生得真是一表人才,一看就知道是大好人。”
“莫不是川弟?”萧岚惊道。
心地善良又不吝于财,确实像是公良川的做派。只不过,他要隐姓埋名,是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张扬之事的。
沈君懿这么想着,嘴上却守得很严,没有否定萧岚的猜测。
他心中已有了怀疑的对象,而且这个人心思叵测,难缠得很,尤其和程骓不对付。
公良川的失踪,怕是要将整个武林搅得天翻地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