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良宵》闪光鱼

18、琅嬛医书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说到了正事。

　　每年的十月初十，是统一举行师门礼的日子。参加演武大会的弟子，只要是得了四峰长老青睐、已经被纳入座下的，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芙璎表现出挑，加上收养她的老教习是天玑峰出身的，她便被玄青山收为了内门弟子。

　　她们此次下山，为的就是采买布匹，好做一身新的衣裳，在举行师门礼的那天穿。

　　沈君懿取笑她，“你又不会裁衣裳，就会耽误怀珠练功。”

　　“也没人教我，我怎么会嘛！”芙璎瘪着嘴。

　　她见程骓埋头吃饭，也不帮衬几句，立刻拉他下水，“小骓，你不要裁件新衣穿吗？你该不会那天还要穿练功服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打量起了程骓身上穿的衣服。

　　程骓咳嗽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沈君懿听了大笑，“那天要祭祀玉碑，律法执事也在场，怎么能穿得这么随便。还是大师兄出银子替你置办一身吧。”

　　芙璎得偿所愿，立即拍手赞同：“好啊，那小骓也同我们一起去布庄瞧瞧。”

　　“不用那么麻烦。”沈君懿说，“到镇上的成衣铺子里买一身就是了。”

　　“也是，买了布匹回来，还得裁制，又要费去许多功夫。”芙璎点点头，“只可惜我不善女红，否则一定替小骓裁身衣服，也算报答那日在翠磐山救命的恩情了。”

　　“明日下山，你们可得盯着点。”他托着下巴，眼神扫过程骓，“阿骓穿黑色好看，别乱买。”

　　芙璎娇俏一笑，双手抱拳，煞有其事地施了一礼，“遵命。”

　　怀珠脸上笑意愈深，也不说话，目光在程骓和沈君懿两人之间流转。

　　程骓坐立难安，连忙另起话头，问道：“对了芙璎师姐，师门礼是在哪一天举行？”

　　“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沈君懿眉头微蹙，“碧璇长老没传你去说过师门礼的事？”

　　“自演武大会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师尊了。”程骓答道，“听秦师兄说，师尊寻得了一本秘笈，正闭关修炼，无暇分心。”

　　沈君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转瞬即逝。

　　“是什么样的秘笈？”他问。

　　程骓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他平时不在柳如正跟前受教，日常起坐都在天玑峰，柳如正的事他知之甚少。

　　倒是怀珠想起了些什么。

　　“前几日我路过须臾馆，觉得冷飕飕的，想来应该是师尊练的功法。”她说，“近来全碧璇峰都忙得不可开交，一拨接着一拨地下山搜罗秘笈。”

　　“你不去？”沈君懿奇怪地问。
　　毕竟，怀珠才貌出众，武功亦不俗，也算是柳如正的亲信弟子之一。

　　“搜罗秘笈可是苦差。”她笑了笑，“师尊心疼我们几个师姐妹，没让我们去。”

　　沈君懿又看向程骓，“你也没听说这事？”

　　程骓有些窘迫，“没有。”

　　眼看都要成为内门弟子的人，却一问三不知，实在不合常理。沈君懿问了，他才觉得，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见他神色有异，沈君懿宽慰道：“碧璇峰已经放话出来，想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变数的，如若柳长老反悔了，你大可以到天玑峰来。”

　　“哪有这样抢人的。”怀珠笑骂道，“小骓可是咱们碧璇峰的，都说好了的。”

　　“口说无凭。”沈君懿把手搭在程骓的肩膀上，“既未行礼，就说明阿骓还有选择的余地，我怎么要不得。”

　　“等你也做了长老，尽管要去。”程骓非常不给面子。

　　“做长老有什么好的。”沈君懿眯了眯眼睛，看着程骓的时候，透着狐狸一样的狡猾劲儿，“我自然有别的法子。”

　　程骓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灌了一口茶。

　　“大师兄，你明日真的不和我们一块下山么？”芙璎继续缠着沈君懿，“等群英大会之后，你就要去守山了。”

　　“明日实在是不得空，师尊要见我。”沈君懿一脸遗憾，“不过，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芙璎不买账，“怎么近几个月掌门召你这么频繁，以前可是一年半载都不见几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首席是成琓呢。”

