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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   等到达Niki的家,已经是四五点的光景。毒辣的太阳收起锋芒,只徒留一抹边角还挣扎在地平线上。Sanji与Zoro相互对视片刻,又看了看Niki一脸坚定「这就是我家」的样子,才伸出手,敲了敲破败的木门。

      晚风萧瑟著穿过低矮的门缝,扬起层层沙土。Zoro拧著眉看这间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倒塌的房屋,以及屋檐顶上盖著的防止漏雨的茅草堆。视线又回到面前这个小鬼身上,刚才混在自家船上那群五大三粗的家夥里面倒是没能察觉,这孩子身上只穿著一件发黄的白衬衫,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的布鞋端头破了一个洞,大麽脚趾欲遮欲掩。开始还以为被海水浸泡所致,原来是因为家庭拮据。

      怪不得这孩子看见冰淇淋那麽兴奋,只是吃一支就觉得满足。

      Zoro心底泛起不应该有的同情,他压低帽檐,趁著Sanji敲门的空挡蹲下身来,把住Niki的两只小手,从裤兜里掏出剩下的零整钱,塞进Niki的衣袋里。

      「回去用这些钱买几套像样的衣服,我就不叫你臭小鬼了。」

      Niki眨巴著眼睛看著绿毛哥哥,打从他给她买冰淇淋起,心里就对这个体格精壮安全感十足的剑士有了很大的改观。如果Sanji哥哥的温柔给她的感觉像妈妈,经常会抚摸她的头,会做好吃的料理给她。那麽Zoro哥哥的沈默给她的感觉就像爸爸,能够带来彻头彻尾的安心,能够骑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坐在高处看风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向来坚强的眼眶也不自觉地潮湿起来。

      Sanji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焦急的目光在移到Zoro的身上时变得柔和。嘴上却调侃:「喂!这样你可就还不起Nami桑的利息了。」

      「罗嗦!」Zoro站起身来,闭著眼睛子龇著牙样子有些许不自然:「不过是少喝一瓶酒而已。」

      「呵~少喝一瓶酒对你这颗以酒浇灌的绿藻来说不是天大的损失吗?」

      「你这厨子怎麽这麽多话……」Zoro骂完又觉不对,随即反应过来:「你说谁是绿藻?」

      「眼前还有别的绿色吗?」

      「你──!」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门内忽有响动。脚步声逐渐临近,门兀自开启一条缝。一个女人从里面探出头望了一眼,目光在扫到Zoro和Sanji时明显惊恐起来,「啪」地一声,在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门重重地关死。

      「妈妈……」Niki小声换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三秒後,门重新打开。一个人从屋内撞了出来,把Niki死死地抱进怀里。正是刚才探风的女人,手上沾满了面粉,蹭得Niki鹅黄的头发变得煞白。她的肩膀在无声抖动,Sanji以为她在哭,可她没有哭,而是抬起头,眼神非常清醒,清醒到带著凶狠的敌意。

      「我们家没有钱,请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女人神色坚定不移,带著股穆桂英的凛然气质。

      「……」Sanji无奈地看向Zoro,正巧对方也在看他,颇为讶异。

      「如果你们一定要抓走一个人去卖,请卖掉我!」

      女人把Niki护在身後,平凡无奇的脸上因为莫名的坚定而展现一种独特的美丽。她的目光直接毫不避讳,好像在说「即使把我的命拿去都没有关系」,只要不伤害她的女儿,她什麽都愿意做。

      两个人这才明白,敢情Niki的妈妈把他们当成人口贩子或者收保护费的小流氓了。这才认真地观察自己的衣著,还真像那麽回事。Sanji急忙摆手微笑:「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本来想说「我们不是坏人」,转念一想,海贼早就被钉死在坏蛋的范畴了。

      倒是Niki仰起小脸,拽了拽她妈妈的衣摆:「妈妈!他们不是坏人!」

      这下轮到女人面露讶异神色,狐疑地看了两人半天,用手指来回划著:「这是……怎麽回事?」

      「哥哥们是好人,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到Niki这样说,女人才算完全放下心。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松开禁锢Niki的手挠了挠头,与Niki一样颜色的头发上也沾了面粉。她露出友好善意的笑容:「是这样啊……真是失礼,快请进来坐。」说罢,侧著身体示意两个人。

