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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迷雾重重 ...

  •   静夜,一轮上弦月悬在天际。

      沈君懿来得晚了,不过幸好程骓还没有睡下。

      “阿骓,我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听?”他问。

      “我不想听......”程骓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说了么?”

      “果然还是阿骓最懂我。”沈君懿坐下来,说:“这第一件事,就是无极塔夜巡的弟子从六班变成了八班,且四大门派的掌门合力,在总舵周围重新设了结界。”

      程骓听完,神色未变,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淡淡道:“这件事不算有趣。”

      “当然不算。”沈君懿又说,“真正有趣的事是第二件事。”

      “是什么?”程骓顺水推舟。

      “我暂且不告诉你。”沈君懿一脸神秘,“等到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程骓习惯了他的脾性,虽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但并未深究。

      “你刚才去哪儿了?”沈君懿随口问道。

      “睡不着,到处转转。”程骓说,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君懿挑眉,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那么,我方才说了一件趣事给你听,你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也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程骓猛然转头,盯着沈君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今夜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但他答应了对方,绝不能向第三人提起。

      他很快镇定下来,说:“我看见无极塔的弟子被人换了。”

      “被人换了?”沈君懿明显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意外。他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夜巡的弟子中,有一位叫陈平的。他武功平平,只不过因为脸上有条刀疤,所以我认得他。”程骓解释道,“但今夜,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武功突飞猛进,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于是我跟了他一路,发现他并不是原来的陈平。”

      “你是说,他易了容?”沈君懿讶然。

      “是。”程骓肯定道。为了隐藏身份,他一直悉心钻研易容之术。于他而言,要找出一张人皮面具的破绽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不只是他。”程骓继续说,“两班弟子相遇的时候,这个陈平向另一个领头的人递了眼色,而那个人也是易容的。”

      “他们是人是妖?”沈君懿眉间忧色更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程骓沉吟片刻,“应该是人,因为他们身上并没有妖气。”

      沈君懿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程骓很少见到沈君懿这般凝重,想要替他分忧。

      “大师兄,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君懿回过神来,唇边含了一抹笑,说道:“这件事确实很有趣,你赢了。”

      他有意回避了程骓的问题,起身去宽衣。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程骓有点恼火,又没什么正当理由发作。

      每一次,就在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的时候,沈君懿总是会把他推开。

      “既然我赢了,你总要输给我什么东西吧?”他跟上去。

      “嗯?”沈君懿没听清楚,还在忙着解腰上的束带。

      程骓靠近他,低下头,几乎吻在他的后颈上。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花香,不浓烈,却足以令人难以忘怀。

      “你想做什么?”沈君懿被他呼出来的气息弄得很痒。

      程骓不说话,指节轻轻抚过他暴露出来的一截皓白色的皮肤。

      “我陪你睡一觉,怎么样?”沈君懿说。

      他闭着眼睛,声音中有笑意。

      距离他们上一次肌肤相亲已经过去了很久,然而程骓仍清楚地记得他在沈君懿身上留下的每一道痕迹。

      “好啊。”他手一挥,掌风将房内的烛火熄灭,“不过,我现在还不想睡。”

      沈君懿略一扬眉,没有再说什么。

      长夜漫漫。

      天还未亮,沈君懿已经起床穿衣。程骓还在睡,没有被他的动静吵醒。

      他内力消耗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尽管如此,他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无极塔,没有惊动任何人。

      公良川的别院只有几栋小楼,在月光下显得很静谧。守夜的仆役躺在走廊的铺盖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沈君懿闪身入房,快得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抓紧时间运气调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程骓的话让他感到不安。

      他怕的不是妖怪找上门索命,而是它们会成为他计划里的阻碍。因为到了那时,他就不得不出手,把他们全部除掉。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他本来有大把时日可以挥霍,但现在,也许快要来不及了。

      -

      白昼降临,青云镇沐浴在暖和的阳光之中。

      熏风拂面,莺啼声不绝于耳,纷红骇绿间,最惹眼的却不是花草,而是尸体。

      而且到处都是。每个遇害者都死状奇惨,有的遭到肢解,有的面目全非,鲜血流入庭院的荷池中,染红了一片。

      公良献赶来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已经数出了超过二十具,全部都是无极塔的年轻弟子。

