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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与舅母通过信,定下的时间与忠王大寿时间极近。本来见自家亲戚不需准备多繁琐的东西,但自我记事起皆未曾见过,一时间竟有些“近乡情怯”。故这些日子我似无事忙一般,一边细细挑选忠王寿礼的物什,一边还去赴了两个宴,打听了几家皇亲国戚送的什么礼。闲下来时,又忍不住找屋里的嬷嬷宫女们问起外祖父家那片的风土人情。我本还想问外祖父一家到底是什么性情的人,但与宫人无处说,与外人不好说,只能等太子回来用膳时,斟酌的问两句。
      过了段时间,太子大约终于受不了了,一日我借口太子夜深劳累,送些点心望太子殿下保重贵体时,他终放下了笔,无奈地抬头问我:“想知道什么,一次问完。”
      我大喜过望,可起先还不好意思,只囫囵地问些,后来见太子果耐心答我,不知不觉便问了许多。
      我有时觉得,若不论情爱,太子会是个很好的夫婿。世间哪得那么多两情相悦,大多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天家,能得一个“敬”字,已是很好。
      一忙起来,日子便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舅母来见的日子。那日我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便坐在堂中翘首望着。他们过来,要先去拜见皇后,而后是太子,最后才能到我这儿来。虽心知舅母来不那么早,却还是忍不住一直望着院门。
      娘亲去得早,我也只在父亲没有将李氏扶正的时候见过几次舅母和表兄。那还是我不更事的时候,后来我长大了,李氏变成了正室后,我便同外祖家断了联系。或是他们入京不易,也或是换了当家主母。总归若非这回提起,我已觉得幼时见过的舅母是痴儿的梦。
      太子曾和我说过当初外祖是个不错的人,治家应该不差,但到底未曾见过,我还是有些不安。或是近乡情怯,也或是……我总害怕这些亲人也是对我有所图,才在这个时候出现。
      等了许久,终于见候在院外的小丫鬟欢喜的打起帘子,喜气洋洋地禀道崔家大夫人并崔家少夫人来了。
      她方说完不一会儿,外头又有人来禀说崔家大夫人及崔家少夫人求见,我忙命人请进来。早前听说舅母带着两个表兄和表嫂进了宫,如今只舅母和表嫂来见,想来表兄们大约在太子处留住了。
      一一见过又坐下后,我才得空慢慢打量几人。舅母听闻是书香门第的女儿,虽穿着简朴,见贵人却不失礼,举止也落落大方。两位表嫂的穿着也在不失礼的规矩内尽量简朴,但举止略显拘束,不如舅母大方,却也答得上话。想来是在家里长辈教导过。
      未见时紧张,见到后心落下来,我便开始同她们叙家常。问了一轮家里情况,又说了一轮我很好后,舅母欣慰地点头道:“早年间我们送去的信件并物什见你皆无回应,父亲还当是因为他早年的事,你不愿理他,后来也不敢再送。这回也是听说你嫁人了,因着早年你娘亲去之前,寄了些她给你备下的嫁妆给母亲,结果母亲年事渐长,已忘了许多事,竟连这事也忘了。好在她前些日子又好了些,又记起了些事,说起这遭,我们才知道。这才上一回京。说是给太子妃送当年小妹留的嫁妆,其实也是家里老爷挂念外孙女,想让我们亲眼看看。”
      这段话给的信息太多,我当下来不及仔细琢磨,先问了外祖母身体可好。
      后又聊了许多,说起外祖家里,两个表哥这两年都添了丁,只年岁还小,怕冲撞了贵人,便留在了客栈里让奶娘照料着。
      舅母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说话轻声慢语,却十分有逻辑,问起外祖家风土人情时,也说得引人入胜,同她闲谈时不觉时光流逝,直到外头禀报说该用午膳时,我才发觉已到这个时辰了。
      午膳原定在厅堂中,有一日太子从宫外回来,路过揽芷园,见我在听雪阁赏梅,也上了楼看我赏的什么景。听雪阁楼上用琉璃镶了窗,冬日时阖窗也可赏梅。那日天阴有雪,我原带了厚毡子手炉等物件,又特特喊了会琴的宫女,专门到听雪阁听琴品茶看前两日外头绣坊送进来的绣样单子的。入了冬,年节及开春的衣裳窗纱等都要开始看了。谁成想,我那日做足了准备,倒让太子捡了个现成。
      他转上二楼,直说我最会享受,寻着个好地方便自己躲起来犯懒。他心情好,我便随他,做恼怒状将单子扔他跟前,说我这便犯懒了,这些还劳太子殿下帮我定夺。他果大笑起来,捡起单子放回我跟前,同我讨饶。
      他陪我坐了会儿,就有人来说有人求见,他便又下楼带着人走了。临走时同我说此处风景好,那日若聊得开心,便在此设宴,不然,便仍在原定的地方。
      方才聊得不错,我已让人去听雪阁摆下宴席。男女分席,我隔着屏风也同两位表哥聊了两句,听起来是沉稳之人。一轮宴饮,宾主尽欢,太子陪我我送他们到东宫门口,舅母临走时,许是喝了两杯果酒,眼眶有些红,拉着我低声道:“太子妃和小妹生得像,父亲知道了定会开心……你娘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欢喜。”
      我已不记得娘亲长什么样,儿时住的院子走了一回水,烧掉了大部分的东西,包括我娘的画像。她如今骤然提起,我也鼻头有些酸涩,却只是说让外祖父外祖母放心,我如今过得很好。
      舅母勉力笑了一下,又说起别的。临上马车前,看了太子一眼,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我没避开她的视线,笑着颔首道:“太子对我很好。”
      她似是还不放心,但还是松开了手,转身上了马车。
      送走他们,一旁有内侍来问是否坐辇。太子看了我一眼,问:“走一段?”
