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都督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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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卯时，如极夜般的黑洞，不见得天上的繁星，反而多了些迷茫。
不知晓的人啊，还一味觉着，离天亮尚有好大断时辰呢……
本年隆冬比往年冷，行走的车队越往西洲，就越发寒风刺骨。
石柳鸢已数不清在夜间冻醒过几回，相反，旁边的石昭鹿倒是睡得甜香梦丝。
其因是少女把唯一一条绒毛毯子给了她，这毯子及小，只能盖住一人。
若不是如此，这一路上石昭鹿大概不会睡得如此舒坦罢。
石柳鸢正空想之际，马儿忽然停下。
“吁！”有人叫了一声。
里头的少女一头雾水，微伸身子打开马车门，想探个究竟：“车夫，忽怎不去？”
少女怕惊扰到正在熟睡的石昭鹿，说话用着轻飘轻飘气声，特别还是在深夜，恰似鸮啼鬼啸般，闻其声者，自觉不胜惧也。
一个相貌喜庆可人的胖子，正拿起水囊一饮而下，猛然被石柳鸢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顿时惊魂动魄。
刹时嘴里的水皆喷射出来，他呛得十分历害，少女见状慌手慌脚地击猛拍打胖子后背，给胖子疼得直吼“嗷嗷嗷！”叫。
而又恐惊扰旁人，连尖叫都是小声翼翼，他向身后的少女摇摇手，忍痛言：“小，小姐……别打了，别打了……”
石柳鸢慌忙停手：“没事了吧？”羞赧道：“见谅了，怕是方才吓着你了，真是对不住。”
少女脸上泛起了一丝尴尬的笑容，显然对自己的失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胖子面漏出小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憨厚道：“小姐不必担忧，俺们做这行的都是隔五个时辰，体息一次，这才停下马车来。”
继续道：“小姐再忍耐下，离西洲不远啦。”说话带着傻里傻气的韵味。
石柳鸢回道：“好。”
在她看来这胖子傻中流露出的老实可爱，可真是有趣。
少女收回脑袋，坐到原位上，她对着所谓的边疆不闻所知，还是平生第一次来，心里暗暗对这个未知的领域充满好奇，就像一只小猫一样，想不断探索着每一个角落。
……
过半柱香的时辰，抵达严城。
今日天气，阴而冷，满天乌云密布，天却还是那么亮堂，虽说比往年寒冷，但亮得也比往年快，今年可真有些奇啊……
抵达忧城，少女醒来后便不再入眠，忙着瞧看马车窗外的世界。
这西洲的忧城果真与石柳鸢想的相异，寅时街上男女老少人来人往，少女骑在马车上，在这条街道遨游，耳边响起的是阵阵喧闹的声音，让人感觉到生活的气息无处不在。
繁忙的行人、摆摊的小贩、琳琅满目的商店，每个人都在享受着这份繁华与热闹，如要放在荣盛只是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罢。
这里大多数是土墙屋，有的房屋看着与荣盛别无二样。
而西洲边疆在各种恶劣天气和自然灾害面前，这座建筑物依然稳如磐石，其坚固的结构让人们感到安心，这种感受和荣盛不同。
西洲边疆城外头有着一片茫茫的沙漠，遍地风沙飞舞，如同一群脱缰的野马，在荒芜的沙漠中肆意驰骋。
或许是自然环境的原故，这儿的人们皮肤有些干燥，脸旁呦红呦红的，男儿像荒原上的雄狮，粗犷而坚韧。
女子如同一朵盛开在烈日下的娇艳玫瑰，她们的身材高挑而曲线分明，仿佛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写照。
他们的目光，如同沙漠中的绿洲，深邃而充满力量。
西洲边疆的百姓们纷纷向长列的马车队投来目光，脸上挂起天真朴实的笑容
“看，是都督府的马车！”有个小孩指着马车说道。
众人皆向石延打招呼，出言问好。
少女将马车窗布移起，侧下头，看到一面温馨的一幕。
只见石延也伸出脑袋向街坊邻居问好，他们的脸上的笑容总是那么纯粹和天真，没有任何的束缚和限制，它们能够传递出一种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感觉，让人们情不自禁地受到感染。
就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与希望……
“吁”的一声，马车停了。
石柳鸢倒是生得清灵，螓首蛾眉，目若秋水，仿佛一尊漂亮的小玉观音，她本就肤白，穿莲青色这般暗色的也显得毫不晦暗，反而极为尊贵。
少女姿态楚楚，明眸皓齿间行的却是云淡风轻之态。
她移步到严府门前，一双明亮的眼眸正四处打量着。
“阿帕，你终于回来了！”
随着女孩走的越近，石柳鸢也才看清了她的脸，那是年芳九龄的女孩，梳着一个简单的双髻，在发髻两边插了一根亮色银钗。
