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妖宠 死里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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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间浑浑噩噩就过去了，每一天都比以前在茶镇要漫长，但一晃过去了也没留下什么记忆，我除了偷看我们三阶巫觋一个叫的温川的俊美男子读诗、弹琴和画画，就是在藏书塔楼和言伯一起闲聊、看书以及去皇宫的藏书阁顶层看本眼都城的全景。
言伯还是本眼都城皇宫里藏书阁的管理人，他能通过一本既像藏书塔楼又像藏书阁的纸板做的小屋，直接从禁术画院，去到皇宫的藏书阁，他说是为了方便同时看护打扫两边的书，因为这两个建筑都是他建造的。皇宫里的人称他为“言太傅”，十分尊敬他。但是一到皇宫他那长长的下巴就收了回去，五官也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年龄远比三位山长大，笑妪、女福和庄翁实际年龄都是五十多岁，但只有女福看起来和二十几岁差不多，虽然声音和气质和装扮是五十岁的感觉，她平日为此消耗不少法力，所以每当她和笑妪起冲突的时候，斗法都比不过笑妪。
那天吃完饭，笑妪门下的四五个弟子和女福门下的四个五个弟子照常起了冲突，在斗法，这事山长们都不管。每次斗法都能把近期从潜世界洞穴溜出来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妖怪弄回来，弄坏的画卷和香囊也比比皆是。打扫卫生的聋姨会用她五阶巫觋的咒术咒那些斗法的弟子，通常也就功力差的几个弟子会中招，就是浑身瘙痒持续半个时辰。
我在起哄围观的人群中看热闹，感觉一股熟悉而好闻的味道就在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两年来没有人主动触碰过我。
我回头看见对我抿嘴微笑的温川：“三位山长让我们过去。”
我心跳得有点快，头脑一片空白，跟在温川身后。
他一身白衣，是目前禁术画院弟子里咒术最强的人，画院本身女弟子就不多，但基本上都为之痴迷。
他平日朋友很多，都是成群结伴，这次单独叫我一起走，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是的，禁术画院最好看的人和最丑的人走在一起，确实很显眼。
由于走神太厉害，温川停下脚步我没发现，一下子撞到了他背上，还踩了他脚后跟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头也不敢抬，怕对上他的眼睛，近两年的生活让我非常自卑。
他温柔地说：“没事。”
“你们可以准备一下，今夜要测试你们有没有资格作为真正的巫觋离开画院，去人间收妖。”笑妪说。
女福哼了一下：“这个女孩在我的课上连一些基础咒术的记不住，光靠天赋也不能去人间啊，不然暴露巫觋身份，回头还供出我们画院所在的湖，这个风险太大了。”
笑妪瞪了我一眼，对女福说：“巫觋律法都在那里，违背了就变成这天上的飞鸟。”她指着天上的人头鸟。
“我倒是很久没见到松雪师父了，这每次都要惩罚违规巫觋才能让她出来，那我还得谢谢这个女孩能让我见到师父。”女福说。
言伯曾提到过松雪，是笑妪和女福的师父，七十多岁。这个松雪是当年李光祖在世时的皇族画师，禁术画院就是她创设的。言伯说松雪毕生的愿望就是杀了李恒末，而不是像山长们所说的封闭潜世界洞穴。
言伯告诉我，世间都以为李恒末死了，其实没有，但我追问他在哪的时候，言伯说他也不知道。
按照以前的个性，我肯定会顶嘴女福：“那你这次怕是会失望，我不会违背任何巫觋律法的。”但我没说出来，这两年我感觉自己已经不太和人计较了，因为没人帮我，所以越是计较，吃亏的越是我。
终于要结束这悲惨的丑陋的生活了，我要回去人间了，我可以再见到滕松和小文了。
当晚我就在藏书塔楼使劲背咒术，就算考核结束后立马忘了，也没关系。
没想到我又闻到那股好闻的味道了，我屏住呼吸用余光看了看旁边。
