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花》一曳鱼尾

3、第 3 章

　　我着实好吃懒做了一阵，过上了远离世俗人类的生活。拥有的过往已被清零，看似一无所有，却有另样的自由。
　　她找来了一块又一块石头，脆的，软的，硬的，大小不一的。很可惜她不认识它们，尽管它们在电视、报纸、广告、网上铺天盖地介绍过，有意或者是无意的，她知道它们中的很多名称，却无法将它们一一对应起来。
　　手工的乐趣就是这样的，当你搭建好一个小灶，当你围好一圈篱笆，当你挂满精致的小玩意儿，你会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你手下活了过来。小小的装饰却温馨了冰冷的石壁，建起了一道厚厚的石墙，抵挡四周乱起的狂风。往往在这个时候，把梦落在阳光的缝隙之间，跳跃于移动的光影之间，糅杂进了记忆深处。
　　我开始了解叶的形状与花纹，以前我从没有注意到的事物跃进了眼帘。其中的类别繁多交错，几种简单的特征，可以搭配出了百把种样式，间或有不同，显露其张扬的个性。这比教科书上的知识来得让人亲切，来得让人兴趣盎然。过往的经验帮助了我，它们像一个个板块在不断聚集，在尝试填补这个世界某个领域的空白。
　　他过来了，每当我在捣鼓这些东西，他总是静静地凑近我，眼神专注地看着我手下的每一个动作。我也不受影响，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尝试与他沟通，看他有什么好的办法。也许是今天的阳光过于柔和，风也轻软，手下的石头过于沉重，我像往常一样抬头望向他，这次却有所不同了。我终于看见他了。他面容恬淡，是我想象不到的，过往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大多数时候总会不自觉忽略那张脸，因为太过舒服，融于了自然而无任何突兀之外。我回过神，轻点了头，他把石头放在我想要的位置上了。我确信他很聪明，常常忘记身边是谁，把他当作了伙伴、朋友。
　　学习语言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竟然也能做一些简单的交流了，简直不可思议，可能这是梦吧，还是人类太固步自封，自得于自己的智慧已久，接受不了强于自己以外的存在。
　　既使是在如今开化、开放的时代，志怪见闻层出不穷，像被大狗追似的，停不下来。也没有人把遥远的事情放在现在大惊小怪，譬如外星人，孕育生命的另一个蓝色星球和被埋藏在地底曾出现过的高等文明......一切猜想在没有被证实之前，永远都只是猜想，永远不能带给人以三观炸裂的感觉。
　　于万千虚无中，架构一座无影踪的桥梁，寄托无处安放的魂灵与思绪。眼前的世界在我面前展开，恩怨江湖，刀光剑影......
　　“早啊！”我微笑着对面前的人说。他报以响亮的音嗓，回道：“早！”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我乌黑的发梢，染黄了丝丝发根，间或弯曲，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头发已久不曾细细打理，翘起来的的碎发似乎和她较着劲，怎么捋也捋不平。
　　她跟着他来到一处小溪旁，溪水温凉，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衣服皱的不能再皱，领口深深卷曲，裤子裂开一道又一道口子。手上、脖颈处还可见已经结痂欲要脱落的血块。森林里边缘锋利的草木像一把把精细的小刀，在她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繁密而不致命的伤痕。那些硌人的大石头，也让她吃尽了苦头，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加起来不下十处。她本就是如此娇弱的人，这一刻这种认知无比的强烈。
　　过了多久了呢？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十天了。她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了。想起曾经的豪言：“我要万中无一的偏爱，坚定不移的选择，如果没有，我宁愿一个人，永世孤独。”如今也无法兑现了，我做不到一个人，也要求不了别人。
　　她用溪水轻轻擦拭脸上、脖颈处的污泥，露出了一张小巧精致的鹅蛋脸。水波悄悄描绘着她的眉眼，湛蓝的天空在她眼中倒映。她视线随溪水延伸到了尽头，又穿进白云，窥见了光的余晖。白云被各种染料打乱，一片云霞桓亘在天的那端。
　　她偏头正巧看见他正学着她的样子，不经意地露出了浅浅的酒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会说话似的满是笑意。他浑然不觉周围发生的细微变化，仔仔细细的抹开脸上淡薄的快要看不见的泥印。“他在干什么？”她在心里止不住地发问，又不禁真笑出来了。他停下来，察觉到什么，一时脸色僵持不动。闷声说：“有这么好笑么！”她低着头，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回了句：“嗯。”有够敷衍的，他不计较的冷哼。
　　她抬头，他看见一双带笑的眼睛，是错觉吗，那中间一闪而过的深遂。是啊？他怎么还用上了深遂，有股直觉，有种声音，从心中发出，裹挟着力量，穿透了迷茫，告诉自己我是谁。
　　她试探着挑起他的一缕长发，见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便更加大胆起来了。身体灵活地绕在他身后，咯咯笑着，手上却不停地细细捋着发丝。柔软如丝绸般的黑发，在她手中变得灵动起来了，像雾霭飘飘的群山之上露出的一角绿意，像女孩对着心仪男孩害羞地一望。她取下自己头发上的发绳，给他扎了一个秀气的马尾。
　　每一个清晨醒来，每一个冗长的梦都会退回到记忆的深海，有时醒来看着眼前硕大的蛇尾，还是会让她惊异不已。
　　梦里有......彩色的泡沫在有阳光的日子里飘浮，路旁石子反射着金色的光。她正拿着根快要融化的冰棒等在一棵大樟树下。阳光有些晃眼，她掩了掩眼，一双熟悉的鞋面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张口就是:“害，怎么来得这么慢。再晚就赶不上领居家爷爷放电视了。”又看着他这一副无动于衷的摸样，无奈牵起他的手肆意奔跑了起来。他也不挣扎，似乎去哪里做些什么都无关紧要。
　　热闹的一天过去了，高处的蝉好像也累了，乍起乍停。她欢欢喜喜地跟他道别，他却漠然的看着她一路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屋内是攒了多年的孤寂。她未到声先至，“我回来了”，屋内的人一一笑着回应她。窗外是下弦月，静谧中传来处处蛙声。
　　我们拥有共同的月色，却在不同的地方栖息，飞吧，如果在最好的时间相遇的话，会不会是另一个故事。
　　思绪被扯回，她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寒风凛冽，狂风肆虐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一片片被压倒的草低伏着，树干横腰截断，乱石从山上滚了下来。呼吸中总揭杂着泥土和水滴，似乎是什么在不满生活的平静，受把它搅和成一潭又深又污浊的沸水。动物们纷纷搬起了家,或在洞穴、地底中困步不前。“哗啦啦”，又是一阵风，掀翻了地下小动物们刚建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