      Sanji犹豫了一下,感觉盛情难却,又因为确实对小Niki的家世在意对这座岛也抱有疑问。他拉住根本不打算进去的Zoro的胳膊,笑著说了句「打扰了!」便将剑士强行拽了进去。

      「喂!我们为什麽要进来!」Zoro在Sanji耳边不情愿地低著声音。

      「你难道不想关心一下你刚才塞钱的Niki酱的家庭状况?」

      Zoro哑然,也不再挣动手臂,就任由Sanji这麽拉著。

      走道很长很黑,而且堆满垃圾,到处都散发著食物腐烂的味道。动物的粪便遍布四周,稍有不注意便会踩上。Niki的妈妈拉著Niki几步跑过来,顺手从墙边扯下一盏灯,弄堂里顿时亮堂许多。

      现在他们总算知道为什麽从敲门到开门经历了那麽长的时间,光是穿越这条走廊就有够受的。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於到达一扇门前,依旧是掉漆的普通木板门。Niki的妈妈轻轻一推,室内的景象便完全展露。

      两个人同时愣住,只能呆呆地看著。屋内有四张床,其中有三张上面躺著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另一个大概是她的老伴。还有一个男人,安静地卧在打满补丁的被褥里,瘦削蜡黄的脸上纠结著痛苦的表情。冷汗一层层淌落,连枕巾都湿了一大片。

      「这是Niki的爷爷奶奶。」Niki的妈妈介绍,两位老人朝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是Niki的爸爸。」她又指了指床上躺著的男人,语调中带著悲伤的颜色。

      Niki甩开妈妈的手跑过来拉住Zoro的手,口里喃喃地叫:「爸爸!」

      Sanji笑不出来了,即使绿藻被叫做爸爸他也完全没有心情再去调侃。面对这样一个家庭,这样复杂的生活局面,任何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可能再笑出声。

      Niki的妈妈责怪似地奔过来,不好意思地对Zoro说:「这孩子!怎麽能乱叫!」一面掰开Niki缠住Zoro的手指,强制性地把她拽回身边,又解释:「从这孩子出生起她爸爸就这个样子了,没有体会到父爱。」

      Sanji的心一沈,问道:「Niki的爸爸得了什麽病?」

      「不知道。」Niki的妈妈说:「根本没有医生愿意诊治,至今都不知道病因。」

      「为什麽?」Zoro皱起眉头:「这座岛上应该有医院吧。」

      「是有……」Niki的妈妈眼神黯淡,面色有些为难,似乎在决定该不该告诉两个陌生人这里的秘密,在撞见Sanji如水般温和的眼神後,最终心一横一咬牙,说道:「因为她爸爸是海贼,所以医生不予诊治!」

      两个老人开始相继剧烈咳嗽,越来越厉害,Niki的奶奶咳著咳著咳出血来。Niki的妈妈慌了手脚,急忙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水递给Niki的爷爷,拽过墙角绳索搭放的毛巾为Niki的奶奶悉心擦拭。

      「海贼……」Sanji看著Zoro胳膊上刚刚结痂的伤口,想起在自己醒来那天岛上居民的疯狂行为。他们一定恨透了海贼,所以才会朝Zoro和Usopp扔石头甚至不惜毁坏同岛居民的商铺,才会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见死不救。

      可这是什麽狗屁理论!就算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又能怎麽样?!就可以放弃医者救死扶伤的原则!对一个海贼弃之不顾?

      Niki的妈妈扶著老人躺下,又喂了几口汤药。这才转过身重新坐在沙发上,眼圈已然发红,强忍著泪水继续说:「十年前岛上发生一次劫难,几个海贼请了一个巫女来作乱,用残忍的手法杀死了许多人。所以这座岛对海贼恨之入骨,只要一有海贼船在这里停靠,就算什麽也没做只是存记录指针,也会在深夜被大炮炸沈。」

      Zoro沈默,Sanji则问:「那Niki的父亲是这座岛上的人啊。」

      「是又怎麽样。」Niki的妈妈双手扶住额头,声音哽咽:「只要是海贼,他们就会本著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原则。如果不是Niki的爷爷对小岛的重建有功劳,恐怕我们早就被驱逐出岛了。」

      沈默,长久的沈默,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就是Niki的奶奶忍受不住的轻咳。过了一会,Zoro把他的枪手帽摘下,露出一头鲜绿的发。Niki的妈妈把目光投向眼前的绿发男人,惊异地张大眼睛,从桌子底下的一堆废旧报纸里翻出一张通缉令,来回比对著照片与现实的异同。

