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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闲云野鹤 ...
栖鹭社坐落于南琰峰和碧璇峰之间的谷地,最是偏远阴冷。
主事骆子安素来不喜与人交往,所以才选了这么个地方。
程骓从来没有去过,还是问了薛至雨,才知道方向和路线。
四面密林环抱,群山在漫漫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那座楼阁的飞檐翘角忽露忽藏。
程骓一踮一起,飞速地在林间穿行。
乍一看,这里与普通的深山老林无异,其实每一处树丛和丘壑都暗藏玄机。有人利用地形设下了极具迷惑性的陷阱,如若没有及时识破,是必定要兜圈子的。
这位骆主事与几位长老是同期弟子,从小饱读诗书,一直过的是闲云野鹤的生活,到老了才回到山上定居。
他的武功不算高,拜多年游历所赐,对一些故弄玄虚的江湖奇术倒是在行,最爱捉弄人。
都说物以类聚,沈君懿和骆子安交好的缘故不言自明。
穿过重重陷阱,栖鹭社近在眼前。它名字听上去气派,其实也不过是一座被抄手游廊拥着的小楼。
院子的门口悬挂着一张无字桐木匾额,底下站着一个穿练功服的少年,头戴黑色巾帽,垂手侍立。
程骓走近了,见少年不过总角年纪,愣了片刻,才拱手施礼:“见过师兄。”
“你怎么喊我师兄?”那少年双手叉腰,声音洪亮,“怎么看我都比你小才对。”
少年没有回礼,程骓有些意外,但依然不卑不亢地答道:“晚辈上山不过三年,自知资历尚浅,故先认作师兄,才不至于失礼。”
少年哼了一声,“还挺懂事。”
趁着回话的间隙,程骓多看了少年的面庞几眼,心中愈加疑惑。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把心思了压下去,开门见山道:“晚辈想向骆主事求借书册一部,还请师兄代为通传。”
“替你通传?”少年将他打量了一番,向上翻了翻眼皮,“我手边可还有些差事没做完呢。”
程骓听懂了其中的暗示,“不知晚辈能否帮得上忙?”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师兄我也不好推却。”少年装模作样地笑笑,转身推开院门,“过来。”
程骓跟在他身后,进了栖鹭社。
院子不大,不像寄梦居那样有精心布置的园景,只是种了几棵青梧。小楼前的空地铺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两边分别放着一口水缸。
“骆主事待会点茶要用山泉水,正缺着呢。”少年指着水缸说道:“你就把它们都装满吧。”
程骓走过去,粗略地扫了一眼。
陶制的水缸足有半人高,合抱不满,用旁边垒着的竹桶去挑,少说也得来回个几十趟。
点茶是个精细活儿,他看沈君懿做过,虽说宜用山泉,但也耗不了这么多。这位不知名姓的师兄摆明了是在为难他。
虽有种种蹊跷,程骓也没有再多想。他既然有求于人,又已经应承下了,只能静观其变。
问过少年后,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朝紫珩峰方向走了一会儿,才在陡峭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个泉眼。
此处的泉水清澈,他用手鞠了一捧饮下,确实无比甘甜。
两只竹桶是寻常的规制,不大不小,盛满水之后,沉甸甸的,若非练家子,就是双手拎着都会觉得吃力。
这几年在山上,程骓干过不少杂活。其中挑水最是繁重枯燥,又不好偷懒糊弄。
任你轻功再好、内力再高,都不作数。只要膳堂的厨子没水烧饭做菜了,告到律法执事那里,当值的弟子就大祸临头了。
因此,轮值的弟子们每每怨声载道,相互推脱,只有程骓是个例外。他不怕辛苦,权当作修行,甚至乐在其中,偶尔还愿意卖个人情,主动揽下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他将竹桶放到泉眼下边,接了满满一桶,又换另一只,接着用扁担挑了横在肩上。
竹桶颇有分量,幸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苦力活。
秋高气爽,林间谷风习习,不时卷起几片枯叶。程骓担着水,走在羊肠小道上,形单影只,使这景色显得越发凄凉。
回到栖鹭社的时候,少年盘腿坐在游廊檐下,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卷书。
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底下还垫了个蒲团,手边的小炉正烧着水,偶尔听到动静,会吊起眸子看一眼。
来回了约有二十趟,程骓才灌满了其中的一口水缸。
而另一口水缸则奇怪得很,跟无底洞似的。明明装的水和来回的次数是一样的,可他伸了脖子一看,缸里的水只有半满,真是玄乎了。
这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他手脚发酸,只能先撂下担子,将刚挑来的水倒入缸中,揉了揉疼痛的肩膀。
