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程序》微迹

3、第 3 章

　　一路上，温望一边追踪乌鸦的踪迹，一边还不忘告诉傅寒：“那个火药上面有特殊的气味残留，就算那两只乌鸦暂时脱离了我们的视线范围也没关系，只要气味还在，我们就能找到巢穴的位置。”
　　傅寒疑惑：“你能闻出火药残留的气味？”
　　温望否认：“当然不是，只是用了一点游戏道具而已。”
　　温望说完，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一个虚拟罗盘。
　　那是程序设定里的道具之一，和之前的火药属于绑定关系，只要是被火药沾染过的东西，在一定范围内，都能被罗盘识别出方向。
　　两个人跟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走，一直来到树林深处的一棵大树底下。
　　温望拉着傅寒躲到远处的灌木丛里，暗中观察那个巢穴。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乌鸦出现在了巢穴上方。
　　温望仔细估量了一下：“这应该就是这次游戏任务的boss了。”
　　傅寒小声问：“怎么办？直接杀吗？看上去有点难吧？”
　　情况确实如此，先前对付那些小乌鸦时，温望的弓箭勉强还算够用，可数量一多，箭的存量就先不够了，她还临时用掉了一颗火药，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另一颗。
　　而这只大乌鸦看上去皮糙肉厚，羽毛都比寻常的乌鸦硬上几分，更别提它那看上去坚硬如铁的喙，以及锐利无比的爪子了。
　　温望觉得，仅凭她现在手里的武器，恐怕杀伤力不够。
　　更糟糕的是，游戏任务要求的是找回被乌鸦叼走的眼球，而不仅仅是杀死游戏boss，
　　因此，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得小心注意眼球目前可能的所在地，避免将其毁掉，导致眼球也一并被毁。
　　温望仔细思考了一下：“得想办法把这只大乌鸦引出来，让它离巢穴远一点，我们要找的眼球可能在里面，不能损毁。还有，我的武器杀伤力可能不够，你的法师有什么大招吗？”
　　傅寒迅速翻了一下技能栏：“有，单体技能和群攻的大招都有，但是得读条，我恐怕找不到时机放出来，而且还不一定能命中目标。”
　　“时机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温望告诉他，“到时候，我会给你创造机会的，至于瞄准……”
　　温望沉吟片刻，决定道：“优先使用群攻技能吧，还能顺便把那些多余的小乌鸦解决掉。剩下的，就随机应变吧。”
　　说完，温望就打算身先士卒冲上去挑战boss了。
　　傅寒连忙拉住她：“等等——你这就打算开始了？不用再准备点什么？”
　　温望象征性地想了想：“不用了吧？”
　　傅寒苦笑：“好吧……其实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温望也冲他笑：“不用紧张，一个虚拟程序里的游戏而已，到时候，你只管等我信号，抓住机会放技能就行，没问题的，相信自己，你可以——”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出去了。
　　傅寒感觉到对方的胳膊从自己指尖滑脱开来，心里陡然间升起一股莫名的怅然若失，然后就意识到了眼下不得不面对的重要事实，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直面游戏boss了。