果然是温川，他坐到我旁边，还给我多点了几束光。
禁术画院的烛台上发光的不是火，而是我们靠咒术收集来人间的月光，光冷而亮，甚至还带着寒气。
可是我脸上热得发烧。
我想：“完了，完了，这下明天悬了，他在这里我没办法集中精力背咒术。”
幸亏言伯来了，他在楼上的扶栏探出头来，光照在他脸上真就像个月亮挂在藏书塔楼里：“小伙子！你回去看书吧！这小姑娘今晚必须背下很多咒术，你不要影响她。”
温川仰头礼貌地回答他：“好的，好的！”
然后低头在我耳边说话，那气息让我紧张不已：“明天我们一起去做纸，明早我在湖外的潜世界洞穴那里等你。”
我点了点头，他就起身出去了。
朝思暮想的人竟然离自己这么近，而且明天要一起做纸……我正恍惚中，脑壳一阵剧痛。
言伯用他的蛇头拐杖敲了好几下我的头，而且还在敲……
我捂着脑袋赶忙躲开：“不要打了！好痛！我现在就背咒术！”
“你知道做收妖画卷的纸需要进到潜世界洞穴里吗？”言伯问。
“啊？没有山长说过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反而多是五阶巫觋能毕业离开画院了，他们只用香囊，不用画纸，原来用画卷收画需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有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吗？”我问。
“有很多，凡是没能出来的巫觋，禁术画院都说是离开画院毕业了，所以你们不知道。”言伯说。
“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弟子们进去？”我问。
“只有来自于潜世界洞穴的材料，才能在人间长久保存妖怪，而且把画卷扔回洞穴，妖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画卷出来回到潜世界洞穴里，而香囊封印时间短、不稳定，还会让妖怪与香囊持有者之间产生联结。”言伯说。
“什么联结？”
“主仆关系，就是巫觋其实可以操控低级妖怪为己所用，”言伯说：“这是违背巫觋律法的，因为巫觋们认为只要除掉所有妖怪、关闭潜世界洞穴，人间就能安定，巫觋就能回到人间重新生活。”他用力向左撇了一下头：“简直痴人说梦，就算妖怪全死光了、潜世界洞穴也关闭了，人间依旧是混乱的，世人依旧不能容下巫觋。”
“为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你知道为什么禁术画院给巫觋的赏金都印着皇族的章吗?”
我摇了摇头，我有点焦虑，我想背咒术去了。
言伯却滔滔不绝：“女福拿的是皇太妃的钱，而笑妪拿的是晋王爷的钱。皇太妃曾经给女福承诺，有朝一日给巫觋平反，你以为在这妖物横行的世道，本眼都城却一片繁盛，靠的是皇族吗？”
“是巫觋在帮皇族除妖，而皇族给予巫觋生存空间？”我明白过来。
言伯点了点头。
“可是人间几十年下来都对巫觋充满了恐惧，皇族也不愿意去颠覆人们的认知吧？”我问。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需不需要的问题，他们也许根本就不需要。现在那个叫李卫安的愣头皇帝就是个不信有妖怪的人，要不是晋王爷和笑妪交好，他未必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可是……”我说。
言伯用一种以为我对这个话题还有疑问的期待眼神看着我，而我说：“可是……我记不住这些咒术了，我明天估计没办法从潜世界洞穴回来了……要不我拒绝毕业，要求留在画院？”
“算了，我这老骨头留着功力也没用，我把功力转给你吧”，说着他就拿了几本书，左手放在那一叠书上，右手放在我的脑门上，开始念咒。
我感觉到那些书里的咒术随着言伯身上的一股力量一起被输送到我的头脑里，我有一种缺氧的感觉，头晕想吐。
结束后，言伯的皮肤一下子皱了许多，我很心疼内疚：“言伯，大不了我不毕业留在画院，你不要消耗自己……”
言伯说：“你算和我是同类，你是我们的希望。”说完就上楼去了。
我没弄明白“同类”到底是指什么，但我翻开书籍，所有的咒术都很熟悉，完全都记住了。我松了一口气，起身打算去翻翻有关于潜世界洞穴的书籍，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
