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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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公良献在无极塔总舵设宴。群英大会总共持续七天之久，在最后的比试之前，各大门派总归是要稍作休整的。
内院的宴席上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公孙霁和萧令，又或是他们的继承人和爱徒，比如宋瑀和萧家兄妹等。就连段成麟那家伙，也跟着沾了光，分到了一处最末等的席位。
沈君懿喜欢饮酒作乐，却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局面。他坐在天玑长老的身后，听着各路人马的奉承，只觉得无聊的紧。
无极塔的祖师爷原先是开镖局的，只懂运镖和习武，以至于公良献祖上三代都没富过。他本人是出了名的土包子，在攀上掣元司的高枝之后，这才得意起来。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宴席上的气氛正如他所料。琵琶女低眉浅唱，丝竹之乐仿佛千万重细雨，唯有此情此景，才称得上赏心悦目四字。
“诸位，今日在场的乐伎都曾轮训于教坊，这曲声可还入耳？”
公良献假意自谦，实则炫耀。教坊乐伎怎能让普通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若不是有钱有权，怕是无福消受。
沈君懿不由暗笑。炫耀也该含蓄一点，要知道，树大招风。
“妙，妙极了。”暗影宗的宗主宋翎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那名琵琶女看，这下更是明目张胆，“都说江南景美，依我看，是人更美。”
公良献笑了笑，颇为得意，让人添了酒上来。
其余的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夸完了歌舞，又夸菜色，唯独萧令不声不响地停了筷子。
摆在他面前是一道荔枝腰子，用小火煨着，香气扑鼻。
公良献还特别介绍过，说是某位名厨的拿手好菜。
“萧兄，可是羊肉不和胃口？”公良献关切地询问。
“萧某吃不惯而已。”萧令淡淡道，“膻味太重，调味太杂。”
公良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的不行。
沈君懿津津有味地听着，正想看他们怎么收场。
这时，柳如正插了进来，说道：“萧庄主的口味最是挑剔，公良老兄别见怪。”
“原来如此。”
有了台阶，公良献再不下来，就是个傻子了。他招来下人，吩咐道：“去让厨房另做几道菜上来，看看合不合萧庄主的口味。”
“不必麻烦了。”萧令制止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君懿一边看戏，一边琢磨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萧令是个待人和气的长辈，又对程骓有赠剑之恩。
也许是实在瞧不起公良献这种野心跟不上脑子的人，他才显露出了刻薄的一面。
看来，钩戈山庄和无极塔的交情，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好。
而柳如正的反应，也让沈君懿觉得奇怪。这人表现得如此古道热肠，竟像是对涌动的暗流无知无觉似的。
沈君懿转着扇子，慢慢地饮了口茶。
萧岚和萧漪与他有些交情，过来敬了一次酒。萧漪趁机套他的话，问他程骓的下落。
当初程骓被柳如正追杀，无法再回浮玉山。没过多久，就有传言说碧璇长老引狼入室，被爱徒盗走秘笈，急火攻心，还病倒了几日。
沈君懿可怜她一往情深，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糊弄了她几句。
萧漪一脸失落，又不愿意相信程骓就这么消失，还想再追问下去。
萧岚见不惯她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把她拽走了。
沈君懿松了一口气，重新将酒杯添满。
今日的宴席，不论是程骓还是马子惟，都并未现身。与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恐怕还没有谁能够装作无事地谈笑风生。
怀珠和芙缨都在外院，沈君懿风光上座，反而落了单，寂寞得很。
一个人喝酒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况且他边上还坐着天玑峰的成琓。
这人武功虽高，但行事太过招摇，仗着天玑长老的宠爱，从来不把其他的高阶弟子放在眼里。
他垂涎首席大弟子之位已久，面上和和气气的，暗地里却视沈君懿为眼中钉。
沈君懿懒得理他，一门心思想找点乐子，好打发时间。