银钗尾部绽放着一朵小巧的秋海棠，瞬问在那沉色中点亮了一抹鲜亮，搭配起来颇为动人。
女孩飞快地从府中冲出来抱住石延，眨巴眨巴那双圆圆的眼睛，像两颗葡萄一样，她“啍闷”一声。
“阿帕，你都不晓，你不在的这些天，阿媶都廋了，想你想得吃不下饭！”女孩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奶凶的可爱。
石延宠溺的盯着女孩道：“我看啊，阿媶是胖了一圈。”拿起手狠狠地捏住石峙媶肉嘟嘟的脸颊：“这脸皮啊，又厚了一层。”后又自说自笑起来。
石峙媶跺跺脚，手紧紧握住拳头：“阿帕，你就知道说我。”
她别过头，眼睛一眺看见了站不远处的石昭鹿，石峙媶眉头一皱，转过头瞪着石延：“好啊，阿帕！你出一趟远门还带回小妾了？”
愤愤不平继续道：“家里那位小妾还不够服佐你吗？”石峙媶的表情瞬间没有方才的软萌娇凶，她的神色有些难看，眼里燃烧着一团雄雄烈火。
少女向前走进一步，到石昭鹿身后，她制御之无度还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还没等笑出个所以然来。
就传来石小容的叫嚷：“不得了啊，来个小妾还带个陪嫁丫鬟啊？阿帕你是长本事了，还是不爱阿妈和可爱的阿媶了！”
她转移视线，开始挑衅凶狠地盯向石柳鸢，眼皮又漫不经心地移向石昭鹿，扯开嘴角发出“啍”声。
石昭鹿深感莫名其妙，怒声道：“瞎叫什么，你这乳臭未干的丫头！”
石延见状不对，刚抬起手介绍解释，被石峙媶重重打下。
石柳鸢不置可否。
石峙媶见石昭鹿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感到好笑，继续攻击道：“你倒是娇贵啊？还带上个贱丫鬟来，只怕你们在这呆不到两日，就受不住这的寒。”
“我奉劝你一句，这不是你们这些焦皮嫩肉的小人承受得住的，所以赶紧收拾包裹滚出去吧！”石峙媶说。
“石峙媶，你真是越发无礼数了！”老妇梳着一头发髻，雪鬓霜鬟，显得威严大气，眼睛深邃而明亮。
石柳鸢看见了九年为见的祖母，顿时涌起喜悦，激动地抱住老妇道：“祖母！”
石昭鹿也快步走向前紧紧抱住祖母。
石老太太一脸慈祥轻扶两女孙，眼里饱含泪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便是石家老太太，石柳鸢与石昭鹿自幼跟着她长大。
童龀时，石老太太说是要到二儿子家去探望，前往到边疆已是费劲，身子折腾不住，也懒得再返回，可这一走便是九年。
如今总算是见着了。
石峙媶见自己的祖母被抢去，气呼呼将石柳鸢推开：“这是我的祖母！”
她冷眼腑视着石峙媶双眸不置可否。
石柳鸢比石峙媶高出半截，气质瞬间碾压石峙媶的嚣张跋扈，石柳鸢脱口而出的话，更显得石峙媶的无理取闹，不知礼数。
阴云遮住了少女的眼睫，打下细碎的阴影，衬得她的乌眸越发暗淡，双眸不似往常灵动，如一潭死水。
那种眼神一丝情感波澜，冰冷的视线刺痛她的心灵，这是石峙媶生平第一次见到的，石柳鸢的不明情绪，让人触摸不透。
石峙媶不禁后退一步，顿了顿，睁大眼睛，刹时无话可怼，惊慌地看向别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躲在石延身后。
在旁的石延也被震撼住，不曾想，多年未见的贤侄女添加了这时期的孩子不该有的沉稳，都己忘却再次解释一事。
石老太太看不下去，出言道：“石峙媶，对堂姐不敬，罚抄书五十遍！”
石峙媶一脸悲哀，无声呐喊，在家中她最怕的人第一是阿妈，第二便是祖母，这也使她无声反抗。
石昭鹿得意洋洋道：“叫你还敢顶撞造谣堂姐，遭报应了吧！”说完冲石峙媶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石峙媶不想理会，自顾自向大门走去，刚伸出脚便听见刺耳的清咳。
只见石延手握紧拳衬托在嘴角下，眼望他微晃扭下头，眼神往右抽下。
石峙媶停下脚步，气哄哄地走到石延身边。
石老太太对俩姐妹和蔼道：“赶几天的路了，想必也累了吧，还是先回房体息罢，一会再叫人带你们熟悉熟悉这。”
石延不禁唉叹了声：“我教女无方，你们可千万别把这小屁孩说的话当真啊，我鲜少回家，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她才变了这副样子，是做父亲的不当，忏愧啊。”
石柳鸢安慰道：“没事的叔父，堂妹年纪尚小，很多东西都不懂，童言无忌，当然人总有难处，想必她会明白的。”
石延轻叹点点头。
姐妹两人刚踏进严府，身后就伴随着拍打声传来一声凄惨的喊叫，和一段段爱的教育。
时间很快拉到了黑夜，石柳鸢住在一处别院，虽说西洲环境不大好，但这土地的面积可大得很，区区院子都有好几间去。
恰好院中有着一颗腊梅树，花香纷纷弥漫了整片院子，恬静又舒坦，不久便传来“咚咚”地声响。
石柳鸢缓缓起身，去开门。
“安土？”
少女见安土笑嘻嘻地仰着脸，手里还拿起一个大馒头，充实得很，看来刚来到严府就适应挺快啊！
“大小姐，该吃晚膳了！”