　　成琓生在山上，开蒙和入门都比沈君懿早，资历也长，只可惜技不如人，首席之位只能拱手相让。但是要说起天玑长老座下的红人，他的名字可比沈君懿的响亮。

　　“成天乱说话。”怀珠嗔道，“你以后是天玑峰的人，可别再这样没规矩了。”

　　“我自然是在你们面前才不拘礼了。”芙璎笑得十分得意，“这叫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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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程骓随着怀珠芙璎一同下山。

　　沈君懿好大的手笔，给程骓的荷包里是满满的碎银子。再添几枚，别说衣裳，一座次点的宅子都能买下。

　　上一回下山除妖，曲县的县令和谢家都给了酬金，加起来不下千两白银。除了上交内务司账房，他们每个人还领到了各自的一吊钱。

　　在曲县和丹砂城的花销不大，程骓手里还剩一些，这就是他仅有的财富了。沈君懿一不行商二不入仕，程骓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钱的。

　　三人只花了一个上午就买完了衣裳和布匹，回来之后，由程骓负责去琅嬛阁禀归登册。

　　琅嬛阁内藏书浩如烟海，不仅有本门派的剑谱、心法等，从音韵算法、医卜星相到诗词歌赋，甚至连灯谜酒令的集子也都一应俱全。

　　程骓办完事，想着眼下也没有要紧的功课，便留了下来。

　　自从上次的意外发生以来，他对驭火之术多了几分兴趣，只可惜翻遍了跟内功心法有关的书册都一无所获。

　　书册上记载了一些走火入魔时可能出现的症状，虽说千奇百怪，但都大同小异，无非是经脉阻塞、吐血晕厥一类的皮肉之罪。当然了，也有的人心智受损，更有甚者，真气爆体，最终自取灭亡。

　　可像他这样差点放火烧山的先例，却是闻所未闻。

　　志怪类的书籍中倒还算得上沾边，当中记载南方有神，司掌火正，长养万物，姓名不详，民间尊其为火神。

　　火神行事乖张，凡人一旦逢遇，多半会受灾厄疾病困扰。如果犯了火神的忌讳，那么后果将会更加严重，往往天降大灾，生灵涂炭。

　　不过，这些也只是传说而已，人间灾荒不断，大多是自作自受，而且也并没有人亲眼见过火神，程骓的疑惑始终没能解开。

　　转过翠竹屏门，两侧冲天柱上分别镌刻着“修心”、“炼智”四字，金光闪烁。

　　这里便是琅嬛阁的内室了，当值的执事姓陆，是位平易近人的师兄。

　　程骓上去行礼，问他阁中有无医书。

　　“你生病了？”陆执事从桌上堆积如山的卷轴中抬起头来，“怎么不去医药司瞧瞧？”

　　“我也就是好奇，不敢叨扰各位师兄。”程骓答道。

　　沈君懿被这热症纠缠了多年，回回半死不活的，都没让医药司的师兄们瞧过，其中一定有他不得不瞒的理由。

　　“外头不是有好几本医书么，你都看过了？”陆执事又问。

　　程骓点头。

　　“你也是挺闲的.。”陆执事想了想，又说：“你要只是看着解闷儿的话，我记得阁内有一本《溪谷行纪》，是前朝一位云游四方的医者所著，上头写的方子都不同寻常，还记载了许多能入药的奇花异草。”

　　程骓心中大喜，忙问：“这本书在哪里？”

　　“喏。”陆执事指向一堵墙。

　　琅嬛阁的内室除了放一些不可外借的珍本之外，兼有一扇暗门，也就是陆执事指给他看的这堵墙。其后是个长宽高各一丈的书橱，收着主事的私人藏书。

　　这不算是什么秘密，几乎人尽皆知。只不过门派里的弟子大多数只知道琢磨拳脚功夫，在书本上的兴趣不大。

　　因此，平日里没有多少人在意书橱中藏的是什么书，更别说斗胆去向脾气古怪的主事借来看。

　　“你要是真想看，就去找主事吧。我可做不了主。”陆执事说，“这个时辰，他多半是在栖鹭社。你最好下午再过去，主事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午觉了。”

　　程骓抱拳，“多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