夏侯昱的位置离他很近，贴身侍婢清儿如影随形。主仆二人在认真地观赏歌舞表演，不时还点评几句。
沈君懿把酒喝完，走过去，热络地打招呼：“少谷主，清儿姑娘，好久不见。”
“沈公子，你也在！”清儿喜出望外，兴奋地说，“太好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夏侯昱怪道，“要不，我大发慈悲，让你跟着他一块儿回浮玉山？”
沈君懿也好奇，笑着问：“你家主人是不是欺负你了，要我帮你主持公道？”
“不是。”清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鬓边的头发，“只是少主在这里一个朋友也没有，来了好些天了，一直待在房间里，哪也不去，快把我也闷坏了。”
她搬了张凳子来，让沈君懿一块坐下。
沈君懿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好意，不计前嫌地坐在了夏侯昱的边上，仿佛两人是什么亲密的故交。
“程公子呢？他应该也来参加大会了吧？”清儿问。
“清儿姑娘还不知道么？”沈君懿夸张地瞪着眼睛，“程骓他已经叛出师门了。”
“真的？”清儿满脸错愕，“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我看程公子不像那种人啊！”
话从沈君懿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才高了几分。毕竟，两人一同去三七谷求药的时候还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呢。
夏侯昱目光不离席间的舞姬，还不忘教诲她，“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君懿不由发笑，轻咳了一声，“青云镇风光秀丽，少谷主若是不嫌弃，大可与我同游。”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夏侯昱拒绝得一点也不委婉。
清儿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注意力很快被歌伎的琵琶吸引。
青云镇的琼花酿最是出名，沈君懿敬了夏侯昱一杯，慢慢品着。
“听说昨日你与暗影宗的人起了冲突？”夏侯昱问。
“不过是小事罢了。”沈君懿面不改色。
夏侯昱不是爱捕风捉影的人，无缘无故提起来，多半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城中异动，你可有察觉？”
沈君懿睨他一眼，“整座青云镇固若金汤，少谷主大可不必费心。”
五大宗派久负盛名，江湖上有不少独行侠客都想来一睹风采。他们武功家数驳杂，没有显赫的门派背景，全靠一身本事挣下声名。更有许多除妖师向往浮玉山的心法和秘术，潜伏在城中。
“正因如此，我才好心提醒沈首席一句。”夏侯昱春风满面，语气却极为认真，“管你那宝贝师弟，可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他竟然识破了程骓的易容。
沈君懿眼波轻动。
“说起来，你们俩可真够肉麻的。”夏侯昱又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作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取个化名都要成双成对，怕人不知道你们有奸情似的。”
沈君懿刚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是有理说不清。
一来，他确实不知道程骓为何要起这么个名字，二来，他们俩确实关系不清不楚。
他干脆当没听见，看表演去了。
宴席散了之后，沈君懿与怀珠等人分道扬镳，独自回了公良川为他安排的住处。
白日里，青云镇的街道还算繁华，虽然比不得其他的商贾要地，但好歹受到无极塔的庇护，声名远扬，邸店酒楼的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
城中各路人马混杂，官府反而没什么存在感。一路上，沈君懿见到了不少穿得像官差的无极塔弟子，几乎无处不在。
除此之外，还有大热天里也蒙着面的异域来客和招摇过市的少年侠客，城中的居民都已经对此情此景见怪不怪了。
奇装异服者更不在少数，譬如，那些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又或是身披蛇皮斗篷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除妖师了。
虽然浮玉山自诩名门，以为民除害、斩妖除魔为己任，但其门人弟子向来不屑与江湖上的这些除妖师为伍，认为他们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用的也尽是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沈君懿同许多除妖师打过照面，其中确实有高手，但更多的还是装神弄鬼的平庸之辈。
