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热症由来 ...
-
......
次日,程骓在床上醒来,腰酸背痛。
东西两面的窗子已经被打开了,隐约有莺声燕语传来,天光透过纱帐渗入,有些刺眼。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榻,是凉的。
沈君懿不见踪影,一切都像是黄粱一梦,转眼成空。
程骓坐起身,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手臂和肩膀均是伤痕累累。
晨风带露,他吹了一会,才想起昨夜种种。
他外面穿的袍子是麻葛的材质,蹭在皮肤上又痒又疼,沈君懿嫌弃的很,于是连同那湿得能拧出水来的内衫一起扒掉了。
衣架的横杆上搭了几件衣服,都是沈君懿的,尺寸略小一些,样式简单,黑色鹭纹也算不张扬。
程骓没得选,只能往身上套。
穿好衣裳后,他遍寻衿带不得,最后在床尾被踢翻的小熏笼里找到了半截。它的尸首横陈在香烬中,成为他们野蛮行径的罪证。
怪异甜腻的香气已经散尽了,厚重的布帘撤下,满目一片亮堂。
程骓走出去,明间的一地狼藉也已收拾妥当,就是立即看茶会客都不失礼。
他睡得也未免太沉了些,沈君懿在房里来回忙活了这么多事,他竟半点也未察觉。
房间的门大敞,院中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叫人食指大动。
盘盏叮当作响,沈君懿没事人儿一样,衣着整肃,正在石桌边上摆弄早膳。
程骓站在他身后,酝酿了半天,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他截了胡。
“醒了?”沈君懿放好最后一个碟子,才回过头,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腰间,“门内规矩,不得衣衫不整,你忘了?”
“...”
程骓向他展示那半截烧得面目全非的布条。
至于原因,无需赘述,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沈君懿笑了笑,回房中拿出一根暗色的缎带。
昨夜欲海沉浮,他们都不太清醒。饶是肌肤相亲,彻彻底底的坦诚相待,程骓也没有多想。
可眼下沈君懿双手虚环在他的腰上,低头替他摆弄衿带,他却臊得浑身不自在。一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又快又重,怕是旁人也能听见。
沈君懿系了个简单的结,站远了一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吃早饭吧。”
程骓“哦”了一声,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
早饭很简单,几样点心是从膳堂用食盒装回来的,白玉瓷碗里盛的韭菜粥还冒着热气。
沈君懿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的红晕已经消了,不知道身上的消了没有。
尤其是沈君懿被他床尾拖回来的那一次,沈君懿若是跟他秋后算账,他百死难赎。
青天白日的,程骓想到这里,脊背一凉,差点被粥噎死。
他咳嗽了起来,沈君懿放下筷子,眼神充满关切。
“我替你请了假,今天的早功你不必出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沈君懿这是把他当成柔弱的新嫁娘了不成?夜里吵着闹着喊累不肯坐起来的那个可不是他。
“不用。”程骓直接拒绝道,飞去一眼,“倒是你,该想想怎么面对怀珠师姐。昨晚叫得那么大声,屋顶都要掀了,也不怕人笑话。”
“怀珠?她早就走了。”沈君懿面不改色,夹了块松仁糕到碗里,“她哪有那闲情逸致听人墙角。”
不知为何,程骓松了口气。可他提起这茬,明明是为了让沈君懿难堪来着。
“你这热症是天生的么?”
话已至此,机会难得。他打定主意要一鼓作气,将这段时间攒在心头的疑惑都解了。
沈君懿摇了摇头,“不是。也许是我体质特殊,自练成本门内功后,便开始热症缠身。”
程骓想了想,又问,“那日在千鹤楼,你不让我进房间,是不是也是因为热症发作?”
“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沈君懿眉梢微扬。
他这话的含义有千百种解法。程骓脸一红,埋头喝了口粥,又听见他说:“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结果那天晚上,我只是头昏体热,并不觉得身上疼。直到第二天,它才发作。”
“所以,我看见怀珠师姐和你在柴房......”