“欸欸,你。”少年丢了书,站起身来,明明离得不远,却依然大声嚷道:“程什么的,别偷懒啊。”
程骓手还搭在自己肩上,无奈道:“师兄,这水缸装不满啊。”
“什么装不满?”少年走近一些,眯了眼睛,视线扫过水缸,也没瞧个仔细,就双手环胸道:“你休想耍什么把戏,这水缸一点问题都没有。快干活吧,等会骆主事该用膳了,没工夫搭理你。”
程骓在心里叹气。
都说骆主事不是省油的灯,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少年交代完,悠哉地背着手,回到蒲团上继续看书了。
程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杵在原地没动。
眼看着天色渐晚,暮色沉沉,若是入夜之后再叨扰骆主事,只怕是借不成书了。
他上辈子莫不是真的欠了沈君懿什么债,才为了一本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解其热症的药房的书而在这里卖命。
程骓一咬牙,重新扛起扁担,往泉眼那边去了。
去程还算轻松,熟悉了地势之后,他一踮一起,片刻就可抵达。就是回来的这段路要辛苦一些,六十多趟下来,似乎那条通往栖鹭社的泥道都被他踩得凹陷了下去。
程骓加快了速度,一边还得小心翼翼地不让水洒出来,在这瑟瑟秋风里汗如雨下。他恨不得把那石壁凿个大洞,否则等着这涓涓细流装满竹桶,实在是焦心。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边霞光燎云,程骓来回了整整一百趟,终于灌满了剩下的另一口水缸。
他的肩膀早就已经失去了知觉,脚底疼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一般,手也不住地颤抖。
少年还待在廊下,不过因着这会还未掌灯,没有看书。他合上了眼睛,大概是在入定,像一尊雕像。
程骓放下竹桶,在地上磕出了不小的动静,少年睁眼朝他看了过来。
他走上前,抱拳道:“骆主事。”
少年登时变了脸色,震惊不已,“你...你怎么知道我是?”
“晚辈不才,先母擅长易容之术,少时曾得其指点,也略通一二。”程骓说。
骆子安没料到竟碰上了行家,“原来我是班门弄斧了。”
他看着程骓,欲言又止。
程骓猜想他多半是不服气,他果真又追问道:“不过,我的易容术就这么差么?”
“骆主事的易容术当属上乘。”顾虑到当前的处境,程骓恭维道,“只是,晚辈见您方才喝的是飞翠云。这样好的茶,连师尊今年也才分得几钱。”
骆子安挑眉,“就只凭我这一杯茶?”
“不止。”程骓摇了摇头,“我第一眼见您,就知道您在刻意藏锋。后来觉得这里实在太静,又凝神探过,发现栖鹭社里再无别人,这才大胆推测您就是骆主事。”
“好,好,真是太好了!”骆子安大笑道,“君懿说你是一块璞玉,竟不是唬我的。”
他偏过头去,伸手在耳后摸索着什么,接着兀地一掀。人皮面具脱落,一张苍老的脸庞出现在了程骓眼前。
修炼之人常常能保持外貌不变,修为越高,则保持得越好。比如柳如正,他已年近五十岁,看起来却还很年轻。
而骆子安却不同,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要隐藏自己年纪的打算,任由脸上的皱纹和枯黄的皮肤暴露出来。
他年逾花甲,一把斑白的胡子,精神依然矍铄,通身的禀赋气质是读书人独有的。
现出原形之后,骆子安不发一言,而是直接转身推开门,进了小楼。
程骓见他没把门带上,又走得慢,似乎是有意在等,便跟了上去。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爱读书的,怎么还犯得上来我这借了?”骆子安将人皮面具收进一个匣子里,扬了声问,“你要借什么书?”
程骓安分地立在外间等待,“《溪谷行纪》。”
骆子安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名字出乎他的意料,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还藏有这样偏门的书了。
“你对医药也有研究?”
程骓摇头,“研究称不上,只是读来消遣罢了。”
说他对医药有研究,还不如说他就是沈君懿止热的那一味药。
“消遣?”骆子安走过来,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程骓自己也知道这话破绽百出。毕竟他刚为了这本“消遣”用的书挑了一百趟水。
骆子安也不深究,拿出了一枚木牌,上头用写着一个骆字,和内务司支取日常用度的牌子很像。
“你拿着它,去琅嬛阁交给当值的主事,让他把书取出来给你就行了。”
程骓伸出双手接过,道了声“多谢骆主事”,将木牌小心地收好。
月上梢头,黑暗中传来枯叶的低语。
骆子安将房内的几盏灯点了,对程骓说:“你留下来吃饭吧。”
程骓今日才与他初识,两人地位亦相差甚大,于是下意识地搜肠刮肚,找理由婉拒,“晚辈......”