      我送走他们后便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听见太子问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走走罢。”
      今日小雪,宫女们跟在后面,小心地打着伞。我与太子不入连廊,默契地走入园中,安静地走到内院,他方才问我:“在想什么?”
      我看了眼后头撑伞的宫女,从她们手中接过一把伞,撑在我与太子中间。宫女被接过伞,自觉地落后了几步,我方低声道:“在想刚才的事。”
      太子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殿下今日觉得如何?”
      许是我伞撑得不好,太子走了两步,从我手里接过伞:“你在担心?”
      我漫漫地看着太湖石上青松覆雪,叹了口气。本不该如此多疑,但到底十余年未见。
      我不说话,太子也没开口。我二人沿着嶙峋山脚绕入紫藤檐下,再走过枯荷错落的池子边时,太子才问:“孤替你查查?”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人贸然来访,太子自然是想查的。上位者无需事事亲力亲为,却要对身边一切人事的变化缘由了然于心。此时我开这个口,若是外祖家暗藏祸心,则太子会帮我挡下,若无,则太子也会念我一点好。

      这事过去不两日,忠王寿辰便到了,太子携我上门祝寿时,宾客已大抵到齐了。太子身份尊贵,自然不能让人等他。我二人见完寿星,送完贺礼,便有忠王家孙媳妇引我入侧院。今日京中显贵大抵到场,昔时李氏教我人情世故,带我见过许多人,故今日院中人,我大抵认识,便是有不识得的,我只肖看上一眼,她们便会自报家门。倒是比在作为江家嫡女时省心。
      我同院中人大抵见过后,忠王孙媳便带着我到了院里东南角的一处亭子里。亭子四面垂了金丝镶边的纱,这场宴会上最尊贵的女人们便坐在这个亭子里。
      我到亭前,便有侍者打起帘子,我只随便一看,便瞧见了我的几个妯娌,和本朝几个王妃,连国公夫人、诰命夫人都不见一个。这种聚会便是这般,身份相近的人坐一块,稍远些的,都凑不上来。
      亭子不大,几个人一坐,便只剩一个主座、一个靠门的偏座。我扫了一眼座次,不动声色与众人见过礼后,稳稳站定,并不落座。见我不坐,那些高座上的王妃们或低头整理袖子,或与身旁人低声交谈,只不看我。我看了一圈高位,又看了一轮身边的妯娌们,见大皇妃蹙着眉看我,欲言又止,又见周二半笑不笑,要看我热闹。我收回目光,嘴角啜笑道:“原是我们来迟了,令忠王家婶婶与诸位断了闲叙,去接我们。”而后,我看着周二,眼里带了些担忧,“三皇妃,我方才来的路上,见一小儿背影好似侄儿,只不知为何不见伺候的人在身旁。”
      周二被我噎了一下,看热闹的脸色没来得及收回来,使得面容微微扭曲。我心里想笑,面上不显,只看着周二。她果然吃了亏似地说去找循哥儿看看。一面觉得没看到我的热闹,一面又着实担心自己儿子,一面还暗恨让我轻描淡写将局面解开了去,脸色精彩得很。
      她离去,我便要可坐她的位置。太子行二,大皇子娘胎里带的弱症,早早封了王开了府,常年养在王府里,我坐大皇妃下首,不算难看。然周二走后,我的宫女刚要为我收拾座位,大皇妃却站了起来,“阿月,我方才坐那处离炭盆远了些,我耐不得凉,可否与你换个位置?”
