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寓画》海居山

6、第五章 假世子妃 初为人妻

　　“这位就是恩人的孙女吗？”晋王妃是一位风韵犹存的温婉美人，她对我温柔地笑着，眼中充满慈爱。
　　我点了点头，心想：“母亲这么美，难怪儿子俊俏，但这世子和王妃长得倒是……一点也不像……”
　　“几年没来本眼都，这满城的白布是什么大人物做丧事？”笑妪问。
　　“当今皇后薨了，”晋王爷露出悲伤的神情：“皇后公孙鹤诺是我妻妹的养女，妻妹夫妇不育便收养了个女儿，没多久就双双在丧命于海中。我们便把她接过来，当做自己女儿养大。”
　　旁边的晋王妃没忍住，眼泪就下来了，世子赶忙过来给她手帕擦泪并劝道：“母亲已经为皇后流了太多泪了，不要伤着自己身子。”
　　世子的眼神和我相遇，他皱了一下眉，转移了目光。
　　晋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皇后已经薨了，现在我们要保护好皇上。”
　　“但现在皇上太不听话了，皇太妃已经害死了鹤诺，皇上现在也随时会被她除掉……”说着金王妃神情崩溃，双腿一软，被世子架着扶坐到椅子上。
　　我有些困惑，这一手养大的皇后死了确实应该悲伤，但是皇帝也只是晋王爷哥哥的儿子，这个晋王妃至于这么崩溃吗？大概是她太善良了吧。
　　我看着因为操心皇帝而满脸恐惧的晋王妃，乖巧地将桌上的糕点递给她：“您吃点东西吧，不要太紧张了。”
　　晋王妃顺手抓过我的手，就放在世子手背上，我手上的糕点都黏到他手上了，我有些尴尬，但是又不好意思抽开手。
　　“陵都，你向来听话，如今只能委屈你了。”晋王妃说。
　　世子点了点头：“皇后对我而言与亲妹妹并无两样，去年将她送进宫也是抱着不安不舍的心，没想到不辛来得这么快……身为世子，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世子妃是谁本来就不重要。”
　　晋王爷叹道：“都怪皇上听不进去我的话，小时候还愿意装疯卖傻，现在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便开始自作聪明与皇太妃作对，若不是他不听我的劝告，如今鹤诺可能还活着。”他转头对笑妪说：“若是我们保不住皇上，怕是晋王府的人也迟早会被皇太妃一一除掉。”
　　晋王妃对世子说：“救皇上，就是救我们自己。”
　　世子面露不解神色：“皇上是我的堂兄，我一定会尽全力保全他，但是……”
　　晋王妃打断他：“不只是尽全力，而是要豁出性命。”
　　我心想怎么有这样的妈，到底世子是她儿子还是皇帝是她儿子。世子没问出的话应该和我的困惑一样，也就是这个傀儡皇帝手无实权，就算他被除掉了，为什么皇太妃会除掉晋王他们一家？
　　但世子性格和我不一样，换我我就继续问下去，他倒是不再说话，只是另外拿了一块手帕，擦去我弄到他手背上的糕点污渍。
　　晋王爷对我说：“从今往后，你姓白，不姓井。我大女儿李紫郡主嫁给宰相白一的小儿子，我与白一是至交，我们商量好，你作为他大儿子的女儿身份，出现在皇族里，也就是你是皇族血统，与世子门当户对。”
　　我问：“不会被发现吗？”
　　“白相的大儿子年幼时就是个行为古怪的孩子，还没成年便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们对外宣称他回来过，带了作为女儿的你回来，便又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
　　笑妪说：“女福很快就会帮皇太妃物色一名妖物登上皇后的位置，你们之前不听我劝执意送皇后入宫，她就必定会被皇太妃除掉，况且因为皇后之死，现在皇帝更抵触皇太妃了……女福有一个妖宠，并非低阶妖怪，是肉眼可见的高阶妖，因为我也养了很多妖宠，所以我也无法去告发她这种违背律法的事情，只是我运气不如她，从未遇见过高阶妖怪。”
　　晋王妃面露恐惧神色：“可惜我还不能随意地进宫，皇上这不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吗？”她的手有些发颤。