笑妪来了，叫我跟她走。
我跟着笑妪到了她平时休息的地方。
她拿了一叠书，把左手放在书上，我立马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把右手放在了我的额头，我又一阵晕眩，这次我直接吐了一地。
“这没用的东西，白费了这么好的天赋。”笑妪说。
笑妪的脸也看起来比之前苍老许多，应该也是把功力输送到我身上了。
我感觉很累，不是疲劳那种累，而是吃撑了或者长期不动造成的那种感觉，我瘫坐在笑妪的床的墙边，而笑妪则在打扫地板上我的呕吐物。
笑妪塞了一个香囊给我：“这是已经驯化的灵蛇香囊，你到时候到了潜世界洞穴，它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出来的时候就施死咒，别让它跟你回人间。”
“这不是违背律法的么？”我从口袋摸出香囊，但是我发现还有一个绣着黑豹图案的香囊，应该是前面言伯放进我口袋的，我赶忙一起放回口袋。笑妪给的这个香囊绣着灵蛇图案。
“你只要不带它回人间，就没人知道。你必须在出洞穴前，对它施死咒。”笑妪强调说。
“不施死咒可以么？”我问。
“那你怎么阻止它跟着你出来？它们在里面是无法回到香囊中去的，你出来时候就会被看守洞穴的那些弟子看到。”
“好吧……温川说要和我一起做纸……他会发现我用妖宠的。”我说。
“那是想那你做诱饵吧？”笑妪冷笑了一声：“女福带出来的弟子，心思歪得很。你要是想回人间，就不能和他一起行动，不然保不准有危险的时候他拿你做垫背。”
我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就在笑妪的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笑妪已经走了。
我恍恍惚惚度过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温川又来找我了，我想躲着他，但是实在是无法拒绝他，不得已的情况下还被他拉起了手。
温川很惊讶：“你的手竟然如此白嫩，和你的脸……”他意识到不该说，就住嘴了。
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外乎就是手和你脸上的皮肤完全不同。
不过这两年连女的都不愿意碰我，他愿意拉起我的手，我已经很感动了。
庄翁教过我们如何造纸，实际上就是人间的造纸术，唯一的区别是，用于制作纸浆草木来源于潜世界洞穴。
潜世界洞穴是存在于一片混沌无序的状态中，妖怪在里面是相互看不见的。三阶以上的巫觋能运用一种潜光咒，就是事先在人间准备好的月光，装在袖子里，需要用的时候用咒术使之滑到手心释放出来。
庄翁交代我们必须在三更以后才能进入潜世界洞穴，切记不能在逢魔时刻进入，第二天如果在逢魔时刻之前不出来，就会被黑暗吞噬，永远出不来，人类的□□会融化在里面。
但是我想他并没有说逢魔时刻之前不能进入，我便偷偷在太阳还当空的下午到了潜世界洞穴，门口有看守的画院弟子在静坐念咒，但很奇怪的是，他们不是庄翁门下弟子，而是女福门下的。
我算过隐身咒持续时间大约是持续走80步，从我躲的地方进入潜世界洞穴大约要50步，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进去的。
我正在释隐身咒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第一反应是温川，但回过头看到的是笑妪，她低声说：“蠢货，幸亏我不放心跟着来了，逢魔时刻一到你的□□就消融了，你现在进去，还来不及取到潜世界的草木你就消融了。”
这时笑妪惊讶地看向潜世界洞穴那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女福。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也是不放心弟子，提前过来，但是我并没有看到温川。
女福和弟子说了几句话，弟子们就往我们这个方向走来了，我们赶紧念隐身咒，他们经过我们身边离开了。