      大皇妃是江陵楚氏女,上京只为待嫁,嫁入大皇子府上后许是因着大皇子的身体,也不常出来,便是出来了,也不爱与人说话。我嫁入皇家这几个月,除了大婚时见过她一次,其余时候便未曾见过。听说圣人本想指个活泼的姑娘冲冲大皇子的暮气,但又担心太活泼的姑娘心思多,欺负了大皇子,选来选去,也不知怎么的选中了远在千里的楚家姑娘。好在楚姑娘虽然安静,但和大皇子相处得十分融洽,也解了圣人一桩心事。
      她如今突然说话,还是让位与我,我自然应下。
      大皇子排长,太子排嫡且位东宫,我与大皇妃谁坐上首都可,然她坐到底怕人说大皇子不臣之心,要压太子一头。但我让周二走却不能让她走,如今她知机,自是最好。
      我们坐定,我方才捡着话题同上座的王妃们说起话来。
      这些高门贵妇有时就是这样,不熟悉时无缘无故给你使绊子,你若应对过去了,她们便看高你一眼,若应对不过去,她们日后便变本加厉地给你脸色。
      我如今应对过去了,她们便缓了脸色,同我聊起来。
      聊了一阵,周二回来了,眼神里绷着,面上却是带着笑坐到大皇妃下首,自然地问方才聊了什么。她不笨,她起身的一刻已知我赢了,后边再有不虞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亭子四周的纱布当是缝了许多层,细细密密,看起来是纱布,却不透风,捂着手里的手炉,倒不觉得冷。聊了阵子,外头便有丫鬟来报说前边酒席摆起来了,听禀报的口吻,不像是忠王府家里的丫鬟。亭内贤王妃应了一声,我方知是她家的。我往帘外看了一眼,隔着帘子看不清,便又收回目光。小丫鬟禀报后不久,忠王儿媳妇便来领我们到寿宴堂去。
      寿宴依旧分男女席座,一个院子,男人们在北面厅堂,女人们被安排在南面。方才大皇妃卖了我个好,入席后我便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免得她一人枯坐。酒席过半,周二儿子小跑着从男宾那头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伺候的人,在门口不敢进,只跟进来了个奶娘与大宫女。
      周二嫁的早,生孩子也早,如今循哥儿仍是皇室的唯一皇孙,这也是为什么我方才一说,她便去找循哥儿了。循哥儿现下才三岁多,粉粉圆圆,正是可爱的时候,他来找娘亲,却被上头王妃们抱了一轮,才给回周二。
      循哥儿来了,席上的话题不自觉地便转向了儿孙。贵妇们交换着各家子弟的信息,也攀比着各家儿郎。这种话题我是无甚可说的,一则家中未有未婚兄妹,二则想来我与太子还是没有孩子的好。毕竟要是江浸月入了宫,我若无子还好,若是有嫡子,他该如何自处。
      但心思哪般,面上却不能显出来。我回了上头几个王妃的问话后,趁着喘口气的时间抿了口果酒润喉,晃眼却见大皇妃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垂眸静静地看着桌上茶盏,表情有些寥落。我方想起,大皇子那般模样,想来这个话题她也是难受的。
      许是喝了点酒,她那点寥落的表情便放大到了我的心里。我趁无人注意我们,悄悄扯了扯她衣袖,然后说出去透透气。我方出了这处饮酒的院子,便听身后有人走来,我回头看去,果然是她。
      前头打灯的丫鬟是忠王府的,我带出来的人只在后头伺候。她看到我回头,冲我抿嘴笑了笑,“方才听太子妃说出来透透气,我也觉得久坐疲惫,正好出来走走。”
      我笑了笑,只让打灯丫鬟带我们随意走走。
      今日天晴,阴沉沉的云雾散开,露出靛蓝的天幕与闪闪星辰。园间小道被扫得干净。廊下林间的防风灯静静地亮着,热闹的院落渐渐被落在后头,入园林廊道,似于九天漫步,星光天上,星光身旁。我侧头看了大皇妃一眼。她自是生得好看的,不然也不会从千里外的楚地被指与皇城中的皇子。眉眼温柔,带了分楚地落拓的美,身形舒展而不失仪,褪了在人前的拘谨,我仿佛看到了她在千里之外的楚家是如何矜贵优雅地穿梭在回廊之中。
      不知她在京中经历了什么,竟变成了那样人前的样子。
      我许是看入了迷,看得她髻间步摇轻晃,侧头问我怎么了,可是她有失仪之处。
      四面松鹤灯的灯光泛入她眼中,我微微失神,摇头失笑,“恍惚间以为看到了仙子入胜景。”
      她也笑了,说不敢争锋。
      我笑着摇了摇头,看回前方,没再接话。
      若她在大皇子府能如此自在,也是好的。且大皇子这个身子,皇上与皇后是断不会再给大皇子府里指人了,大皇子也无力再出去认识新的人。如此想来,倒是因祸得福。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的。