　　“他目前倒是不会有危险，他毕竟是皇帝，随意地取他性命，那皇太妃的位置也不保，百姓本来就惶恐不安地活着，皇帝突然随着皇后暴毙，那本眼国不乱套了，旁国也会乘虚而入攻打我们吧？但是妖物接近皇帝后，就说不准了，皇太妃是想让他从那个位置上下来。”笑妪说。
　　笑妪拍了拍我厚实且有些驼背的身体：“我这个小孙女，是三阶巫觋，这几天经历了一些事情，我发现她很有可能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二阶巫觋的能量了，你们以世子妃的名义将她带入皇宫，先让她帮你们找出宫中的妖物。”
　　“女福不会认出她吧？”晋王爷问。
　　“四年前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她喝的药水能让她变成其他样貌出现在禁术画院其他巫觋面前，虽然禁术画院最早毕业的弟子也要学七年，所以她可能很多咒术还没掌握和学过，但帮你们足够用了。原本我并没有打算让她接触巫术的，为了你给我的承诺，我愿意培养她来帮助你。”笑妪说。
　　“年纪大了，”晋王拍了拍后脑勺：“想起来你确实说过。给您的承诺，等除掉皇太妃，皇帝坐稳了江山，一定兑现。”
　　笑妪点了点头。
　　晋王和笑妪继续交谈。
　　晋王妃对世子说：“你带世子妃到处走走，看看，熟悉熟悉这里。”
　　我难为情地说：“叫我井月就可以了，我还不是世子妃……”
　　世子领着我往外走，低声对我说：“知道就好。”
　　“知道什么？”我顺口问。
　　“知道自己不是世子妃就好。”他不耐烦地回答。
　　“管家，母亲说让你备好的东西在哪？”世子对着院子里一个样貌憨厚谦和的年长男子问。
　　“在您的房里。”他回答。
　　“什么？没给她安排房间吗？她的衣物放我房里？”世子有些焦虑。
　　“夫人说让你们住一间房。”管家回答。
　　“母亲真是……”世子无奈地甩了一下袖子，大步往他的住房走去，我和管家跟在后面。
　　世子房间中央摆了一张长桌子，上面有很多绫罗绸缎，应该都是给我的衣物和首饰。
　　“罢了，”世子无奈地坐到椅子上，对着管家说：“可以了，你出去吧。”
　　管家说：“是。”便往外走。
　　“把门给带上。”世子说。
　　管家关上了门。
　　我问：“你想干嘛？”
　　世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我们约法三章。”
　　我点了点头，端详着长桌上的东西，用手抚摸着那些好看的衣服。其实我去禁术画院前，笑妪也给我买漂亮的衣裙和首饰，但可能是茶镇偏远，当地人的手艺不如大都城，这些布料、做工和首饰，远远比我以前用过的东西精美，而且在禁术画院的四年，我一直穿粗麻布衫，首饰是根本没有的。
　　我拿起一件轻盈得像云朵一样的衣裙，它的布料纹路是我没见过的织法，最外面一层是透明的桑蚕丝。
　　“你听着。”世子提高了嗓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因为我有些走神，注意力全在这些物件上，似乎他前面有说话，我没听进去。
　　“啊？”我转头看他：“哦，约法三章！你说！”
　　“第一，不准上我的床。”世子说。
　　“好，不过……我睡哪里？那个管家不是说晋王妃安排我住你这里么？”我问。
　　“你就睡这个长桌上吧。”他说。
　　“啊……”我看着这长桌，感觉它有点过窄了，要是我以前的身材睡它完全可以，但是自从喝了药水后，我就臃肿不堪，我有些为难。
　　“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套被褥。”他说。
　　“第二，不能主动碰我，在这个屋里要和我保持至少一尺距离。”
　　我点了点头。
　　“第三……”他似乎想不出来第三点了，便说：“太迟了，以后再补充第三章。”
　　“好，好……”我点着头。
　　但他没要成另外的被褥，反而被晋王妃训斥了一顿，晋王妃的意思是，连家里的仆人都不能看出我是假世子妃。
　　但毕竟我们还没办婚礼仪式，不知道为何晋王妃如此不顾儿子的感受。
　　当天夜里笑妪就离开了。