“别废话。”骆子安瞪了他一眼,“你替我装满了水缸,我理应酬谢你一顿,免得别人说闲话。”
程骓心想:只要我不说,谁又会知道。
他的表情摆明了是在为难,但骆子安就当没看到一样,继续自作主张道:“小厨房里有生兔肉和火腿,你去片一些来,再温一壶酒。”
程骓没办法,只能应下。
“那便叨扰了。”
他走出小楼,才发现天黑得透彻。院子的角落有一尊莲花漏,他眼神好,方知道这会已经是戌时了,膳堂早已经关门。
原来骆主事的用意在这里。
小厨房离得不远,器皿一应俱全。等他忙活完,客堂里已经设好了饭桌。桌上有一只铜锅,咕噜噜地煮着白色的浓汤,底下的炉子里火烧得正旺盛。
几碟野菜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翠绿欲滴,光是看着就觉得清甜爽口。
他端着食案进来,骆子安示意他坐下。一老一少就这么坐着,在诡异的沉默中用起了晚膳。
几杯酒下肚后,骆子安开始变得健谈。
“都说物以类聚,但你和君懿小子可真是天差地别。”他夹了一片兔肉,放进锅里涮了涮,突然就开始回忆往昔,“他刚来山上那会儿,人小鬼大,一肚子主意,整日不练功,就知道在我这儿看些闲书。现在长大了,才略略稳重了一些。”
程骓无法想象出沈君懿是个毛头小子到处撒野的模样,他还以为这人生下来就是这副德性的呢。
他不答话,主要是因为不知道答什么。
骆子安也不在意,吃了几片火腿和菌子,又盛了碗汤,问他:“你是今年头一回参加演武大会吧?拜入哪一家了?”
程骓把筷子放下,“碧璇峰。”
骆子安闻言微诧,把酒咽了,表情十分不解:“君懿没把你要去天玑峰?不像是他的做派啊。”
沈君懿的做派是什么做派?
程骓思来想去,觉得就是山贼做派。骆子安不愧是沈君懿的忘年交,把这人本性看透了。
他有点想笑,不过忍住了,面上还是淡淡的,只说:“晚辈承蒙柳长老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骆子安从锅里捞起煮熟的兔肉,也顾不上吃了,“柳如正救了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的秋天。”程骓见他这样好奇,就把柳如正是如何把他捡回来的事简要地说了。
“秋天......”骆子安若有所思,把兔肉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末了又问:“你在哪遇到他的?”
程骓回想了一下,那地方似乎离他们居住的村庄不远,是个规模不大的小镇,好像叫......
“兰渠。”他记起来了。
听到这两个字,骆子安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程骓察觉到异样,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骆子安转头拿起酒壶,往半满的酒碗里再倒了一些,“你和柳如正的缘分倒是不浅。”
直觉告诉程骓,骆子安话里有话。但碍于身份有别,他不便追问,只能点头称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骆子安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最后更是声称胃口不佳,让程骓吃完了剩下的半斤兔肉。
炉子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好一会,汤也逐渐冷掉了,表面上浮着一层油。
他看骆子安没有再动筷的意思,便打算收拾收拾。
骆子安被瓷器相撞的声音惊动,才回过神来,伸手虚拦了一下,“不必收拾了,你且回吧。”
程骓依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道:“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有空常来。”骆子安摸了摸胡须,目光炯炯,不再是刚才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了。他慢悠悠且毫不讲理地说:“你吃了我的兔肉,就得把你母亲教你的易容术露一手给我看看。”
程骓后悔刚才多嘴,可眼下也不愿露怯于人前,只得抱了拳,朗声道:“是。”
琅嬛阁向来都是一过亥时就要上钥,他在栖鹭社歇过这半个时辰,体力早已恢复。回到天玑峰后,他去找执事开暗格拿了书,才回欹枕轩。
欹枕轩静得落针可闻,大多数弟子早已吹灯入眠,也有的是在入定打坐。
程骓揣着书,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进到自己房里,点了灯,坐到书案前。
在栖鹭社吃的晚膳实在是丰盛,兔肉鲜美,火腿咸香。他看了一会书,总觉得腻味,不得不煮一点清口的茶来喝。
矮几上的木盒子里放着一些茶饼,是前几日沈君懿分给他的。他取了一个出来,直接掰下一小块,放在茶炉里和溪水一起煎了。
茶是雪峰毛尖,不知道是沈君懿从哪诓来的,清新甘爽,提神得很,程骓一连喝了好几碗都无知无觉。
直到隐约有鸡鸣声四起,他才猛然记起明日还有早课要上,赶忙合上书,吹灭了蜡烛。
小程:为什么我去到哪里都有人请我吃饭,是不是有人在外面散播谣言o_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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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闲云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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