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暴君有个约定》如意泽

71、黄泉路太凄凉

　　临近了，这个阿朵忽然就拐了一下手腕，剑走偏锋！

　　只听得噗呲一声。那把闪闪发光的长剑，已刺进了我的胸膛！

　　不得不说，就这么一个弱女子，手法真是忒快了。就刚才这一连串的动作，仅在转瞬之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女人手提剑落，我已经倒下。足以说明，这是个顶级的高手！

　　难以言状的疼痛，令我几近晕厥。幸亏身边的男人眼疾手快。我才幸免于摔倒在地上。我被他稳稳的接在了怀里。

　　胸口的血倒是没怎么流出来，本体的原因，自愈能力超强。但内伤足以让我灵脉俱损。

　　此刻，无数暗卫已经自四面包围而来。

　　赵恒一声令下:“抓活的！”

　　于是，被围困其中的阿朵和楼兰使臣，身中数剑，但却没一处致命的伤。他们统统被活捉了！

　　而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该离开了。我大伤了元气！

　　刺我的剑，不止涂了剧毒，且还是一把专门对付妖魔鬼怪的青阳宝剑！

　　他们肯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然不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

　　要想谋害赵恒，先得慢慢除掉他身边的能人异士。譬如我这个贴身婢女。

　　定是我屡次救赵恒的事儿走漏了风声。才间接成了某些人急迫想要除掉的目标。

　　毕竟，有我这种延年益寿的大补丸在他身边，对谋害进展极有压力。

　　劫杀，箭伤。媚毒。我都插了手。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赵恒为何一直不想让我见光的原因了。

　　他的女人，注定不太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给我名分，正是在保护我。

　　而我虽有五百年的修为，比起普通小妖儿来，算是有些耐力的。但若是碰到了天敌或克星，一样的不堪一击！

　　尤其，前两日，我还被□□精伤了元气。新伤未愈，又添旧伤。

　　所以这一次，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不想魂飞魄散的话，三日之后必须赶回玉幽谷！

　　午夜时分，我才从昏迷中幽幽醒来。

　　龙吟殿内，灯火通明。太医跪了半地。

　　在我的榻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剑眉紧皱的男人，一向波澜不惊的神色中尽显憔悴。万年不变的眸色里涌起层层微澜。仿若龙入深潭，幽不见底。

　　他在担忧我？

　　一股暖流忽然涌上心头。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眼眶。

　　这就是人类的真情感吧？

　　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触碰到某一处最柔软的穴位。然后，瞬间令你感动到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你醒了？太医！太医！”赵恒焦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半宿，他定也没合眼。

　　“臣等……惶恐！”众口一词。

　　此刻，跪了半地的八九十来个太医，神色木讷呆滞，俨然一副被判了死刑的丧气相。

　　最气人的是，这么多的太医，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为我探探脉的。

　　无疑，在我昏迷的时候，这些人早已为我诊断过不止几十遍了吧？

　　在这一众太医眼中，我大概已是一个无药可医的活死人了。

　　“惶恐？！好！今日孤便让你们知道，何为正真的惶恐！”

　　说这话的时候，赵恒青筋暴起，通红的双眼，闪着嗜血的光芒！

　　辉煌的灯火下，今夜的赵恒，活脱脱就是地狱中的罗萨！

　　这，才是暴君应有的模样吧？

　　如此近距离，我分明听到了赵恒磨牙的声音。

　　“今日，若是榻上之人不得活命。那，这大殿内所有的人，便给她陪葬吧。”

　　赵恒一边咬牙切齿说着，一边缓缓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一下我的额头。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竟有点颤抖:

　　“黄泉路太荒凉，孤定不会让你孤单一人走这一程。这些太医你可以随意使遣……做牛做马！”

　　大殿内跪着的身影，一片瑟瑟发抖！我似乎听到了低低哭泣的声音。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求情。

　　赵恒直起腰身，像是要站起来。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王上。别……别难为他们了。奴婢的状况，自己最清楚。让他们都退下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

　　此刻，龙吟殿的地上，一坨一坨水渍从跪着的太医身下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弥漫了整个大殿。

　　片刻沉默。男人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

　　“好！”他说。

　　我却又昏睡过去……

　　下了一夜的小雪。清晨，冬日的暖阳照亮了大殿。

　　龙吟殿窗前那株凤凰树，如落汤鸡一般，孤零零的立于风雪之中。

　　残留在枝条上的干花瓣，此刻，零零散散的落了几片。连带着窗前的整片风景，都尽显萧瑟凄凉之气。

　　凋零残落的花瓣，一如此时的我……

　　赵恒整整守了我一夜。

　　我留在这里的时间，最多只有三日。昏迷中一日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两日，是我与赵恒真正意义上“谈情说爱”的美好时光。