　　那些华丽的衣物都是皇后当初在府上用的，从衣物上可以看出那位逝去的皇后是位身材纤细娇小的女子，我根本穿不上任何一件衣裳。
　　我沐浴后穿回自己的臭衣服，回到世子房间。
　　他扔了一件他的衣服给我：“不用还了，你穿这个，把你身上的衣服扔了。”
　　由于在海上那些事，我这衣服上确实有很重的腥味。
　　他把我那些不能穿的衣服在梁上挂成一排，正好把房间切割成两半，晋王妃似乎执意要我们同房，所以屏风之类的也别想从管家那里拿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的脸特别瘙痒，几乎可以撕下一层皮的感觉。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地上，长桌和地上零星洒落我脸上脱下的皮。
　　世子已经不在房里，门敞开着，外面阳光照在我的眼睛上。
　　我嘟囔道：“自己出去了，别人还在睡啊，门也不关。过分……”
　　我起身后，感觉衣服特别大，身子特别小，我困惑地走到镜子前，我的脸变了，变回以前的样子了，但是又有点不同，毕竟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四年前的小少女了。
　　我往后退了很多步，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再臃肿，世子的衣服套在我身上过大了，松松垮垮的。
　　我几乎喜极而泣，做了四年的丑八怪，终于变回原样了。
　　我翻出箱子里昨天那些管家给我的衣物，拿了那件我特别喜欢的，外层是桑蚕丝的衣裙。其他地方都很合身，就是胸口这块特别紧，几乎勒得我要窒息了。
　　脱掉衣服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我的胸没有变回四年前的大小，我的身体很娇小，但胸却很大。
　　我换了几套衣服，都是胸口太紧，就换回自己最喜欢的那套，并且戴上首饰，用了昨天与首饰放在一起的粉和唇红，化了点妆，便出了房间。
　　外面有婢女在等我，领着我去了饭堂。
　　晋王爷不在府内，晋王妃、世子和管家都在饭堂，他们见我走进来，都一脸惊讶，我特别兴奋，到饭桌边便礼貌地说：“井月给夫人问安。”
　　“你是井月？”晋王妃依旧一脸惊讶。
　　世子表情早已恢复：“不是说喝过什么变脸的药么？现在生效了。”
　　我急了：“我四年前喝的，现在是失效了，这是我原本的样貌。”
　　“刺啦——”一声，那一瞬间我感觉舒服了许多，其实是胸口的布料裂开了，我不该选桑蚕丝的衣服，太容易破损。
　　晋王妃还是一脸惊讶，我不敢看其他人转头跑回房间了。
　　过了许久，婢女送来了食物，我便在房里美美地吃了。自从喝了药水之后，我便是一口乱牙，只要吃肉或者一些难嚼的食物，就会卡牙缝，现在变回一口整齐的好牙，吃起东西来，真的舒服。
　　吃完饭，快乐也就没了，我换回世子的衣服，沮丧地坐在硬邦邦的长桌上，长期睡这张桌子真的太难受了。
　　世子来了，他上下端详着我：“你怎么又穿我的衣服了。”
　　“那些衣服不是不合身么……”我说。
　　“我母亲说明日要带你去绣锦坊定制衣裙，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世子说。
　　“当然愿意。”
　　入夜，我睡在长桌上，迷迷糊糊中竟然听到世子的声音：“要不……你睡床上？”
　　我睁开眼睛，今夜长桌没有昨夜难睡，因为昨夜我身子和长桌一样宽，今夜已经是长桌宽度的一半多一些了。
　　世子的声音从那些挂着的衣服后面传来：“睡了么？”
　　“快睡着了，但被你吵醒了……”我说：“你不是约法三章，第一章不让我上床吗？”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赶忙补充：“那也行……那你睡哪里？”
　　“我也睡床上。”他说。
　　沉默了半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面红耳赤，一会儿他说：“算了。”
　　“我以为你想睡长桌呢。”我说。
　　他没搭理我。
