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程序》微迹

16、第 16 章

　　随着肖晴说出“昼夜科技公司”的名称，温望和傅寒同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
　　昼夜科技公司最新推出的智能程序产品，那不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程序？
　　如果说肖央就是参与这个程序最初开发工作的人员之一，那么他所出现的意外，就有可能不是单纯的事故，只要稍微联系一下外界网络里那篇指控昼夜科技公司非法实验的帖子，就不难让人联想到，或许程序的bug确实从一开始就是人为的，背后的掌控者甚至很有可能故意利用了参与早期开发工作的其中一部分人员，做了第一批非法实验，导致这些人陷入脑神经初步受损的昏迷状态，对外却粉饰太平，将其定性为意外事故。

　　没等他们细想，几人的眼角余光处，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几个人一回头就看见，原本还仿佛大脑死机、杵在原地的肖央身上浮现出了一层层的数据波纹，就像他一开始出现时那样，重新化作云雾消失了，紧接着，其余十几个在昆山脚下溜达的肖央也消失了。
　　“警告！警告！未知错误！”程序的电子音夹杂着“沙沙”的杂音，听上去像某种出了故障的机器。
　　肖晴一见此景顿时急了：“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消失了？怎么办，怎么办……”
　　温望也没想到这程序又不按常理出牌，她都打算放手一搏，和对方打个你死我活了，结果人家甩手走人、掀棋盘不玩了，这都叫什么事儿。
　　昆山脚下重归死寂，看门的也好，挡路的也罢，这会儿都没了，门户大开。
　　“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上山。”傅寒提议。
　　温望同意：“走吧，肖央突然消失，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程序又发生了什么数据错误，在这里等着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纳西索斯自然也不会反对，只有肖晴心存疑虑，还在担心肖央。
　　纳西索斯耐心地劝她：“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既然肖央大哥出现在这个游戏模块里，就说明他和这里的游戏任务有关，想要找到他，就不能忽略游戏任务。”
　　肖晴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主意，最终还是和他们一起上了山。

　　四人一起上山，一路上都安静得十分不同寻常。
　　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心里不安，总觉得下一秒，程序就会突然间又整出新的幺蛾子。
　　“你们有没有发现，”傅寒说，“这里其实还挺漂亮的，精致秀美，空气清新，甚至连天色都很晴朗，就是……”
　　“太安静了，”没等傅寒的话说完，温望就会意道，“鸟兽虫鸣的声音一概没有，如果是程序模块设计时就忽略了声音系统的编写与设计，那昼夜科技公司的工作也未免做得太粗疏了。”
　　“除非是故意设计的，”纳西索斯也寻思道，“总不能又是bug吧？那这bug也太多了。”
　　肖晴心事重重，没有说话。

　　到了昆山山顶后，几个人看见了一座高古典雅的建筑，置身其间时，令人不禁心生恍惚，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大门洞开，温望径自踏了进去，傅寒紧随其后。
　　纳西索斯脑子里本来还在天人交战：“不会是什么空城计之类的陷阱吧，里面万一藏着一堆妖魔鬼怪怎么办？”
　　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了，拉着肖晴就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之前游戏任务说的是要他们消灭障碍，找到失落的昆山美玉。
　　接着他们就在昆山脚下遇见了拦路的肖央，且不论这个肖央是真是假，从程序设定上来说，显然，他就是这个障碍。
　　如果肖央就是昼夜科技公司在开发这个程序时，最早参与项目的成员之一，那么他的数据形象出现在这个程序里，也就很合理了。因为据说在他们的行业里，程序开发人员在进行早期测试时，常常会借用身边的人，或者干脆是自己的数据，来作为参考数值，因为这样做省事又方便，也不会动不动就涉及人权和版权问题，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你确定你哥的脑神经元还和这个程序的游戏模块连接在一起？没有断开过？”温望向肖晴问道，“万一这里面出现的肖央，只是他的数据投影呢？”
　　“我确定，”肖晴对此出乎意料地坚定，“他的传感器一直没有断开过，如果不是被困在程序里，他不会醒不过来的。”
　　肖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接着说道：“外界网络上那篇闹得沸沸扬扬的帖子不是假的，或者应该说，至少不全是假的，昼夜科技公司背后的人确实有所图谋，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无视正常人包括手下员工的权益与安全，我之所以进入这个程序，就是为了找到我哥，他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里面全是和昼夜科技公司有关的资料，只要能想办法救醒他，也许就能找到揭发非法实验的证据，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靠网络舆论搅浑水，到最后，昼夜科技公司说不定只会随便推出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始作俑者却还是安然无恙。”

