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寓画》海居山

9、第八章 秀女 北衙外面响

　　北衙外面响起了鸣冤击鼓声，管家在下人的帮助下击打着鼓。
　　我们在大堂里等了近一个时辰，知府姗姗来迟。
　　他坐下来就打了个哈欠：“管家为其小女儿伸冤，以其女婿另觅新欢导致其大女儿投井自尽为由？可有证人？”
　　滕松将丫鬟领来，丫鬟黄环叙述了自己所知所闻。
　　这个丫鬟长得很标致，大眼睛沽溜沽溜，叙事时候圆圆的小脸上一张红润的圆嘟嘟的小嘴尤其可爱。原本她怕失去依靠不愿帮忙做证，我便承诺将她收入晋王府做我的丫鬟，她方才扭扭捏捏同意了。
　　待黄环讲完自己的供词，世子便上前一步讲述自己的供词：“那日管家携带其小女儿到了府上，让其教我夫人女红。”
　　我也上前一步说假供词：“是的，我也可以作证。”
　　管家女婿喊冤：“你们串通好了！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要是真的你们早就说了，怎么待现在才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肖寡妇！”
　　知府根本就不愿质疑世子和我，直接下令：“把这个负心汉拉出去打五十大板！一定是你想另觅新欢，便将你那不让你纳妾的夫人推入井中！”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外面的百姓也都开始议论纷纷，我正犹豫要不要帮他说情，这五十大板下去，基本上人命就没了。
　　那白净瘦弱的管家女婿大喊冤枉，正要行刑，人群中有一个妇人大喊：“冤枉啊！大人，我就是肖寡妇！我愿为他作证！他那几日与我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推他夫人入井！”
　　管家女婿羞耻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闹剧就此结束，管家女婿和小女儿都被释放，人们对女婿和肖寡妇指指点点，还有人在他们面前吐唾沫。