　　我心想着：“我丑的时候你让我睡长桌，现在不丑了你让我睡床，幸亏我是假世子妃，不然嫁给这样的男人，以后我老了丑了他又会嫌弃我的，还是我的滕松哥哥好……”
　　我才意识到，记忆里这个哥哥，已经八年没见了。当初从地窖出来后，小文告诉我滕松也来了本眼都城的，希望能再见到他。
　　我万万没想到夜里这么想着，第二天就真能见到滕松。
　　次日，世子妃便带着我和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经过繁华的街道，去往为皇族定制衣服的绣锦坊。
　　街市就算没有车队经过，也是拥堵不堪，因为昨日是为皇后服丧的最后一日，皇帝要求服丧的七日本眼都城所有人都不得集会、游玩和进行其他活动。所以憋坏的人们都到街上来了，晋王妃和我的两台轿子经过的时候，路人都没地方退让，都往边上的店铺里面挤退，才能勉强腾出路，车队行进得奇慢。
　　我在走走停停的轿子内忍不住喊了声：“停！我要下去！”说罢从轿子上一跃而下，由于身着胸围过小的衣裙，我有点胸闷，我大口喘着气。
　　晋王妃从前面的轿子窗口探出头，声音温柔：“何事？”
　　街市嘈杂，要不是我是能量很强的巫觋，常人根本听不见她那声音。我对着前边的她大声说道：“下来走更快！夫人！我们走路吧！好吗？”
　　晋王妃慢悠悠地从轿子上下来了，一脸不情愿，但依旧勉强地对我笑了笑。
　　离开车队，我和晋王妃以及几个仆役很快就走到了一家门面非常华丽的店铺。
　　一进去，无数的面料让我眼花缭乱，有些面料还泛着光。
　　“晋王妃好久没有光临鄙人的绣锦坊了，得知您今日要来，特地进了很多紫色的面料，您看这些……”说话的这位店老板戴着一顶镶着金子的奇怪帽子，一看就非常有钱。
　　“以前啊，我总是带着还是小姑娘的皇后来，她进宫后就没人陪我来了，她喜欢紫色……”晋王妃惆怅地翻看抚摸着布料：“这件要了……这件、这件都要了……”
　　我心想着也不问我喜欢什么，这不是帮我定制衣裙么，不过她选的那些紫色面料品相既美又珍贵，我也就不说话在旁边杵着。
　　“是，是……”店老板做手势示意店里打杂的小童取出并裁剪晋王妃选中的那些面料，两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手脚利索地取布、裁剪……
　　一个中年妇人拿着尺子就给我量身子，边量边夸赞：“这细腰、这胸围……世子妃真是少有的好身段……”
　　被夸奖我心中自然暗喜，不料晋王妃却说了句：“这胸有点恶心……”
　　我其实也不是很习惯胸前多了两块肉，在喝药水前我身子很单薄，喝药水后全身都是肉，也没觉得胸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我错过了自己很关键的身体成长，我听完晋王妃的话，便默默往前伸头含胸，让胸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本眼都城女性的服饰流行收腰贴身，衣服穿起来整个人是花瓶形状，上衣领口实兴挂脖，外面套一件较宽松的透明纱衣，裙身是包臀的，下摆很大，不是很方便大跨步走路。
　　选完布料，量完身子，我们便往回走。
　　车队已经退出街市，停在离街市有一段距离的菜市口，一位仆役告诉我们可以穿过小巷走近路到达菜市口。
　　我们穿过狭长的小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我迎面而过，他面容有些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这是谁，他似乎认识我，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从后面抱住我说道：“井月妹妹！井月妹妹！”
　　晋王妃吃了一惊，对仆役喊到：“把他拉开！”
　　几个仆役一下就把老人摔到地上。
　　老人声音沙哑地说：“井月妹妹！是我！滕松！”
　　这老人的五官确实和滕松神似，但是滕松现在应该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