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程序》微迹

17、第 17 章 这是可以拆

　　昆山顶上的这座建筑相当华美，就连柱子都是最恢弘大气的样式，柱身刷了朱红漆，底座上的浮雕精雕细琢，花鸟图案栩栩如生。
　　这样的建筑，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把匕首就能大肆破坏的。
　　就在温望以为沈泠最多能将柱子的红漆划出几道痕迹时，匕首的尖端居然毫无预兆地径直没入了柱身，简直像在切一块豆腐那样轻松。
　　沈泠手上动作未停，绕着柱子迅速切了一圈，然后转身退开。
　　那根柱子所在的建筑一角先是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带着火花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一路“噼里啪啦”地顺着柱子爬到了顶端，将柱子炸了个外焦里嫩、漆黑一片。
　　就在沈泠退开之后不到五秒，那一角的建筑坍塌了五分之一。

　　纳西索斯目瞪口呆：“你疯了？”
　　温望却眼前一亮：“你怎么做到的？”
　　沈泠收回匕首：“改动了几个程序模型的数据值。肖央的数据模型是昆山守护者的参考值，拆了昆山建筑，昆山的守护者肯定会现身，真正的肖央，也一定会出现。”
　　“数据值怎么改？”温望迅速寻摸出自己的弓箭，已经打算直接就地加入拆迁小分队了，跃跃欲试的样子落在傅寒眼中，换来后者一个先是惊讶、而后释然的笑。
　　傅寒看着她，觉得这个虚拟世界连带着都一起变得无比鲜活起来。
　　只有纳西索斯还在震惊：“你们……你们不觉得这有点太夸张了吗？直接拆？这是可以拆的吗？”
　　温望和沈泠凑在一起研究了一小会儿，迅速掌握了要领，然后就转头对傅寒交代了一句：“你躲远点。”
　　说完，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对准了建筑的屋顶。

　　原本用来构建大型建筑物的数据被摧枯拉朽地分解开来，顷刻间分崩离析。

　　温望越拆越起劲，大有直接就地拆光整座昆山建筑的架势，纳西索斯越看越觉得肝儿颤：“傅寒，咱们真的不用稍微阻止一下她吗？这样好吗？”
　　傅寒无所谓地一笑：“随她去吧，这也没什么。”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纳西索斯被大殿坍塌的烟尘呛得一阵咳嗽，还没咳完，又是“轰”地一声，后殿也塌了。
　　纳西索斯已经绝望了：“我说希希，咱至少留个能下脚的地方吗？再拆就砸头上了。”
　　温望不为所动，四下看了一圈，见没人出现，于是挑衅道：“还不出来？我们出去，从外面彻底拆了这里。”
　　最后一句是扭头朝傅寒说的。
　　傅寒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背后传来，一个诡异的黑洞出现在虚空之中，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吸入了洞中，紧接着那洞就闭合了，来去无踪。

　　温望顿时急了，甩手就要去追。
　　沈泠看出情势不对，拉住她：“是肖央，不好，我们把他惹急了。”
　　温望怒道：“他现在也把我惹急了！”

　　说着便踏上一旁已经塌了大半的红柱，掀开屋顶，一跃而出，来到门外。
　　沈泠连忙带上纳西索斯，紧随其后。
　　温望脚步不停，转身就翻上了还算完好的一片屋顶，反手一挥，手中的弓箭“咔哒”几声，传出机械变形的声音，竟然成倍放大了一番，流动的数据在上面快速闪现，莹莹发光。

　　数据的拆解和变形到了温望手中，不过片刻，就已经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她一箭射穿了附近的一座山头，顷刻间，无数巨石滚落，地崩山摧，然后在这浩大的声势中威胁道：“肖央是吧，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出来，交出傅寒，否则，我就踏平了你的昆山殿，再把整座山都夷为平地！”
　　话音刚落，先前出现过的狂风再度刮了起来。

　　肖央顶着一张缺乏表情的脸姗姗来迟，手里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子，另一头拴着傅寒的脖子。后者趴在地上，长发全都凌乱地披散下来，看不清脸，只有青白的指尖血迹斑斑，看得人心惊。
　　温望觉得自己的眼睛瞬间被刺痛了，她握紧手中弓箭，箭头一瞬间冒出火星子，闪烁飘忽着，如同她此刻已经乱了方寸的心跳。
　　温望冷声：“放开他。”
　　肖央看上去已经完全被塑造成了没有知觉的数据模型，就连开口都是机械音：“擅闯昆山者，杀无赦。”
　　温望手一抖，终于任凭强压的怒火燎原，烧光了残存的一丝理智。