      “谁!到底是谁!”公良献怒吼道。他惯用的一柄大刀被他掷出,将荷池的太湖石捅了个对穿,却仍然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离得近的几个人都被内力震倒,头晕目眩,一时爬不起来。

      此时,沈君懿正在房间里补眠。太湖石崩塌的一瞬间,他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其他门派的人很快赶到,无一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妖物猖狂,竟然连结界都拦不住它们!”萧令愤怒不已。

      他的一双子女跟在他身边,皆是面无血色。萧岚实在不忍,用手捂住了萧漪的眼睛。

      南琰长老一向嫉恶如仇,更是道:“若是落在我手里,必定它们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各位兄弟,这些妖邪在城中作孽,残害无辜百姓,当除之而后快。”宋翎站了出来,说:“宋某提议,不妨将群英大会之事暂且延后,先除尽妖孽,告慰死者在天之灵,如何?”

      他身后站着一只毛色黑亮的异兽,豹身牛角,在浓重的血腥味中发出低嚎。

      此情此情,肃杀悲怆。

      “对,此仇不报,五大宗派如何在江湖中立足!”紫珩长老附和道。

      沈君懿藏在人群中,静静地观察着。

      其实昨夜,他就已经知道无极塔死了人,却没有料到数量这么多,而且全是巡夜的弟子。

      如果公良献继续追查下去,他就会发现,还有一个人离奇失踪了。

      她是服侍公良川的贴身侍婢,常在别院里走动,昨日还为沈君懿准备过午膳。

      在这节骨眼上,此人下落不明,必定会引起怀疑。

      眼前分明是一场精心筹备已久的戏,好人坏人皆已登台开唱。

      沈君懿握着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三言两语之下,各派掌门就达成共识,先荡平妖祸,再开群英大会。

      大多数人都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冲出门去报仇雪恨。

      唯有一人是例外。

      柳如正名声在外,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冲动易怒。他双眉紧锁,满面愁容,甚至在无极塔弟子收拾尸体的时候嘱咐他们要多加小心。

      沈君懿看着他,脑中慢慢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无极塔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一会就传遍了全城。噩耗就如同洪水猛兽,是关不住的。

      城门大锁,居民不得擅自出入,所有的关口都由高阶弟子把守。

      沈君懿主动请缨,驻守在望火楼上,俯瞰整座青云镇。

      芙璎跟着他一起来了。今天早上的情景在眼前挥之不去,她午膳都没怎么吃。

      “大师兄,你说,那妖怪真有这么厉害么?”她捧着脑袋,低头看着萧瑟的街道。

      沈君懿斜了她一眼,“总之比你厉害。”

      “那是自然,我可破不了师父的结界。”芙璎说。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一说话就疼。

      芙璎听出了他的不适,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沈君懿摆摆手,先喝了点水润喉,才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啊?你中毒了?”芙璎愣愣道。

      沈君懿笑了笑,没有回答。

      青云镇往日的平静一去不复返。正当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捉拿妖怪、报仇雪耻之际,有一个人悄悄地消失了,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引起任何察觉。

      -

      夜已深,月华如霜。空无一人的旷野,有人在吹箫。

      那人似是不通音律,曲子滞涩得很,呕哑嘲哳,难以入耳。

      他心里想的是高山流水,可吹出来的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再一看,他手里的萧,也不能算是萧,根本就是一截嶙峋的树枝削出来的,拿到集市上都卖不了几个钱。

      然而,他却吹得很忘我,仿佛陶醉在自己的高超技艺之中。

      直到一声狼嚎划破天际。

      妖物有许多种,而每一种都有它们独特的习性。

      比如,猫妖行踪鬼魅,动作很快。蛇妖和狐妖能够随意变换身材和样貌,无论修为多高的人,稍有不慎,便会着了它们的道。

      而狼妖,是其中最难缠的一类。

      它们往往成群结队出没,配合默契,一旦发现猎物,很少空手而归。

      为首的那一只体型庞大,站立时约有七尺高,呼吸缓慢而沉重,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吹箫的男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它。

      黑暗里,至少有十几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可他却并不害怕,将木萧拿在手里,以某种节奏敲打着。

      它们都现了原形,要么是太过自信,要么是太过心急。

      最可怕的是两者皆有。

      “你们终于来了。”男子站起身,拍了拍外袍上沾到的灰尘。

      “你在等我们?”