程骓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不错,怀珠的确是来为我缓解热症的。”沈君懿替他补全,见他脸色骤变,又道:“别误会,阿骓,她只是来把我打了一顿。”
程骓的脸色由错愕变为疑惑,于是沈君懿继续解释。
十八岁以前,他的热症发作还算规律,平日里都会提前找地方躲好。
有一次,他隐隐感觉体内有异,便赶着下山。岂料那时恰逢琅嬛阁失窃,天玑峰戒严,把下山的每一条路都封死了。
他急火攻心,疼痛更加剧烈,近乎失去理智。
怀珠是巡逻的弟子之一,夜里交了班,回云家别院时经过寄梦居,正好听见沈君懿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她以为是进了贼,立刻推门查看。
月黑风高,院中的景象模糊不清,怀珠只能认出有一个人发狂似地朝她扑来。
她为求自保,蓄了全力,朝那人的拍去一掌。
正是这一掌,将沈君懿从深渊中拉了回来,让他短暂地恢复了神志。
沈君懿吐出一口血后,顿觉周身舒畅。
他聪颖过人,当即明白过来,原来热症的病因是他体内的真气发生了逆流。
杯满则溢,月盈则亏。除了阴阳调和之法,亦可用同样强大的内力制衡,将澎湃沸腾的真气冲散,把这头不安于室的凶兽关回笼子里。
从那之后,每逢热症发作,沈君懿都要挨上怀珠一掌。只是如今,两人的实力差距愈发悬殊,这个法子逐渐失去了效用。
热症发作越来越不规律,间隙也越来越短。就算他残余的些许理智足够他克制住自己不狂化伤人,还是免不了要遭一场烈焰焚身之罪。
“就没有根治的法子么?”程骓急切地问。
沈君懿口干舌燥,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先喝了点茶润喉,才缓缓道:“若是有,我还能瞒着你不成。”
也是。程骓默不作声,低下头对付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点心。
昨夜,直到鸮鸟归巢,他们才终于消停了一会。他随手扯下纱帐的一角,去擦沈君懿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沈君懿正昏昏欲睡,被他这么一弄,烦得不行,踢了他一脚。
如若不是被逼无奈,堂堂沈首席不可能受此屈辱。
松子仁酥脆,他咬碎在嘴里,觉得味道没有想象中的香甜。
吃完早饭后,程骓不知道如何面对沈君懿,随便扯了个托辞就逃了。
他没沈君懿那么厚的脸皮,能够权当作没发生过。
沈君懿替他倒茶的时候,一双白玉般的手闯入他的眼帘,骨节分明,包裹着茶杯,他又开始不合时宜地胡乱回忆,整顿饭吃得极其煎熬。
他出了寄梦居,看看天色,差不多也到出早功的时辰了。
演武场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比平时的少了许多,三两成群。教习还未现身,几个年纪小的便钻空子偷懒。
大会结束的第二天一向如此,大把弟子缺席功课,有太拼命的,受了这样那样的外伤或内伤,也有没出息的,看个热闹都能把嗓子喊哑。
总之,教习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最严厉的总教习,也大发慈悲。
程骓左等右等,薛至雨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出现。
见到他,薛至雨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早。”
“我也刚到。”程骓不自在地抖掉薛至雨的手。
“那我怎么没在膳堂见到你?”薛至雨怪道,“你吃过早饭了吗?”
“在寄梦居吃了。”
话一出口,程骓追悔莫及。他还真是一点都没从沈君懿那里学到撒谎的本事。
“我路过寄梦居,就在那儿吃了。”
趁薛至雨还未深究,他篡改了一下口供。
薛至雨没有察觉到他的慌乱,一脸艳羡,“又在大师兄那儿吃了什么好吃的?”
“也没什么。”程骓这一句是真的,“就是喝了韭菜粥,点心是和膳堂一样的。”
“大夏天的喝韭菜粥。”薛至雨眼珠一转,大笑起来,“你不怕上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