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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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江南，烟雨朦胧，风月无边，入目之处皆是怡红快绿、彩蝶翩跹，疑是庄周一梦。
群英大会在青云镇举行，各大宗派的英雄豪杰都在这几日陆续聚集于此。
青云镇位于广仪府地界，群山环绕，风景秀丽，离京城尚远。
它本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地方，只因无极塔的总舵设立在这里，才为江湖人所熟知。
因为距离较近，天玑长老不急于启程，到了最后一日，才与其他几位长老率领门人弟子抵达青云镇。
浮玉山派人多，阵仗也大。一众弟子加上辎重浩浩荡荡地进了城门，引得行人纷纷注目。
无极塔的总舵气派非凡，据说匾额也是天子御笔亲赐。掌门公良献收到消息，已经遣人在外恭候。
天玑长老姗姗来迟，步履却不紧不慢，进了门便道：“诸位，老夫来迟，见谅，见谅。”
“天玑长老哪里的话，我们弟兄几个也才坐了一会。”公良献起身迎接，吩咐身边的人看茶。
大堂内，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钩戈君萧令和暗影宗宗主宋翎。三七谷的谷主夏侯义至今都还没有出关，只来了几位师叔师伯级别的人物。
夏侯昱虽然也来了，但是辈分不够，此时并不在场。
沈君懿跟在天玑长老身旁，笑着向诸位前辈行礼。
天玑长老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公良献的旁边，即上首的位置。而后，碧璇、紫珩、南琰的几位长老也各自落座。
沈君懿身份尴尬，站着又累，不一会儿便寻了个由头脱身。
方才他们被小厮从门口引进大堂，还未来得及安排好底下的弟子，车队都还等在外头。
他拦住一位路过的下人，问：“浮玉山派的住所安排在何处？”
“咱们这儿的厢房不够，除了几位长老和家眷，其余的人得都住在栖风馆。”下人低头答道。
“栖风馆？”沈君懿觉得耳熟，想起这是城中的一间客栈。他是骑马进城的，在路上看到过它门前搭起的彩楼，规模不小。
公良献出手竟如此阔绰。
沈君懿往回走，出了大门，只见到怀珠和芙璎，其余的人都已经被带去栖风馆了。
“大师兄，我们都等你好久了。”芙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抱怨道。
“你们等我做什么？”沈君懿好笑地问。
“等你吃饭啊。”芙璎说，“无极塔的人在栖风馆安排了午膳，可是那么多人，吵都吵死了，听了就烦。不如咱们仨到别处去吃吧？”
“好。”沈君懿点头。他也不想同一群人争食。
“那走吧，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芙璎挽住怀珠的手。
“你来过青云镇么？还能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怀珠狐疑地看着她。
“没有啊。”芙璎坦然道，“我是在路上看见的，生鱼脍，那人吆喝得这么卖力，肯定很好吃。”
“你笨啊。”沈君懿拿着扇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酒香不怕巷子深。若真是至鲜美味，店家又何必吆喝呢？”
芙璎想了想，“是哦。”
群英大会是武林一大盛事，除了有名有姓的宗派，也有不少的江湖人士来凑热闹。
青云镇并不大，他们到街上逛了一会，像样的酒楼里都人满为患，最后只能一人吃了一碗素面。
回到栖风馆的时候，住处都已经安排妥当。
负责打点的无极塔弟子问了他们的名姓，面露难色：“沈首席，实在不好意思，店里的上房都住满了。”
沈君懿微微皱眉，视线掠过他，看着客栈掌柜身后的牌子。天字号上房共有三间，夏侯昱和暗影宗少宗主宋瑀各占一间，应该还有空余才对。
“浮玉山早早就送了名单过来，难道你们不应该提前预备着么？”不等他开口，怀珠就质问道。
“请您见谅。”无极塔弟子紧张得满头大汗，“只是......只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君懿有点不耐烦，正要发作，就听得一名男子在他们身后喝道：
“徐英，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去，见此人身材高大，长相俊朗非凡，眉宇间有种浑然天成的正气，只是年纪小，还不太能压得住。
“少主。”那名无极塔弟子行了一礼，“这位是浮玉山派的沈首席，还未安排入住，您看......”
