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恋爱》景瑶

11、十一

　　尽管从逃出海岛招待所一直到走进大富豪酒店，高晟和姜芋一直缠绕在一起，但是在茫茫大海上，他们并没有感到无所适从，可是现在，在一个堆满粮食和柴草的屋子里，在黑夜的背景下，在一盏黄色灯泡的光照中，他们僵住了，应该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是那一瞬间却在彼此心底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使他们在日后那么多的日子里都无法忘记彼此的存在。
　　沉默是由于高晟的头碰到头顶的电灯泡而被打破的。
　　灯泡一动，整个屋子里的光影都发生变化，瞬间凝固的一些东西又开始游走起来。
　　“没在这样的地方睡过觉吧？”高晟展开那条被子，铺在炕上。“爬上去吧。”
　　他说话的腔调好像大人对孩子。
　　“你在这样的地方睡过觉吗？”
　　“类似的地方睡过，比这更差的地方也睡过。人总是要睡觉的吗，困了怎么都能睡。”
　　姜芋果然爬到炕上，盘着腿坐在炕中间，看着眼前的柴火和装粮食的袋子。
　　“真好玩，不像真的。回去告诉我妈，我妈都不会信。”
　　高晟打开他的摄影包，开始整理胶卷和器材。
　　“刚才对你妈说慌了吧？当着好几个人的面你就敢说谎，真行。”
　　“如果不告诉她我在招待所，就得对她解释好多好多，我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干脆回去一起交代吧。”
　　“你什么事都告诉你妈？”
　　“差不多，反正大一点的事都会告诉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我妈之间没有代沟。”
　　高晟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笑什么？”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相信你和你妈之间没有代沟，不相信你什么事都会告诉她。”
　　“就是吗！”
　　“可能过去是那样，以后就不好说了。”
　　“不会！我妈可好了，你见到她也一定喜欢她。”姜芋知道又说跑了，马上补充到：“大家都喜欢她。”
　　高晟又笑了一下。
　　“又笑！”
　　“笑还不行呵？”
　　“我总觉得你是在嘲笑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不成熟呵？”
　　“你是不成熟，不过我不会因为这个嘲笑你。成熟是把双刃剑，等到你变得很成熟了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那你喜欢哪个样子呢？”
　　“我，”高晟抬起头，打量着姜芋。“说实话，我想象不出你成熟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再过二十年我自然就成熟了。”
　　“那可未必，再过二十年你会变老，这个肯定没问题，但是能不能成熟就不好说了。”
　　他们一直这样说着，从一个话题过度到另一个，渐渐的姜芋觉得眼皮沉了。
　　“困了吧？睡一会儿吧。”高晟把炕上的枕头递给姜芋，又把自己的一件衣服铺在上面。
　　“你呢？”
　　“我还不困。你放心睡吧，到点儿我叫你。”
　　姜芋躺下了，她把身子朝向炕梢的麻袋。
　　“不关灯能睡着吗？”高晟问。
　　“没关系。”
　　姜芋开始还睁着眼睛，告诉自己能不睡就不睡。尽管是背对着高晟，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和一个男人，在一间房子里，呆在同一个炕上，对于姜芋来说本身就是一场梦，睡去了反倒会失去这个梦，可是她尽力支撑的眼皮还是在某个时刻闭上了。
　　姜芋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她的背影玲珑柔软，在黄色灯光的渲染下散发着安宁的美。
　　高晟身子靠着墙，在身前不远处就是姜芋，他很想把眼前的情景拍下来，可是又怕惊扰了姜芋的梦，只好按奈着，没有去动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