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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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骓再一次完全清醒过来，是三日后的事了。
疗伤期间他恢复过几次意识，但都因为伤势过重而迷迷糊糊的，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沈君懿打坐的背影。他所处的地方不像是客栈，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卧房，只是屋内没什么摆设，窗户也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唯有火炉中烧着的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大师兄。”他开口叫道，喉间的干涩让他听起来很虚弱。
沈君懿立刻转过身来，神情欣喜，“你终于醒了。”
他眉间的阴翳一扫而空，扶着程骓坐起来。
程骓想起下山前他的叮嘱，扯了个笑，说道：“死不了。”
沈君懿再生气，也不好欺负病患，手上却不知不觉地用了劲，“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程骓十分乐意见到沈君懿这副模样，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你再不放手，我真的要痛死了。”
沈君懿才发现自己正掐着程骓的肩膀，那里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丝。
明明是他自己胡思乱想，还怪罪别人轻薄。
“看来你的精神好得很，敢拿大师兄说笑了。”他愤愤地收了手。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下脸上的红晕更加显而易见。
程骓不由失笑，终于松了口气。他见沈君懿满脸倦意，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受伤？”
“被人打得半死的只有你。”沈君懿斜他一眼，“我与柳如正并未正面交手。”
“那你如何救我出来？”程骓听得糊涂。柳如正深不可测，不可能让沈君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而以沈君懿的性子，如果真的起了冲突，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当时正巧有一群火鸦出现，绊住了他，我才乘虚而入把你带走。”沈君懿解释说，“他的功力大有长进，我本来打算强行破开他的法阵，但又怕乱了你的计划，就没有跟得太紧.....”
程骓看他眉头又皱了起来，怕他自责，连忙说：“柳如正乃一峰长老，功力自然是在你之上。况且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沈君懿眼神暗了暗，“幸好如此。”
“比起这个，那群火鸦是怎么回事？”程骓唯恐他又借机数落自己，赶紧道：“我不记得有什么火鸦。难道是林中的妖物？”
“火鸦可不是什么妖物。”沈君懿这才放松了一点，“它们是火神的使者，不会轻易下凡。你每日都去琅嬛阁读书，连这都不知道么？”
“我看的书上也没写。”程骓狡辩。
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响动，程骓下意识抓住沈君懿的手。
好凉。
他有些惊讶，却无暇多想，戒备地向外看去，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而沈君懿一个能打十个。
“放心，是薛至雨。”沈君懿倒是没有挣脱，“他也到了下山修行的年纪，没人怀疑什么。”
“还是连累他了。”程骓有些歉疚。
以薛至雨的资质和修为，留在山上，日后成为主事应该不难。
“你的病怎么样了？”
他握着沈君懿的手握得太久了，已经错过了放开的时机，只能顺势问个究竟。
“夏侯昱人不怎么样，药倒是管用。”沈君懿耸耸肩，见程骓欲言又止，白了他一眼，“怎么，我四肢健全且武艺高强，上药这点小事都不能做吗？”
程骓咳了一声，松开手。
沈君懿眼底含笑，并不打算揭穿他，起身给他倒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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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懿的别院距离浮玉山有千里之遥，四周也都布下了法阵，让程骓能够安心养伤。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连沈君懿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修行之人也只是肉体凡胎。
天越来越冷，沈君懿用了药之后不能着凉，便搬来与程骓同住。薛至雨早晚都不见踪影，偌大的别院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君懿畏寒，整天裹着厚重的大氅，跟个球似的，做什么都不方便，于是程骓能下床走动以后就被他打发去修整园子了。
这地方久未住人，也没个看家护院的，历经雨打风吹，早就一片荒芜，程骓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清理出一片空地。
等到来年春天，园子里种上海棠和其他的花，看起来才像是个有活人居住的地方。
十几日过去，程骓已经好了很多，已经能和其他两个人比划招式了。
这天晚上，薛至雨再一次晚归。院子里没人打闹，显得冷冷清清的，他们随意用了些晚饭，还温了两壶酒暖身，只不过程骓身上有伤，都叫沈君懿喝了去。
程骓烧完了热水，提到房里，又被沈君懿支使去拿衣服。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异样。
因为经常换洗，沈君懿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一般都会搁在随手拿放的位置，可今日却好好地收在了箱子里。
程骓一时头脑发热，跑去问沈君懿，“你要回浮玉山？”
“当然。”沈君懿已经褪了衣衫，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他趴在浴桶的边缘，半阖着眼，“怎么说我都还是首席，十天半个月不见人，总归是不妥。”
“我以为......”程骓把后半句吞了回去，“柳如正怎么办？”
沈君懿慢悠悠地说：“放心吧，他还不敢对付我。”
“一定要回去吗？”程骓鬼使神差地问道。
他以为沈君懿帮他，和他在这里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也会和他一同脱离门派。
水雾氤氲中，沈君懿叹了口气，躲避着他的目光，“我还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程骓追问。
“你不必知道。”沈君懿回答得很干脆。
他的冰冷和疏离不是伪装，让程骓没来由地怒气上涌，“那你的病呢，也不用我管吗？”
“......用过药之后，发作起来已经没那么难受了。”沈君懿低声道。
......
这一夜，温吞又浓烈。
程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恍如隔世，再次醒来的时候，枕边空空如也，余温消失殆尽，连熟悉的香味也不复存在了。
他心中大惊，顾不上穿衣服，光着脚跑到门外。
院落一片空寂，沈君懿早已离开。他残存的奢望彻底覆灭。
昨夜的杯盘狼藉还没有收拾，酒已经冷透了。
沈君懿武功高强，行踪难定，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又往哪个方向去了，一切都无迹可寻。
程骓望着清晨的天际，远处阴云低垂，似乎在替他诉说着沉重的心绪。
就快要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黄粱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