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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总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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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怪物的阴影与温望完全融为一体,纳西索斯的目光中逐渐爬上一丝惊恐,喃喃:“这下完了……”
见此情景,沈泠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怪物的数据模型组合到温望身上了,这……”
这个怪物,是一个失败的数据模型,与程序的整体框架设计相悖,尤其是无法与安全防护程序正确对接,在设计之初,肖央和沈泠他们所在的团队成员曾经针对它做过许多调试,但最终,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于是不得不选择将其废除。
错误的程序数据就是bug,存在于正常的程序当中只会造成混乱,过多的错误,甚至可能会导致数据运行崩溃。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进入这个程序创造出的虚拟世界,都是靠那一个小小的传感器,把脑神经和各自的专属人物数据模型连接在一起,一旦人物数据模型出错,后果可想而知。
温望的安全防护程序本来就已经出现问题了,现在,她的人物数据模型又和怪物的数据模型组合在了一起,传感器肯定已经识别到了错误,正在疯狂运行,排查漏洞,试图自我修复,但是修复程序撑不了多久,最后肯定会崩溃的,到时候,温望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就会消失,至于现实世界里,她的脑神经是否会因此受到损伤、这种损伤又会是多少,就很难预料了。
“真是乱来……”傅寒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咳嗽咳得十分狼狈,气还没喘匀,也不忘先叹息道,“我还没死呢,再说了,就算死了,也是假的,你这么激动、又这么冲动做什么?”
纳西索斯和沈泠叽叽咕咕说了半天,温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但是傅寒的话她听见了。
她的目光旋即恢复了正常,清明透亮,刚刚的阴影仿佛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假的也不行,相同的事,没有第二次。而且,谁说我是冲动了,”温望已经收敛起了那种刻意的诡异笑容,背对着傅寒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离开这里、回到现实的方法,就随便试一试而已。”
毕竟,只有回到现实世界,生活才会继续,我们才会真正相逢,在这里,什么都是假的,就连死亡也是。
“是吗?”傅寒温和地笑了笑,“不知道我们想的是不是一样的,不如一起试试吧。”
温望的背脊顿时一僵,开始考虑怎么劝阻他。
然而傅寒已经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数据结构和重组,听上去也不是很难,反正,只是搞破坏而已,摧毁某些东西,永远比创造来得容易,我们一起。”
沈泠听着这话不对味:“不是很难?搞破坏?”
纳西索斯的心情仿佛过山车,忽上忽下:“谁能告诉我现在是怎么回事?希希难道不是被怪物附身了吗?”
说着,他用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茫然四顾了一番,结果没人理会他。
沈泠陷入了沉思。
而温望和傅寒已经开始行动了。
两个人看上去只是手牵手站在了原地,可是就在他们对视之间,昆山上残余的建筑已经夷为平地,紧接着,除了他们脚下所在的这片山头,其余山脉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崩毁。
“看样子,我们想的,果然是一样的。”傅寒笑起来,眉眼温和,仿佛只是在与她讨论晚餐的菜谱。
温望的神情却没有那么轻松,她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说出话来。
程序已经被他们这种大肆破坏的举动气疯了,正在疯狂示警:“警告!警告!程序错误!请玩家停止私自修改组建非法数据的行为!否则程序将发生崩溃!警告!警告!”
两个人都对这示警声不为所动。
“等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们见面吧,就在A56大厦二十六层的咖啡厅好不好?那里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他们家有一款新出的冰淇淋蛋糕,叫做……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傅寒对她说道。
温望忍受着传感器错乱带来的剧烈不适感和灼痛感,尽量自然地笑着回答:“好啊,不如就约在圣诞节吧。”事实上,她只听清楚了见面那句话,连地点都来不及听完,听觉和语言系统程序随之开始瓦解。
此时,沈泠终于也明白了他们想做的事。
“大面积的人为数据解构和重组……”沈泠自言自语着,“从程序内部进行破坏,包括人物、场景……一系列数据模型,都破坏掉,程序一定会崩溃的,那些原本就被刻意留下的bug也会加速这种崩溃,原来是这样……”
她闭上眼睛,调出一个虚拟的数据操作界面。
当初,他们的团队成员在构建程序框架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个程序拖进暗无天日的深渊与困境,程序背后的资本操作者想利用它谋取更多非法的利益,在他们眼里,程序就是工具,反而是他们这些制造工具的人,才会将其看做一件不忍心破坏和摧毁的作品,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彻底毁掉它。
现在,既然已经有人帮忙迈出了第一步,那么,也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沈泠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亲手摧毁自己曾经创造的东西,才能打破这个虚拟的牢笼,这个结果与答案,也许她早就该想到了,肖央一定也和她一样,只是,他们都不愿意面对现实而已。
温望毫不吝惜地把触手可及的各种数据模型大肆拆解开来,每次遇到阻挠她的防护程序时,就以暴制暴,完全不考虑后果。
直到手心传来的力度逐渐变轻时,温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站在她身边的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半透明的一个虚影。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错手过早地拆解和关闭了视觉程序。
“你……”温望说不出更多话来,她拆掉了太多程序数据,语言系统也在其中。
傅寒的身影在消散,从脚、头发、衣服,甚至大腿、腰、胸口,再到头,只有牵着她的手坚持到了最后。
他先她一步,与崩解的程序鱼死网破,彻底断开了与传感器之间的连接。
那个法师模样的人物数据模型被消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本来也是假的。
整个虚拟世界都是假的。
可是记忆和感觉不是。
温望徒劳地握紧那只手,只抓住了一点若有似无的风。
她的头剧烈地痛起来,幻觉一般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个小小的数据包在最后时刻传输了过来,温望下意识将它保存了下来。
……
某个大型机械数据库房里,许多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员正在焦头烂额地忙碌。
“游戏模块编号G-0-1KAI崩解,相邻程序模块也顶不住了……”
“还有人吗?把所有休假的人都叫回来……”
“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程序错误……”
“出现了新的紧急漏洞,需要人工排查和修复……”
“怎么会这样?是谁调取了程序权限?有人在恶意破坏和拆解数据库!”