普通百姓哪里懂得辨别妖物，只想花钱消灾。于是，除妖师这一行逐渐变得毁誉参半，对真正有志于此的人来说反倒成了苦差。
沈君懿跟着人群走，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想找到一家看起来还过得去的店坐坐。
无极塔不像钩戈山庄那般富可敌国，可公良献却是个好面子的。席间有各种海味山珍，还千里迢迢把名厨从京城请来。
他从来不会拒绝美食与美酒，只是耳畔的阿谀奉承之声不绝，实在是倒人胃口。
有家酒楼门前很冷清，也没个人吆喝，像是不做生意。招牌上写着醉春宵三个字，十分引人遐想。
沈君懿路过的时候，往里头看了一眼，当即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他衣着不素，将他引进雅间。
他刚一坐下，就有一名年轻女子推门进来，先是替他倒了茶，然后问他要听什么曲儿，香粉的味道扑了他满头满脸。
到了此时，沈君懿差不多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浮玉山的规矩森严，门下弟子是绝不能光顾秦楼楚馆的。
不过，沈君懿很谨慎，早就在闹市中甩掉了跟在后面的尾巴。
“这儿有什么好吃的？”他问，摇着手里的折扇，目光轻佻地打量着身边的女子。
“公子有所不知，咱们醉春宵最出名的点心就是糖霜莲子。”女子答道。她唤作月如，一双眸子秋波潋滟，媚态浑然天成。
“好，就要一份糖霜莲子。”沈君懿盯着她，“不过，美人在怀，又怎能不饮酒呢？”
“梅子酒如何？”月如殷勤地说，“酸甜爽口，最适合这样的暑热天气。”
“听起来不错。”沈君懿从荷包里拿出一粒金珠子，放到她手心，“再替本公子整治一桌下酒菜上来。”
“是。”月如娇滴滴地应承道。
她退出去之后，不一会儿，一名打杂的小厮走了进来。
他见沈君懿一个人坐着，便恭敬地问：“公子要点些什么？”
“我已经告诉月如姑娘了。”沈君懿说。
“月如姑娘？”小厮疑惑地看着他，“这里没有这么个人啊，公子是不是记错了？”
“哦？”沈君懿眉头微皱，“你确定？”
“小的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小厮答道。他想了想，又说：“也可能是新来的，只是小的不认识罢了。”
沈君懿若有所思，拿出一吊钱给他，说：“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帮我备着一份糖霜莲子，等会我要带走。”
“好的公子。”小厮接过钱，不敢怠慢，立刻到后头去吩咐厨房。
沈君懿在雅间里等了好久，下酒菜都凉了，月如姑娘才千娇百媚地出现，身后还跟着另一位同样美艳的女子。
她们才一踏进门，眼前分明还是沈君懿俊朗的脸，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
那位不知名的女子修为尚浅，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昏死过去，现出了原形。
原来，这是一只狐妖。
月如则坚持得久一些，她跌坐在地上，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扭曲的表情。
“蠢货。”沈君懿轻飘飘地说道，“这就熬不过去了？若是遇上除妖师，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你......”月如扶着门框，惊恐地瞪着沈君懿，“你是谁？”
沈君懿似笑非笑，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你还不配知道。”
月如挣扎着站起来，葱白的指尖变为利爪，原本柔情似水的双眼刹那间充满了邪气。
“五大宗派齐聚于此，城中的捉妖师比手无寸铁的百姓都多。你们藏了这么久，怎么偏偏选择这个时候露出尾巴。”沈君懿不慌不忙地问道。
一只三百年的小妖，再怎么张牙舞爪，都不足以构成威胁。
月娘警觉地挡在她的同伴面前，没有回答，生怕沈君懿突然攻击。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人实力远在她之上，但就这么贸然逃出去，反而会吸引更多除妖师的注意。
沈君懿不好出手，也并不期望从她身上得到答案，只是说道：
“我劝你们，识时务些，滚回山上待着，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他收了内力，继续吃他的糖霜莲子，仿佛无事发生。
月如死里逃生，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出沈君懿有意留她性命，便不再纠缠，将化为了兽形的同伴抱在怀里，仓皇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