      「不用看了。」Sanji点燃一支烟,听见Niki奶奶的咳音想了想把烟又掐灭,对Niki的妈妈说:「他就是海贼猎人Zoro。」

      「悬赏金一亿两千贝里……」Niki的妈妈喃喃自语,又看向Sanji:「那你是……」

      Sanji无奈地抓抓头发,用调侃的口吻回答:「虽然悬赏令是用画的……」隐约想起刚拿到悬赏令对照片里四不像人物的怨念,Sanji挑起嘴角:「黑足Sanji。」

      Niki的妈妈惊呼一声,差点晕过去。

      「我们对这座岛没有恶意,只是单纯为了存满记录指针。」Sanji解释道:「Niki被一群混蛋推到水里,我们的笨蛋船长把她救上来,所以她才会和我们在一起。」

      Niki的妈妈看著Niki,从自己女儿眼里寻获答案。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若不是Sanji及时拦阻,她甚至有要跪下感激的冲动。

      「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女儿。」Niki的妈妈重新坐到沙发上,怀里抱著Niki,慈爱地把那头碎短的发掖到脑後:「我就这麽一个女儿,要是她有个什麽三长两短,我就真没有再活下去的信心了。」

      「哪里的话,Niki酱既可爱又懂事,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呢。」Sanji急忙回敬,盈满笑意的眸子在瞟到屋内虚弱的三个人时变得深沈起来:「只有你一个人照顾他们?」

      「嗯,Niki的爷爷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不好,还患有咳疾。Niki的爸爸已经这个样子将近十年了,Niki年岁又小,家里只有我了。」

      Zoro皱眉,微微侧歪头,低声唤道:「喂,厨子。」

      「干嘛?」Sanji挑起眉毛瞪他。

      「让Chopper过来看看吧,那家夥不是医生吗,总会有什麽办法。」

      Sanji点了点头,恰好他刚才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总是这麽拖著病情只会加重治疗的负担,不如让他们的船医来看看。至少对症下药,比这样依靠滋补汤水效果好得多。想到这,他转过头来对Niki的妈妈说:「如果方便的话,让我们的船医来替Niki的爸爸诊治吧。」

      「诶?」Niki的妈妈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Sanji笑吟吟地补充:「虽然那家夥年纪小,但是医术十分精湛,一定不比这座岛上的医生差。」

      「真的吗?!」Niki的妈妈拉著Niki激动地站起来:「太感谢你们了……真的太感谢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她激动地快哭出声来,Niki用小手摇著妈妈的胳膊,安慰她。

      「这倒不必担心。」Zoro搔著头发邪魅地笑:「恰好我们船上都是一群喜欢麻烦的家夥。」

      Sanji站起身,手抄在裤兜里,跺了跺麻木的脚,抬起头对Zoro说:「那你在这里等著,我回船上带Chopper过来。」

      Zoro脸色一沈:「为什麽让我在这等著?」

      「难不成你想耽误时间?」Sanji挑起眉毛:「Nami桑说今天晚上记录指针就可以存满,我们顶多还能在这里停留一晚。让你去,你不一定迷路迷到那个山洞里呢!」

      不去看Zoro阴霾的面容,Sanji严肃地说:「现在可没有给你迷路的时间。」

      Zoro咬著牙,猛地抓住Sanji的领带把他整个身体都拉扯过来:「死厨子!你说什麽?!」

      「好了好了。」Sanji轻笑著拽回自己的领带:「没时间跟你吵架,我先去了。」

      「等等!」Sanji转过身刚准备离开,Zoro突然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

      「又怎麽了?」回头看著低垂著脑袋的绿藻,Sanji无奈地问。

      「……」Zoro松开Sanji,挠挠头:「没什麽……快去快回。」

      Sanji转身面对著他,背对著Niki和Niki的妈妈在Zoro唇上落下轻柔一吻,笑著说:「知道啦!」

      Zoro眉头一直拧在一起,不知道为什麽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厨子这一去,就回不来似的。他知道是自己多心,Sanji的强悍自己比谁都清楚,这座岛上还没什麽人能在他的身上讨到便宜。所以他只是努力压制这种异感,目送著Sanji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走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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