　　那只乌鸦果然一下子就被温望吸引了注意力，扑腾着翅膀就朝温望飞了过来。
　　先前从温望的火药攻击之下逃出来的那两只小乌鸦一看见她，说不上是记仇还是恐惧，先是叽里呱啦一阵乱叫，吵得人脑仁儿疼。然后，一看boss就在旁边，立刻狗仗人势，纠集了巢穴里其余的小乌鸦，也扑了上来。
　　温望故技重施，数箭连发，引导着它们聚集在了一起，接着迅速抛出剩下的那颗火药。
　　火光冲天，热浪袭来之前，温望将工具栏里的绳子往近旁的一棵大树上一扔，绳结卡在一个狭窄的树杈之间，然后借力往上一荡，整个人身轻如燕地跃了上去。
　　群鸦被消灭在巢穴之外。
　　只剩下那只巨鸦。
　　温望躲到树上的同时，巨鸦也从火海中飞了出来。
　　它愤怒地扑腾着双翅，喉咙里发出嘶哑刺耳的鸣叫，仿佛要将温望碎尸万段。
　　温望借着茂密的树丛和枝叶来回躲闪，身姿灵活地在其中闪转腾挪，时不时还能回头放一箭反击，虽然一时间看似无法伤及巨鸦的要害，却把它惹得无比烦躁，行动间愈发混乱而没有章法。
　　巨鸦气急败坏地伸出利爪，一下子抓断了几根较为纤细脆弱的树枝，动作之迅速，力量之猛烈，竟然将整棵树都震得来回晃动了两下。
　　温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震，脚步顿时一个踉跄，险而又险地在树上转了一圈，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摔下来。
　　不远处还在暗中观望、只等温望的信息一发出来、就开始放技能的傅寒看见这一幕，心口一紧，差点惊呼出声。
　　好在温望的信息就在这个时候到了。
　　明明看上去身处险地，温望却还有能力暗中给他发信息，傅寒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明白了温望是在故意示弱，假装被那乌鸦占了上风，削弱对方警惕，准备趁机反杀。
　　“就是现在——”温望的信息里十分精简，附上了单体技能名称和坐标。
　　那些小乌鸦先前已经被温望清理得差不多了，这一点，比温望原来预估的情况乐观得多。
　　因此，温望打算直接利用傅寒的法师所拥有的技能，打穿这只巨鸦的身躯防御机制，趁机解决它。
　　傅寒来不及多想，按照温望的信息提示朝着指定的坐标方位放出了技能。
　　即使在当时那一刻看来，温望给出的坐标方位根本不是乌鸦的所在之处，提示的技能名称也不符合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优先使用群攻技能的方案。
　　但是傅寒就是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这是一种没来由的信任和默契，也许是第一次，但在不久的将来，还将重复无数次。
　　傅寒的技能读条的那段时间里，温望眼疾手快地扶住一根看上去仿佛随时要断裂的树枝，看上去似乎打算借力，攀附着这根树枝转移到另一棵树上，然而，那根树枝不出意外地断了。
　　于是，温望整个人顺势往下坠去。
　　巨鸦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看上去，倘若它是个人，这会儿大概已经开始拍手称快、幸灾乐祸了。
　　趁此良机，巨鸦扑腾着翅膀追了过去，打算落井下石，给温望点颜色看看。
　　温望整个人借着茂密的树枝所提供的缓冲力跌跌撞撞地往下坠，期间还不忘装出惊慌失措、大惊失色的样子来，演戏演了个全套。
　　谁知道，就在巨鸦的爪子堪堪接近她之时，温望的右手突然准确地抓住了一旁的什么东西，然后双腿在树木的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凭空翻转了一圈，竟然在较低处的一个粗壮树杈上站稳了。
　　巨鸦猝不及防地一收冲劲，想要转个弯继续去追击目标，却因为展开的的羽翼太宽太大，来不及收，一下子被弯弯绕绕的树枝缠住了。
　　巨鸦恼羞成怒，暴力地拍打着双翅，一双利爪也胡乱扑腾着，温望就在这时将右手一甩，一条已经打好绳结、预留出了一个绳套的绳子如灵活的水蛇一般，游动出去，精准地套住了巨鸦的一只爪子。
　　原来，方才温望的右手抓住的就是那根绳子。
　　早在上树之前，她就打算好了要趁机套住这只乌鸦。
　　但这还不够，温望牵着绳子在树上来回饶了几圈，趁机将巨鸦耍得团团转，将绳子在它身上饶了好几圈，最后放出一箭，正中乌鸦的身躯。
　　只是普通的弓箭威力有限，不足以穿透这只巨型乌鸦过分坚硬的身躯，但由于距离足够近，冲击力还是将巨鸦往下送了一段距离，卡在了两个交叉的树杈间，正好就是温望之前预先发送给傅寒的坐标方位。
　　温望攀住就近的一根树枝，动作敏捷地往下翻，没多久就落了地。
　　就在她的脚尖刚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傅寒的技能如她所料，准时准点地打在了行动受阻的巨鸦身上，只要再晚片刻，巨鸦怕是就会用蛮力撕扯断周围的树枝，以及身上缠绕的绳子。
　　真是惊险，温望的额间出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汗，她摸了摸自己的箭筒，里面已经空了。
　　“冒险成功。”温望小声地给自己下了个定论，露出笑容。
　　傅寒一阵小跑来到她身边，紧张兮兮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温望摇了摇头：“没事，有惊无险，我们去巢穴那里看看吧。”

　　巢穴里散发着各种混杂的味道，甚至包括一些血腥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温望三两下爬上树，往巢穴里探头看去。
　　确实看到了他们要找的目标物品，被乌鸦叼走的眼球。
　　那些眼球做得相当逼真与写实，血淋淋的，随意散乱在巢穴的各个角落里。
　　傅寒一脸惨不忍睹：“这也太糟糕了……”
　　温望表示无所谓：“毕竟不是真正的童话世界。现在，只要按照任务要求，把眼球还给正确的主人，就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了。”
　　说着，她便从工具栏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打算收集眼球。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再次发生了。
　　一旁的傅寒原本一直狐疑地嗅着巢穴里的气味，对那股微弱的腐臭味相当在意，但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
　　结果，就在温望隔着手套拿起其中一颗眼球之时，他眼尖看见了上面的一点黑斑。
　　傅寒还在迟疑，下意识脱口而出：“这眼球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它好像有点腐烂了？”
　　温望手一抖，眼球掉落，落回巢穴里滚了一圈。
　　紧接着，方才一直死机的程序突然重启了。
　　冷冰冰的电子音重现：“警告！警告！游戏任务失败，玩家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找回被乌鸦叼走的眼球！”
　　两个人一起傻眼了。
　　温望更是被这程序的无耻气得慌：“游戏任务规定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凭什么就这么认定任务失败，你这是bug。”
　　程序卡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任务目标物品，被乌鸦叼走的眼球已经开始腐烂，无法还给正确的主人，游戏任务失败！游戏任务失败！”
　　它还特地重复了两遍。
　　温望咬牙，这什么不要脸的赖皮程序啊？简直不可理喻！
　　傅寒一脸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错觉，这个一直保持着机械冷漠的程序电子音好像突然间染上了一股子阴险的味道，下达了最后通牒：“游戏任务失败，玩家将接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