　　我用仅剩的那点精元，勉强可以再维持两日。两日之后，我必须回去了。

　　我对他坦诚了自己的一切秘密，不然怕是没有机会了。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我凄凉的说道。

　　谁知这男人却云淡风轻的回了我一句：“孤知道。”

　　“确切地说，我是妖……一只成了精的妖儿。”

　　“嗯。”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不见一丝惊诧。

　　反倒整得我吃惊不小：“你，早就知道了？”

　　“非也。前不久。”

　　“哦……。”

　　前不久？也就是那只金蟾精的时候吧。

　　“既然王上都知……知道了，那好吧。”

　　一瞬间的吃惊过后，我报之浅浅一笑。

　　也是，以赵恒的睿智，世人谁能与之媲敌？

　　或许，从我们第一次相遇，我意外救了他。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暗中偷窥我了吧。

　　可惜小喜子是个庸才，那个小本子里，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有用的信息一点没记录上去。所以，那次意外发现，我也没打草惊蛇。

　　我估摸着，真正露出破绽的，定是前天那一次。

　　只差一点，我就要被那只金蟾妖给打到临阵逃脱了。

　　幸亏赵恒及时出了手，才救得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助我度过了那场意外的劫难。

　　昨日，我还在吐槽，赵恒大概是因为受不了那妖精散发的恶心气味才阻止了它。

　　后来，小喜子透露说并不是。王上是因为担心你，才去屏风后面查看一番的。

　　我一惊！“担心我？”难不成他知道我也是妖了？！

　　“你也真是的。洗个水果，在后面磨蹭了半天。一个柔弱的小女子，还不得被那股子妖气给迷晕了？”

　　见我一脸茫然的傻样儿，小喜子得意地卖起关子来。

　　他说。

　　你是没见着。那个妖僧的尊容，简直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了。

　　且不说身形五短三粗，大腹便便的，俨然就像个癞□□一样。

　　再仔细一看它的长相，更是磕碜至极。

　　两眼凸出，鼻子塌陷。尤其在他发动功力的时候。那根舌头，长不说，还尖。又尖又长也就算了。还不时探出来绕着嘴唇舔几下，像极了蛇信子呢。

　　就那副嘴脸，我都看出它的端倪了。以王上的慧眼，估计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吐出来的恶臭气雾。熏得我都睁不开眼了。

　　不是妖魔，还能是得道高僧不成？

　　所以，就在那只金蟾精施展妖术的时候，王上看似不经意的站起身来，绕到了它的身后。

　　不亏是王上伸手敏捷，我还没反应过来，王上手起手落之间，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镇妖符咒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地按在了妖和尚的后背心上。

　　而那个妖和尚，转瞬间就显出了圆形……

　　昨日，听着小喜子的讲诉，我还禁不住夸了赵恒一句，真是聪明呢。

　　就算赵恒武艺高强，终归是一介凡人，单凭武力怎能降服得了六百年修为的妖精？果然又是智取的。

　　也该它倒霉。

　　赵恒的狡猾睿智，一般人类都不能及。何况一只愚蠢的金蟾妖？

　　事发之后，大国师宇文彦在龙吟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赵恒口谕，小惩大戒！

　　那把我以为的桃木剑戟，实则是麒麟木的。据说是钟馗在凡间留下的法宝。是降妖除魔的上古神器。

　　赵恒十一岁去边关时，先皇私传给他防身用的。

　　赵恒登基后，将它就搁在了龙吟殿牌匾后，成了镇宫之宝……

　　不说这些了。当下我在人间的时间只剩下两日。

　　御医为我熬制了十几副汤药，我本来是不愿喝的，喝了也无济于事。

　　抬头看到守在我榻前的男人，眼里掩饰不住的痛惜，我欣慰一笑。象征性的喝上几口。

　　能够得到他的怜惜，也不枉这一趟人间渡劫了。

　　“后天，我……就得离开了。”我喃喃说道。

　　他顿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只回了我一个字 “好！”

　　余下的时光，弥足珍贵！

　　我们像人间所有柔情蜜意的情侣一般，相依相伴，相拥相吻。相互诉说彼此心中的苦闷。

　　其实，多半都是他在说，我就静静的听着。

　　其实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内伤严重。再过二十四个时辰，灵脉得不到修复，我就会死在这里。

　　我不愿开口，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哭天抹泪惹他更伤心。

　　所以此刻，一向寡言少语的赵恒，反倒成了絮絮叨叨的怨妇。

　　他对我说了很多，很多。包括他从小到大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