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恋爱》景瑶

10、十

　　“这就对了。我们要珍惜每一天，每一个瞬间，这才是活着的意义。”
　　“那你说火车站里的那些人，他们挤在那里多难受呵？”
　　“难受也没办法，他们自己选择的。”
　　“是因为他们没有钱。”
　　“我也没有钱，但是我不会为了省几个钱让自己过得很别扭。该省的时候省，该花的时候花，分寸很重要。”
　　“你是存在主义者。”
　　“不，我是现实主义者。”
　　女主人抱着孩子回来，给他们带来了刚出锅的玉米。姜芋最喜欢吃玉米了，这下子兴奋起来，吃得鼻子上都是玉米粒，被高晟举起相机拍了个正着。
　　那个下午和晚上，姜芋大部分时间坐在炕上看着高晟给主人一家拍照片。高晟真是个专业的摄影师，抓拍是他的强项，尽管看不到他拍的东西，但是能感觉到他总会在画面最好的时候按下快门。
　　主人一家很快就对给他们带来１００块钱和新鲜感觉的两个陌生人产生了好感，男主人交代老婆像对待亲戚一样招待高晟和姜芋。姜芋也很高兴地帮女主人做起家务来，别看她不会做什么，只要是交代她做的事都很仔细，无论是摘菜还是淘米都极认真，得到了高晟的夸奖。
　　因为一直下雨，干的柴火不多，就凑了一些湿的一起烧，所以冒很大的烟，呛得姜芋直流眼泪。高晟让她进屋里去，可是姜芋不肯，一定要凑在高晟身边，和他一起被烟熏。灶台里的火给人期待，火好饭菜才能香，因此那些跳动的火苗显得越发可爱。高晟当然拍下了姜芋烧火的样子，火光映衬着她年轻的脸，她的眼睛里闪现着光芒。
　　等到饭菜都摆上炕桌，男主人才回到屋子里。他的媳妇和孩子是不上桌吃饭的，尽管高晟和姜芋一再请他们来，他们还是躲在外屋不声不响地吃了。
　　男主人从小卖店里拿过来一瓶白酒，高晟说他不会喝白酒，那男人就让媳妇去取了一瓶啤酒，说什么也要和高晟喝一点。本来没有姜芋什么事，可是高晟却给姜芋也到上一杯。
　　男主人拿起酒杯，先和高晟论了大小，他确认自己是哥，然后就举着酒杯说：“兄弟，咱们这也算有缘分，要不是这场雨你能到我们家来吗？咱这农村，也没啥好吃的，你别嫌弃，来，咱哥俩喝一个。”
　　高晟和他碰了杯。姜芋其实也拿起了杯，可是人家没有和女人碰杯的意思，正僵在那儿的时候，高晟的杯子过来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目光也同时掠过她的脸，姜芋觉得那目光好默契。
　　“喝吧。”高晟转向男主人。“其实她比我能喝酒。”
　　那男人还是不看姜芋，一直冲着高晟说话，问他到这边干什么，在城里做什么，最后问到孩子多大了？
　　姜芋专注地看着高晟，高晟没有看她，随意地回答：“还没有呢。”
　　姜芋一颗悬着的心“啪嗒”一声落下了。看起来那个“东东”最多是条小狗，也许是只猫，该不会是乌龟什么的吧，她顺着这条道一直想下去，而高晟还在和男主人东拉西撤地聊着。
　　吃完饭，姜芋本来想帮女主人刷碗什么的，可是他们两口子都不让，她就只好陪在高晟身边听他们谈话，当然，男人们的谈话也没有她插嘴的份。姜芋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个女人而被轻视，心中有点别扭，但是这样的情景又使她很有一种小女人的感觉，这份感觉又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女人抱着孩子走进来，对丈夫说：“西屋收拾好了。”
　　那男人这才收住话头，对高晟说：“西屋是放粮食的，平常不住人，你们半夜就走，要不我就让他们娘仨出去找宿了。”
　　“没问题，我们有个地方就行。这就已经很打扰了。”高晟马上说。
　　女人打开西屋的门，果然到处都是粮食和柴火，炕上大部分地方已经收拾出来，只在炕梢还放着两三个鼓鼓的麻袋。
　　“挺好的。”高晟对女主人说。
　　“要被不？”
　　“不用，我们也睡不着，睡过点可就麻烦了。你们休息去吧，到点我们就走了。”
　　女主人还是送了一条被子过来，那被子很薄的、很硬、颜色也很重，完全不像姜芋熟悉的叫做“被子”的东西。
　　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高晟和姜芋。
　　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