石柳鸢问道：“叫小妹了吗？”
安土撅了撅嘴，都快忍不住翻个白眼了：“二小姐，早就去了，可不像大小姐一样慢吞吞的，像是死在房间一样，敲半天都没发点动静。”
石柳鸢扯了扯江安土的耳朵：“不是我说，来了新地忘了旧主了，是吧，说话就这么不知分寸了？”
扯得安土耳朵痛红，疼得“啊啊”叫。
“我错了，姑奶奶！不，大小姐！”
到厅中，众人都坐在桌上，各谈各谈一事，欢声笑语的气氛渲染了整个空气，不觉让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石昭鹿灵动朗迈很快融入其中，她转眼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石柳鸢，她面带笑容起身，拉着石柳鸢到桌上：“阿姐，你来了！”
远处来一道男声：“你就是鸢堂妹吧，我叫石峙奕，你的堂哥。”
那男子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上还有一点痣，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
少女应声回道：“幸会。”
石峙奕嘴唇轻抿，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样子，有点唬人。
说起这个石峙奕，少女还是有点印象的，以前听石毅偶然提过。
这人可畏是一表人才，在读书识字方面也是数一数二的奇才，可惜武术方面平平无奇，始终没能传授石延的一身武功。
这也就免不了别人说三道四，一个武世家的公子，武功却普普通通。
况且石延就他一个儿子，以后该怎么继承这们家业啊。
便有传言说，这石之屿可能不是石延的骨肉。
另一侧有个人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眼眸中还有一抹难以化解的愁绪。
石柳鸢抬眼看去，那女人薄粉敷面，姿容冶丽，眉眼精致得像从画中走来。
其是那双恰到好处的凤眸，美得动人心魄。
少女快速地走到一个空位置坐下，那女人看向少女，柔声问候道：“近况如何，一切安好？”
石柳鸢回道：“尚可。”
女人嫣然一笑，继续道：“我姓孟，名情花，汝也可叫我花娘。”
她的声音温润、字正腔圆，如潺潺流水，又若风拂杨柳，低回轻柔的时候似乎妩媚含情。
少女脸上漏出一抹清清淡淡的笑，右边唇角旁的痣若隐若现。
在旁的石峙媶，闷着口气，翻起大大的白眼“切”了声，低咕着：“又在那套近乎，真恶心。”
石峙媶是出了名的大嗓子，这句话花娘肯定是听到的，孟情花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
石延抬手顶颔，轻咳两声：“阿容，你阿妈呢？”
石峙媶好似听到这个就来气，只见他两个鼻翼一开一合，胸脯一起一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石延又轻咳两声，石峙媶这才放下刚才的硬气。
那可怜巴巴的小嘴微微朝下拉起道：“我阿妈说，家里本来就有一个外人了，又来一群攀亲戚的，是阿帕的心太满，已经容不才阿妈的位置了！”
石延浑如刷漆的间眉紧皱着，“哼”了声：“满口胡话！”
姐妹二人不知如何开口，空气瞬间死般的寂静。
“阿妈今早便去军营，不知何时回来。”石峙奕开口道。
石老太太对着俩姐妹笑道：“不必见外，这家一天天的瞎闹腾，经常的事。”
石峙媶却一幅咄咄逼人，事不罢休的样子：“祖母，新的孙女来了，就忘了旧孙女了，而且这可不是常事，是她们来才这样的！”
她说的“她们”好像不是指只有石若净和石柳鸢，石峙媶的眼神还轻轻的眺看了花娘。
石延：“行了容儿，都是一家人！”
石峙媶鼓着腮帮子，默不作声……
众人才开始品尝面前的食物，桌上有大盘鸡、考包子、窝窝馕、烤肉和羊、羊肉汤、手抓饭、拉条子、羊排等等，看得让人直流口水。
特别是那大盘鸡味道鲜美，肉质酥烂，汤汁浓郁，香辣可口，还有羊肉汤鲜美浓郁，滋补暖胃，特别适合现在的季节，很是暖身子。
享用一餐美食过后，见大家既吃的庶几了，石延停下手中碗筷：“说个正事吧，我有位故人要到来，到时我们都去接应一下，在此先告于诸位。”
石峙奕脸上带着笑意：“想来，我与这位故人也是许久未见了……”
石峙媶一听到这消息就起劲，满眼皆是星光闪闪，笑嘻嘻地问石延：“是璟哥哥要来吗？”
眼底像是浸蜜糖似的，咯咯笑了起来，飞快地跑回房去：“这几日我要快些睡觉，这样时日就过的快一点，见到我的璟哥哥也快一点！”
石延无奈笑了笑：“这丫头，比阿帕回来还高兴呢，真是白养了。”
饭后众人皆散。
并排前往小院的路上石昭鹿问道：“阿姐，你说这故人，是哪位啊？”
石柳鸢伸了个懒腰，嘴里打了声哈切，懒洋洋道：“小妹啊，不急这时，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都督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