紧急的键盘敲击声中,有一个人突然停了下来。
旁边的人顾不上他,只能口头催促:“你突然发什么愣?快帮忙修复程序啊!”
“没用的……”那人失魂落魄般回答道,“权限已经被开放了,以前被拖进程序的那些人,他们没有死,他们的传感器还在,那些人是比我们更优秀的程序员,甚至是这个程序真正的创造者。”
……
温望现在一个人站在原地。
沈泠刚刚也消失了,像傅寒一样,她也毫不手软地拆光了自己的数据模型,临走时,还把一个包含权限钥匙的数据包传输给了她。
肖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理智,他的权限就更多了,整个程序最初创造时,设计框架和思路几乎就完全是他的手笔。
“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你替我动手吧,”肖央对她说,“毁掉这个程序,这样所有人都能从虚拟世界回到现实了,我也该回家了,我妹妹还在等我。”
肖央临走时,把纳西索斯也一起带走了。
少年大呼小叫:“等等等等!我能不能换个简单的下线方式?支离破碎、原地消失什么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温望听了这句,忍不住笑,但立刻又觉得自己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实在是有点过于荒唐:“你怎么这种时候了,还比小姑娘都臭美?”
“希希,别难过,我们在现实世界里再见,还有傅寒,他……”纳西索斯喋喋不休起来,没完没了。
温望嫌弃地扭过头。
肖央也笑了,帮忙切断了传感器的连接。
聒噪的世界清静了。
连纳西索斯都能看出来她难过。
世界在崩塌,而最后消失的,是声音。
有个残留的数据包。
温望在黑暗与寂静中打开了它。
真奇怪,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她却知道那东西就在那里。
是夜莺。
在无休止的黑暗中听见第一声打破寂静的动静时,温望下意识辨认道。
夜莺在唱着悠扬婉转的歌,温柔动听,缠绵缱绻,仿佛一封藏着心绪万千的情书。
还有玫瑰的芬芳悄然绽放。
星辰点亮了夜空,有人在她的脑后垫上了柔软蓬松的枕头。
夜莺的歌声变得像摇篮曲一样温柔。
可她还是睡不着。
为什么?明明已经在最适合入梦的梦乡当中了,她却仍然没有睡着?
又或者,其实她已经睡了,只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现实……
这两个字仿佛触及了某根神经。
温望猛地抽搐了一下。
某种仪器的紧急“滴滴”声接连响起来。
“病人心率加快,快去叫医生……”
“急诊科又送来一个,去搭把手!”
“又是脑神经损伤患者?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没完了……”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她耳朵里。
温望想,我这是终于回到现实了吗?可别又是一个新的程序模块,那她可真要疯了。
直到两天后,温望在病床上靠着枕头,一边读着手里的书,一边听着墙上电子屏幕里传出的新闻时,才有了一点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她醒来时问了护士:“今天是几号了?”
“12月28号,”护士回答,“最近有好多像你这样的病人,都是用了昼夜科技公司的新产品,造成脑神经损伤的,听说这公司最近换了至少三波负责人,一直在打官司、接受各种部门机关审查,一团乱呢,好多受害者都要求巨额赔偿,还有事务所专门成立了律师团,专门管相关的案子……”
12月28号,这么说,圣诞节已经过了。
温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大概是虚拟世界里的东西吧,她出神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