“原来是沈首席，在下公良川，久仰大名。”被唤作少主的男子向沈君懿点头致意。
沈君懿回了礼，嘴角带着笑，极是客气，倒叫公良川不知如何是好了。
芙璎不惯于虚与委蛇，直接道：“公良少主，三间上房本应该三大门派平分，您说是不是？”
“的确如此。”公良川忙不迭解释，“只是方才安排完贵派弟子的房间，下面的人以为有多出来的上房，就匀了出去。没想到三位来迟一步，这才出了差错。”
芙璎不依不饶，“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大师兄去跟他们挤通铺不成？”
“姑娘莫急，”公良川干笑了一声，“我们自然不会委屈了沈首席。这样，我那里还有间别院，不如请沈首席在此处稍等片刻，我让人去收拾出来？”
“不必麻烦了。”沈君懿挥了挥手，“城中的客栈又不止栖风馆一间，我另寻住处便是。”
“大师兄！”芙璎不同意，“眼下城中鱼龙混杂，谁知道那些客栈住的都是什么人！”
沈君懿被她着急的样子逗笑了，“怎么，我还怕他们不成？”
“也不是。”芙璎扭捏了半天，也没个理由，只是一跺脚，“哎呀，总之凭什么他们暗影宗要占了两间去？”
“就凭先来后到！”
一声低喝，让众人齐齐抬头。
二楼上一前一后下来两名男子，为首的五官生得极美，近乎张扬，尤其是那一双异瞳，十分惹眼。
就算是素昧平生的人，在看清他的脸之后都已了然，这便是暗影宗的少宗主宋瑀，只因宋氏历代掌门人皆是异瞳，所以才有了控制灵兽的本领。
至于他的跟班姓甚名谁，就不得而知了。
那人眼神冷冽，让人感觉十分不好亲近，只是长相平平无奇，可惜了一副好身材。
“宋少主，就算是先来后到，您也没有理由一人占着两间房吧？”怀珠不悦道。
“谁说我是一个人？”宋瑀勾唇，似笑非笑，“子惟是我派公孙长老的首徒，一路舟车劳顿赶到此处。区区一间上房，既然空着，那我物尽其用，难道有错？”
闻言，他身边的男人目光微动。
暗影宗和浮玉山不常走动，沈君懿对这个门派的了解不多。
马子惟这个人很是神秘，凭空出现在江湖上，短短几年就一跃成为暗影宗公孙霁的爱徒，来历不清不楚，据说是某位前辈的旧友遗孤。
他在宋瑀耳边低语了几句，宋瑀神色微变，清了清嗓子，又道：“不过，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既然沈首席想要，那这间房我们让出来就是了。”
这招以退为进，实在巧妙。沈君懿自认为膈应人的本事不小，现下也不得不佩服。
“且慢，宋少主。马少侠就这么把房间让出来，若是让旁人听去，还以为我仗势欺人呢。”沈君懿摇着扇子，盈盈一笑，“既然都是江湖中人，那就按江湖的规矩来解决吧。我与马少侠比试一场，胜者可以决定这间房的归属，如何？”
宋瑀皱着眉，没有答话，试探地看向马子惟。
马子惟稍一思忖，答应了。
他脸色平常，并没有露出一点犹豫或者退缩，仿佛要面对的人只是普通的散兵游勇，并非武林第一大门派的首席弟子。
芙璎搞不明白状况，把怀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怀珠姐，大师兄为什么要跟他打啊？大师兄武功这么强，辈分又在他之上，要是伤了哪里，还指不定被别人怎么编排呢。”
“你放心吧。”怀珠一边观察着局势，一边说道，“虽然我也猜不出大师兄的心思，但他是不会吃亏的。”
芙璎懵懵懂懂，只祈祷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为了避免人群围观引发风言风语，他们到后山找了块空地。
常人都是兵器随身，沈君懿却没有带上十四弦，只是手执一把折扇，显得十分狂妄。
比试开始时，马子惟先发起进攻。他的动作非常快，剑招凌厉，与暗影宗的路数大相径庭，武功平常的人根本难以招架。
只可惜沈君懿并非等闲之辈，接了他几十招，也不还手，就这么耗着。
芙璎一开始还饶有兴致，看沈君懿和对方有来有往，后来便哈欠连连，只觉得谁赢都好，反正她都打不过。
青绿山水如画，却无人欣赏，只听得长剑凌空划过的声音。
沈君懿的折扇在他手里翻转，运用自如，轻松地挡下马子惟的招式。
马子惟好不容易抓住他旋身的破绽，一掌击去。
不曾想，他腰功了得，向后一倒，像是柔软无骨一样，成功化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马子惟武功虽好，游刃有余，却次次都差沈君懿一招。若不是沈君懿有意放水，那就是马子惟也无心争高下，只当情趣。
他收了招，归剑入鞘，抱拳道：“沈首席武功高强，在下认输了。”
“承让，承让。”沈君懿难得正经地回了个礼。
宋瑀满脸担忧，跑到马子惟身边，问他：“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他挨了沈君懿几下，没有见血，但也不知道是轻是重。
“我没事。”马子惟说。
“如此一来，那间上房是不是就归我家大师兄了？”芙璎有些得意。
“愿赌服输。”宋瑀语气不善。
“芙璎，越来越没规矩了。”沈君懿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句，“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这间房了？”
“咦？大师兄你......”芙璎瞪着眼睛，像是要把他盯穿似的。