　　这番话说得看似有理有据、言辞恳切，温望却狐疑地盯着她：“这些只是你的猜测，而且，你是肖晴吗？”
　　“什么？”肖晴被她第二句突如其来的问话一惊，下意识甩开纳西索斯，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们三人拉开距离，形成了对峙之势。
　　纳西索斯被她冷不丁一甩，整个人蒙了，看着她突然冷漠又戒备地退开，一脸不理解。
　　温望这回更肯定了：“你的传感器后面有别人，从肖晴出现以来的表现，她不可能那么冷静地说出刚才那些推测和分析，你是谁？”

　　肖晴冷哼了一声：“光凭几句话，你就怀疑我了，真是个麻烦的人，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就是当初参与昼夜科技公司这个新程序产品的早期员工之一，和肖央在同一个小组，后来，都发生了‘意外’，陷入昏迷，传感器一直和程序连接在一起，意识被程序反过来控制，成了一个数据参考值。”
　　说到“意外”两个字的时候，“肖晴”的语气极尽嘲讽：“之前你们闯入昆山地界时，闹出的动静唤醒了肖央的数据，而我也意外醒来，这个程序现在漏洞百出，各种bug层出不穷，我利用空隙黑进了肖晴的传感器。”
　　“是么？”温望审视着她，“你想做什么？”
　　“肖晴”理所当然地表示：“当然是想办法摆脱程序困境，回到现实，难道你们不想吗？”

　　温望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她，只是不等她继续质疑，纳西索斯已经忍不住了：“你把真正的肖晴弄哪儿去了？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肖晴”为了表示并无恶意，当即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数据连接界面：“我叫沈泠，确实是这个程序早期开发时的参与人员之一，昼夜科技公司高层很复杂，各方势力互相博弈，为了利益不知道能做出多少阴损之事，普通民众作为他们的客户，对这些一无所知，自从这个程序的非法人体实验暗中展开以来，我们小组当中的好几个成员就一直在偷偷收集证据，为的就是向监管部门举报此事，其中就包括肖央，他的电脑里确实有一个加密文件，里面的数据很重要，但是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破解秘钥。我没有必要骗你们，你们也看到了，我只不过是暂时接管了肖晴的数据连接，段时间内取代她的行动能力，自从被程序的游戏模块连接强行留在虚拟世界里，意识受困以来，我原本的数据模型已经被打散成了参考值，无法正常行动，这次好不容易醒来，我想做的就是找到肖央和其他同样受困的同伴，回到现实世界，揭发昼夜科技公司。”
　　昼夜科技公司的植入型程序在与人的大脑神经元建立起连接之后，在虚拟世界里，查看个人数据连接界面的权限就受到了限制，沈泠这样随手就调出了肖晴的连接界面，上面的各项数值分毫不差地显示在他们面前，看上去确实如沈泠所说，没有什么异常波动，只是属于肖晴的数据模型的行动能力，暂时被接管了而已。
　　温望决定暂时相信她，其实就算她撒谎也没有关系，毕竟一个人在程序里的连接暂时被截断时，就像是传统网络信号不好掉线了一样，对于现实里的人，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而且肖晴虽然跟着他们，也起不到多大帮助作用，现在换了个操控者，说不定反而还能帮上忙。
　　纳西索斯看上去还是不太放心，温望告诉他：“肖晴暂时不在也没关系，她现在就和睡着了差不多，倒是这个沈泠，说不定能帮上我们，暂时相信她吧。”
　　“万一她就是在骗我们呢？”纳西索斯不甘心地问。
　　温望语气不善地瞥了沈泠一眼，压低声音：“那我自然不会放过她。”

　　沈泠站在不远处，似乎知道他们在商讨什么，补了一句：“肖晴是肖央的妹妹，作为同事和朋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伤害她的，这一点，至少你们可以相信我。”

　　温望不再继续与她讨论信任与否的问题，直接转移了话题：“现在正事要紧，麻烦你先告诉我们，昆山这个任务，怎么完成？”
　　沈泠心思转了两圈，回过味来，对方这是不管她什么目的、也不管她是否真的值得信任，秉着既然送上门来，那不用白不用的思路，直切主题，打算物尽其用。
　　果然是个麻烦的人，半点亏也不吃，沈泠认命地叹了口气：“昆山守护者的初始数据模型当初是根据肖央的数据编写的，程序出了bug以后，他的数据模型被困在这里，成了参考值，现在大概还没醒过来，你们之前在山脚下唤醒的只是投影，把真正的数据模型引出来，打败他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温望追问，“那要怎么引出真正的数据模型？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沈泠故作神秘地一笑，伸出右手，手掌平伸，水波状的数据波动过后，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凭空出现，她干净利落地将刀刃对准自己近旁的一根柱子，一刀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