　　回府后，一进堂屋，晋王和晋王妃就示意我们坐下。
　　晋王妃说：“终于等你们把管家的事儿办完了，也该办我们的正事儿了。”
　　晋王对管家挥了挥手，管家便带着下人退出去，关上了门。
　　“井月，你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明日王爷会带你们入宫面圣，有些事情我们要提前让你知道。”晋王妃说。
　　“自皇后薨逝，皇上性情大变，对皇太妃十分不敬，处理朝纲事物也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皇太妃这次虽然看似是在招新的妃子和宫女，实际上是想往皇上身边安放妖怪以引诱皇上自毁前程。皇太妃背后的巫觋就是女福，你阿婆笑妪应该告诉过你。”晋王爷说。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实在是记性不好，对皇宫那些事情又不是很感兴趣，不记得笑妪有没有和我提过。
　　“她又不敢直接取皇上性命，这样天下大乱她也招架不住，她膝下也没有子嗣，所以想通过其他手段来控制皇上。”晋王爷说。
　　“那我此次入宫就是把皇上身边的妖怪给收了，然后我就可以回茶镇了？”我问。
　　“没那么容易，我们不能明着和皇太妃作对，朝中一大部分老臣都受益于她，而为皇上所用的掌握兵权的银付大将军又自尽了，目前我们是不能正面对抗她的。你要做的事及时找到那个中阶妖怪，在旁边保护皇上，千万不能暴露巫觋身份，否则我们就没机会保护皇上了。毕竟你收了一个，皇太妃还会安排来第二个。”晋王说。
　　“坊间传闻皇后是被银付大将军误杀的？”我好奇地问。
　　“皇族的说法是，当时银付大将军射杀一头鹿，正巧皇后在鹿后面的树丛里，鹿跑走后，箭正巧射中树丛里捉兔子的皇后，银付大将军因为自责而当场自尽了。而在场的目击者只有不远处的黄飞将军。”晋王妃含泪说，“但据皇上猜测，皇后和银付大将军都是皇太妃门下的黄飞将军所杀，当然，当时的情况他们各执一词，毕竟皇上并不在场。”
　　“皇后公孙铭是我早故舅舅的养女，我舅舅公孙典身居中军大将军之位，膝下无子女，但刚收养公孙铭不久便和一行人马消失在荒林再也没有回来。当时有传言荒林里有个村落，住满了巫觋，当时前皇帝刚驾崩，吉姣刚当上皇太妃便命他进去剿巫觋。人人都知荒林凶险，进去的很少人能生还。舅舅明明可以推托，却逞强前往。舅舅失踪不久，舅娘就思念成疾郁郁而终。”世子说，“皇后便来我们府上，与我一同成长，母亲视她为己出……”
　　他们交代的事情甚多，我听到后来昏昏欲睡，终于晋王妃让我起身跟她去绣锦坊购置入宫的衣着了。
　　我在去绣锦坊的路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潜世界洞穴、禁术画院的画面。下马车后，绣锦坊非常热闹，里面人忙着为一群美人量身子。
　　“哪里来这么多姿色端丽的女子？”晋王妃问店老板。
　　“这些是皇太妃初选来入宫做妃子的秀女。”店老板说。
　　晋王妃手上摸着布匹面料，眼睛不经意地看向那些秀女，突然她神情大变，略为激动地走向那群秀女，她推开挡住她的其他秀女，握住一位秀女的双手，声音颤抖地说：“铭儿？你是铭儿吗？”
　　周围的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而那位秀女则是一脸厌恶：“你认错人了。”秀女迅速抽回双手，撇开脸去。
　　“不得无礼！”绣锦坊老板口吻略带训斥地对那位秀女说：“这位是晋王妃。”
　　其他秀女地对晋王妃行了礼，就那秀女依旧面露厌烦的神色，勉强行了礼，巴不得把脸转到背后去，不让晋王妃继续端详。
　　晋王妃见她非常不乐意，也就不勉强，走回我身边，手上虽然一匹一匹摸着面料，实际上心思根本不在挑选面料上，嘴里嘀咕着：“连鼻子上不甚明显的黑痣都一样……”。
　　那群秀女被车马带走了。
　　我怀疑那个秀女就是要到皇上身边中阶妖物，中阶妖是没有妖气且有人形的，我意识到，如果在宫外就除掉她，那么就没有入宫后不能明面上收妖这等麻烦事了，没有皇太妃和女福碍事了。
　　“她们是要送入宫的做妃子和宫女的，您刚才喊她铭儿，莫不是长得像已故皇后公孙铭？”我问晋王妃。
　　“你怎可直呼皇后名讳？”晋王妃化思念为嗔怒，瞪了我一眼。
　　“此事紧急，此女相貌若是与皇后相似，送入宫内势必迷惑皇上。”我说。
　　“啊，赶紧，那位秀女呢？那群女子呢？”晋王妃缓过神来，在店里到处看。
　　“走了啊。”老板向西挥了一下手。
　　“我们去追。”说罢，晋王妃匆匆要往自家马车上赶。
　　“给我一匹马，我一个人方便。”我说。
　　我很快就追上那辆运送秀女的马车，将马横在马车前面拦停马车。
　　一位宦官模样的人怒气冲冲地质问我：“你是何人？”
　　“我，我是世子妃。”我迟疑了一下说。
　　“你为何拦截运送秀女的车?”那人问。
　　“我府上有一个偷东西的丫头好像混进秀女中了。”我说。
　　宦官信了，将车上秀女全叫了下来。
　　他在清点人数，而我则一把晋王妃握过手的那位秀女拉了出来：“就是她。”我说。
　　“可是……人数没有多出一个，人数正正好啊。”宦官疑惑地说。
　　那秀女恶狠狠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你一定是化了妆了，给我洗把脸去。”说罢，我强行拉扯着她去旁边面食店的洗碗池。
　　她委屈地叫唤着那宦官：“冤枉，我不认识她！我没有偷东西！”
　　那宦官怕得罪我，只是跟在后面求我：“世子妃，您怕是弄错了吧，这秀女我认得，她是我亲自从她家府上接来的，也是皇族后辈。”
　　我强行给秀女洗了脸，水中竟然有她的倒影。
　　低阶妖怪是普通人肉眼所不能见的，在巫觋眼中是能见的混乱形态，即动植物、人体甚至无生命的物件形态的组合；中阶妖怪有人形，也能被普通人肉眼所见，却在镜子、水等反光物件中没有身影。
　　秀女被宦官带走了，我却闻到一股非常浓的鱼腥味，从秀女洗过脸的水池里发出来。我用随身携带的小瓷瓶装了一瓶水带走。
　　街的斜对角就是滕松母亲做老鸨的的妓院，滕松正巧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急着找没人的地方放出鱼妖，确认那鱼腥味的水是否是妖怪造成的。我拉着滕松就就进了妓院。
　　“啊，你不能进这里。”滕松说。
　　“你带我去没人的房间。”我说着，递给来拦我的一个老鸨一袋子钱，她就说：“请请请……”
　　我在无人的房间里，放出鱼妖，给她那瓶水：“这腥味正常吗？”
　　鱼妖说：“这好像是妖的味道……”
　　“她莫不是与管家大女儿一样，是靠着妖怪活在人间的尸人吧？”我第一反应，就是皇后靠着妖怪活过来了，但她没理由不认晋王妃，甚至厌恶晋王妃，那毕竟是抚养她长大的和亲生母亲没有区别的人，而且听说她和皇上感情极好，若是进了宫，也应该不会做出对皇上不利的事情。
　　鱼妖说：“我不确定，但这味道妖力远远高于低阶妖怪，若不是低阶妖，没必要依附人来生存，完全可以自己化成人。”
　　“也对，”我正困惑之时，有急促的敲门声，外面传来滕松母亲的声音：“阿松啊！快开门，范睿姑娘自杀了，你快来开门！”
　　鱼妖一下就回到香囊里去了，滕松刚才看着我和空气说话，虽然知道我是在和低阶妖怪说话，但还是百无聊赖。
　　他打开门：“娘，别理她嘛，又闹自杀。”
　　“哎呀，这次是真的自杀了，真的死了。”老鸨说。
　　当年我被关进地窖，不久后滕松父亲就过世了，他母亲就跟着本眼都城来做生意的人去本眼都了，结果到了本眼都城，才知道人家有妻儿，只是玩弄她而已，被那商人养在外面没几年，商人妻子就发现了，便断了往来。他母亲便到妓院去谋生，从此滕松便在妓院做杂役。
　　“这是茶镇来投奔我母亲的远房亲戚，在这里只卖艺不卖身，做的是歌伎，琴弹得好，声音也好。”滕松看着地上躺在血泊里的少女，她瘦弱的身子和微微隆起的肚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哎呀，这遭天杀的黄家少爷……”滕松母亲叹道，“以后生意怎么做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正是逢魔时刻。
　　我心里还想着那秀女的事情，怕夜长梦多，便和滕松道别，匆匆去找那群明日就进宫的秀女所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