“这间房还是给马少侠吧。”沈君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青云镇这么大，总不至于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多谢。”马子惟还是没什么表情。
宋瑀对他们抱有很强的戒心，仍有疑义，总觉得是个圈套，幽幽地盯着沈君懿。
沈君懿无奈得很，只能再三解释，说自己不喜欢横刀夺爱，他将信将疑。
无论如何，一桩难题得到解决，公良川大喜过望，又怕伤了门派之间的和气，主动提议要替沈君懿去寻觅住处，飞奔回城打点，宋瑀也被马子惟拉走。
人都散了，沈君懿却并未跟上，连带着芙璎和怀珠也没动，估摸着他有别的打算。
待到马子惟他们都走远了，他才问怀珠：“若是与马子惟交手，你认为你能有几分胜算？”
“我？”怀珠沉思片刻，“五分。”
沈君懿挑眉，含了一抹笑，“为何？”
“这个人的剑招虽然简单，但内力在我之上。在同辈当中，我还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怀珠谨慎地说道，“他年纪轻轻，内力应该不会多高。但他出手的时候，却给我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君懿要问这个问题，脸上还带着玩味的神情。
听了她的话，沈君懿若有所思。
“依我看，殊死相搏，你只有两分胜算。”他说。
芙璎很是惊讶，“大师兄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有吗？”沈君懿大笑，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被遮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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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青云镇华灯如昼，酒馆到三五更天还不打烊。
城中布防森严，不时有无极塔的弟子在街上巡逻，但凡遇上可疑的人和事，都要盘查一番。
沈君懿便是在这个时候出门的。他自恃武功高，又最擅长潜行，将各处明桩暗哨都探了个明白。
群英大会在妖界也很出名，借此机会前来寻仇闹事的不在少数。栖风馆布下了结界，被各大门派围成了铁桶，就连一向低调的三七谷也安排了人守夜。
三间上房位于单独的别院内，房中的灯都已经熄了，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沈君懿翻过后墙，打开其中一间房的窗户，闪身进入。
帐中的人睡得正香，呼吸平稳，对来人无知无觉。
他暗自庆幸，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衣，正欲掀开床帐，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沈首席，夜半来访，所为何事？”
黑夜里，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沈君懿不慌不忙，低头看着面前这张全然陌生的脸，缓缓道：“今日一睹马少侠英姿，沈某心驰神往，寤寐思服。”
马子惟嘴角抽搐，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将他按倒在床榻上，咬牙切齿地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白天的时候我只是怀疑，但现在确定了。”沈君懿由他抱着，眉眼上挑，打量着他，“不过，这张脸看得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阿骓，你的易容术，竟然这么厉害，差点连我都瞒过去了。”
马子惟，不，应该说是程骓松开了他，“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沈君懿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虽然不再用浮玉山派的招式，但隐约看得出从前的影子。况且，你挨了我好几掌，我摸也摸得出来。”
程骓无言，对他这种流氓行径不予置评，端坐起来，“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要住在你这里。”沈君懿说，“你放心吧，没人看见我。”
程骓已经不是当初那种一惊一乍的性格了。他平静地问：“公良川不是已经给你安排了住的地方么？”
“那地方又偏又远的，我不喜欢。”沈君懿回答道。为表决心，他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程骓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晦暗不明，“你......”
“我很想你。”沈君懿先发制人，伸手勾住程骓的衣带，“两年了，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