　　说到底，这里只是一个虚拟世界，一切都是由数据构成的，连接脑神经的传感器精细而又敏感，但也很脆弱，一旦受到任何一点外界破坏，就有可能发生各种难以预料的错乱。
　　在从沈泠那里得到数据结构的方法之后，温望就一直在考虑一种可能性。
　　如果改变数据连接的方式，将其打乱重组，或许可以获得更迅速快捷的行动力，换句话说，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她的行动方式，会更自由、更随心所欲、不受限制。
　　当然，相应地，她不得不付出一点代价，比如，在时间紧迫、来不及做更精密准确的转换之时，临时牺牲一点小小的数据模型，包括传感器里的安全机制数据包和安全防护程序。

　　温望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她像一滴融入海洋的水，原地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又出现在肖央的背后，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重新完全显现出自己的存在，就用一只手扣住了肖央的脖子。
　　纳西索斯和沈泠就站在咫尺之间的距离，可却没看清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那只手看上去不像温望的手。
　　温望的手是典型的纤细修长的女孩子的手，肌骨匀称，瘦而不柴，皮肤白皙又细腻，与绝大多数后现代人类一样，因为不需要从事复杂艰辛的体力劳动，从掌心到指尖都很干净，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赘肉或薄茧。
　　这样的一只手，即使在握紧各种武器时，也不会青筋暴起，不会显露出狰狞可怖的面目。
　　可是掐住肖央的手看上去就是狰狞的。
　　肖央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半身不遂的故障机器人，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甚至没有挣扎，只是脖子上发出“咔咔咔”的骨头声响，手里的铁链也瞬间松开了。
　　温望明明就站在他背后，手却能完整地覆盖住他整个脖子，仿佛要直接掐断他的颈骨，以一种缓慢、近乎恶意折磨的速度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离开地面。

　　“希希？你做了什么？”纳西索斯惊恐地问，他已经看出来了，那只手分明不是温望的。
　　沈泠也紧张起来：“温望，你冷静一点，不能杀他！”

　　温望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出来。
　　这回纳西索斯和沈泠终于都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影。
　　看上去，就像是有一个体型庞大的不明物附着在了温望身上，因为比温望魁梧高大得多，所以边缘的阴影便无法完全融合，而是飘在了外面。
　　只有掐住肖央的那只手上，阴影凝成了实质。
　　乍一看，就像温望的手发生了什么异变一样。

　　温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稍稍歪了下头，眼神冰冷不屑，正打算一个反手，彻底扭断肖央的脖子。
　　地上的傅寒突然动了，他猛地咳嗽起来，脖子上的铁链一松开，新鲜的空气就争先恐后地涌进了他肺里，窒息的感觉缓解了，濒临死亡的黑暗退去，他又重新感知到了光。
　　温望一甩手，就把肖央扔到了一边。
　　她转过身，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傅寒，反而像是要走。
　　那片附着在她身上的阴影却黏在原地，不过短短两秒之间就转变成了某种粘稠的质地，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沈泠的脑子里灵光一现，认出这片阴影的来历：“编号G-9-4游戏模块里的怪物，可以召唤附身，增强行动力与战斗力，但是数据模型出了问题，会对传感器连接的稳定性等各方面造成负面影响，甚至会造成安全防护程序数据出错失效，本来已经被放进回收数据库里，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掉，居然被温望翻出来了。”
　　沈泠一阵后悔：“真不该教她数据结构与重建的方法，她是怎么做到短时间内迅速掌握，并且用得这么具有创造力和破坏力的？再厉害一点怕不是要直接把整个程序给拆了。”

　　纳西索斯听了这几句，本来还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紧接着却突然大叫一声，指着温望：“不好！希希！”
　　沈泠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跟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温望刚迈出去没几步的脚停在了原地，表情诡异地笑了起来，她漫不经心地一挥手，那片看上去相当棘手的阴影居然消散了，就像没了光源的影子，瞬间消融，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这回，阴影的轮廓和温望完全贴合了，它不是消失不见了，而是彻底融入到了温望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温望眼睛里属于理智的光芒完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