      我们走了一会儿,我怕她染了寒气,便又重回堂内。她只一靠近院子,就又变回了那平平无奇的模样,微低着头,尽量不惹人注意。在堂内坐了会儿,前边陆陆续续散了,甫一有人离开,她便也跟着告辞。我待到宫女说太子在外头等我方才起身告辞,到了马车上时已乏倦不耐说话。
      这个场合我虽要同长辈的王妃们说话,太子却是没什么人能劝他喝酒的。故我虽乏困,太子仍精神。我看他上了马车后便摆出棋盘,便知他这轮吃酒许是知道了什么,要琢磨一二。故我窝在马车角落里,裹了个毯子,也不扰他,只随着马车轻晃,渐入梦乡。
      当是太困了,我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还有些茫然,直到宫女们给我在挽好的发髻上妆点发饰时,我才想起来昨夜好像是在马车上睡过去的。
      我迷迷糊糊,问春茶我是怎么回来的。春茶并旁边几个宫女或抿嘴或转头,我茫茫然从镜子里看春茶,春茶脸上飞红,说是太子殿下抱回来的。
      我迟钝的红了脸。
      我还没从脑海里构想的画面回过神来,那头替我将镯子拿过来的大宫女又说:“昨夜太子妃睡不安稳,太子殿下陪到五更天方才离开呢。”
      我方意外了一瞬,看着镜中与江浸月相似的下颌线,心忽又坠了下去。若是当时不是我,而是江浸月入的东宫,太子殿下是否会做得更多、更周到?若是日后有新的人入了东宫,太子殿下是否也会这般对别人?若是他不是太子,不是皇子,以我的家世,我还能要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是太子……
      又或许,若他不是太子,他的这一面我根本不会看到。若他是太子,则此刻与他夫妻相守的便是妹妹了……
      我不过捡了个漏罢了,还是一个不属于我的漏……
      不,不能再想了。
      心密密麻麻地痛了起来,我强撑出一个笑,敛下眼帘后,只撑得住吩咐她们让小厨房炖些养气的汤羹,再让她们都下去。当听到房门阖上,我终于撑不住地抱住了春茶。
      我不敢发出声音,将嘴唇咬得发白。
      春茶像往常在府里时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安慰道:“小姐,想些好的。”
      我用力地抓紧她的衣服,像身体上的用力可以将心头无边的疼痛分散一般。
      在五树村日日夜夜建立起的那些防线,如决堤一般溃败,我将头埋在春茶怀里,似在逃避外面那些我切实要面对的一切,也似在逃避我心底那些曾经的期盼。
      是的,在我还没有知道家里要牺牲我的幸福、在我还没有知道家中无一人为我的时候,在我那些天真的年月里,我也曾盼望过能择一良婿,两情相悦,举案齐眉。我也曾盼过,他出去建功立业,我为他守家宅免烦忧。
      但我怎么想,都没有想过,要将心上人舍出去。
      我想过很久,要怎么寻一个家宅干净的夫婿。
      却怎么也没想过,会被人逼着嫁人,还是一个注定三宫六院的人。
      我感觉到自己眼泪盈眶,鼻头发酸,却不敢让泪滴下来。只要开了个头,我便怕自己控制不住大哭一场。若是哭了,该怎么解释呢。怎么跟那些皇后太子的人解释说,前脚太子方陪了我一夜,后脚便嚎啕大哭,像是不愿太子陪我一般。
      不管如何,天家威严不容冒犯。
      我缓了好一阵,终于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心痛感缓了过去。春茶见我抬头,方才小声说:“小姐,想想权势,想想钱财,想想二小姐现在见着您还要下跪。”
      “噗”的一声,我不禁破涕为笑。当时劝她的话,如今又被春茶拿来劝我了。
      “春茶,我会让你成为宫里最有尊荣的姑姑。”我仰头小声同她说。
      春茶笑了笑,为我理鬓发,“春茶只愿小姐过得好便好。”
      她替我理好发髻,我才扶着她站起来。春茶刚弯下身替我理衣裙,突然小声惊呼:“太子妃,你小日子到了。”
      我忙回头看了眼凳子,见上边没血迹才舒口气。春茶急忙出去唤人伺候时,我心里在想的却是:“昨晚到今早的举动,从沉睡到遣人离开,终于有了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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