      见他淡定,头狼警觉了起来,没有再靠近。

      它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来,并未料到会有一个如此俊美的青年男子等在这里。

      男子没有回答它的问题,也不怕激怒他,“我问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头狼露出一口尖牙,笑了。

      腥味从它的口腔里蔓延出来,男子不由皱眉,嫌弃地捂住鼻子。

      是了,它们跋山涉水而来,必定要填饱肚子,不知有多少山野村夫、黄口小儿已经成了它们的美餐。

      头狼打量着男子,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男子依旧笑得人畜无害,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它看准时机,一声令下,潜伏在四周的狼群一拥而上。

      只需片刻,它们的尖牙利爪就能将男子的血肉之躯撕得粉碎。

      男子不慌不忙,手腕一翻,击出一掌,竟将十几头狼震飞出几丈远。其中修为差一些的,肝脏俱裂,瞬间暴毙。

      见此情形,头狼惊恐地后退。

      “你,你就是......”

      它没能把话说完。

      寒光一闪,它的脖子已经被人割断。

      鲜血从男子手里的长剑上缓缓滴落下来,渗进土中,悄然无声。

      而月明如旧。

      -

      沈君懿今天来晚了。

      他不做那梁上君子了,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栖风馆的弟子大半都在外面捉妖,宋瑀也带着他那绿鸟到处跑,他根本不用担心被人瞧见。

      程骓刚刚巡完夜,正在沐浴。

      沈君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顾自地坐下来。

      水声停了,程骓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你昨日说的趣事,就是死人?”

      “自然不是。”沈君懿道。他一面饮酒,一面看着屏风上的影子。

      “那是什么?”程骓罕见地很有耐心。

      “公良川失踪了,难道你没有察觉?”沈君懿说。

      “失踪了?”程骓十分吃惊,细想下来,这才后知后觉。

      今天一整天,无极塔上下都忙翻了天,可身为少主的公良川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或许是公良献另有吩咐。”他不确定道。

      沈君懿没有反驳。

      程骓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今,还有什么事是比群英大会和无极塔的血债更要紧的呢?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君懿早有准备,飞身一闪,人已经躲到了床帐后。

      “马少侠,在下无极塔江少鹏,我家师父有请。”

      外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程骓凝神听着房外的动静,判断出至少来了十几个人。

      他微微皱眉,随手披了一件中衣,扬声道:“不知公良掌门有何指教?”

      “马少侠一去便知。”江少鹏虽然有礼,语气却十分强硬。

      程骓忍不住看向沈君懿。

      沈君懿示意他先按兵不动,然后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月牙小洞,往外看去。

      院中火光冲天,所有的无极塔弟子皆是全副武装。看这架势,如果程骓不愿跟着去,他们估计会直接把人绑走。

      他并不担心程骓的安危,因为就算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配做他们家阿骓的对手。

      只是无极塔内还有柳如正那只老狐狸,一旦程骓暴露身份,就是插翅也难飞。

      他举棋不定,不自觉地咬嘴唇。

      程骓却换好衣服,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久等了。”他抱拳道。

      “无碍。”江少鹏呵呵一笑,像张滴水不漏的脸谱。

      他们将程骓团团围住,说是护送,倒更像是押送。

      程骓面色如常,衣袂在风中飞扬。

      沈君懿奇怪不已,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以柳如正的性格,绝对不会让程骓有机会在众人面前揭发自己。如若此事真与程骓的身份有关,那么柳如正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栖风馆。

      这小子,竟变得这么聪明了。

      沈君懿轻笑一声,掠出窗外,飞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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