直到那些弟子消失在视野里，一会儿后，夕阳西下，逢魔时刻到来。
女福竟然开始对着潜世界洞穴念咒，原本被传说中那几位我没见过的前辈用黑雾盖住的洞穴，逐渐清晰，黑雾散去，里面的妖怪循着光涌了出来。
女福向天上一跃，释了一个咒，黑雾又逐渐浓密起来，但是放出来的妖怪数量庞大，四处散去。
那些妖怪一开始是混沌状态，接触到溪流的变成水，但留着一双眼睛，接触到动物的，吞下动物变成动物的形态，但和原本的动物又不是完全一样……
“贱人……”笑妪咬牙切齿地说。
“阿婆……为什么女福山长要放出那么多妖怪？”
“不知道！”笑妪一脸怒气。
“那我还和温川一起进去么？毕竟他是女福山长的弟子……”
“当然不行，你在这里等着，看他进去一段时间了，你再去。”
天完全暗下来了，我们看见温川按时到达潜世界洞穴，这时，轮班看守潜世界洞穴的弟子们也回来了，他在和他们交谈。
他迟迟不进去，似乎在等我，但我一直没有出现，他们在说些什么，然后爆发出一次次笑声，接着温川就进去了。
我起身打算走，被笑妪按了下来：“再等等，让他走远，别跟他一起，不然你怎么使用香囊？”
“为什么禁止使用妖宠呢？”我等着无聊便问。
“因为巫觋的灾难是妖怪造成的，我们巫觋的毕生目标是除尽妖怪并且封闭潜世界洞穴，恢复□□皇帝之前那种正常人的生活，不再被排挤和屠杀。巫觋不能和妖怪交好。这些驯化的妖宠本应该送进潜世界洞穴，而不是留在香囊里随时可以出来，但由于很听人的话，并且给足食物，平时自己会老老实实待香囊里，不需要对香囊施囚禁咒。”说着笑妪给了我一小包老鼠肉，用来投喂香囊。
不同的妖怪吃不同的食物，蛇形态的吃蛇的食物，人形态的吃人的食物，但是也有混合形态的比如野兽和人混合的，它们会吃人和动物，而这些妖怪通常混迹在人间，会把自己怪异的野兽部位遮住。
妖怪在人间是无法彻底杀死的，只能将之送回潜世界洞穴，在里面可以施死咒杀死它们，但是一般巫觋不会冒险进去，所以只是将抓住的妖怪放回属于它们的世界去。由于黑色迷雾，妖怪们很难发现这个进入人间的破洞，画卷和香囊被送进去之后会在里面漂浮很长一段时间，妖怪出来后就会迷失在黑暗中。人间的妖怪都是当初“恒末之乱”到前辈们用黑雾暂时封印洞穴之前那段时间跑出来的，自从禁术画院设立，弟子们不断念咒维护黑雾，洞穴便不再有妖怪出来。
笑妪用手掌拍了拍我的背：“你可以进去了。”
我便往潜世界洞穴走去，那些女福的弟子都穿着华贵、细皮嫩肉，他们用蔑视的眼神看着我，也不与我交谈。
我耷拉着脑袋施了个咒进去了。
我照着庄翁的说法，趴在地上，匍匐前行。
因为草木都在地上，潜世界洞穴里的妖怪基本上都漂浮在高空。
但很奇怪的是庄翁并没有提到这里面有如此巨大的噪音，呼啸的狂风像鞭子一样抽打我的脸，四处都是妖怪痛苦的嚎哭，空气中有黏糊糊的液体，随着时间持续，我感觉我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我身上，甚至连眼皮都黏糊糊的，眨一下眼就很难睁开。
我感觉到地上有草的触感，但我犹豫着，不敢用光，因为一旦用光，就会吸引妖怪们过来。由于用了导向咒术，我知道回去的路，我采着地上的草木，因为紧张，有些拔不动的草木我太过用力割破了手，可能是血腥味，我感觉到四处有东西向我聚拢过来，空气粘稠感更强了，我快窒息了。
正要用光的时候，附近有一束光随着一声男子的叫喊被点亮。
温川也在附近，他也被割破手了，他先我一步点亮手中的光，拖着装满草木的袋子痛苦地往前爬。
他周围出现无数恐怖的面孔，我曾经在笑妪的地窖里也见过这些东西，它们之间甚至还会互相融合、分离，它们的体积庞大……
眼看着温川要被妖怪包围，我点亮手里的光，召唤出香囊中的灵蛇，灵蛇一下子过去卷起温川，把他带到我这里来，灵蛇把他放在妖宠黑豹上，我跟着坐了上去。
我们俩以及两个妖宠遍体鳞伤地到了洞口，温川突然推了我一把，我从黑豹上掉了下来，灵蛇还在远处和跟随而来的妖怪缠斗，由于有巫觋的训练，它也会咒术，发出人类的声音在念咒……
温川猝不及防地对着我的黑豹使用了死咒，我看着黑豹睁着眼睛死去，内心感到绞痛，我知道我肯定会违背笑妪不杀死妖宠，温川替我做了，他回头看了看我就一跃出去了。
我本来可以跟着出去的，但是突然有妖怪捂住了我的眼睛，还有东西堵住我的口鼻，我感觉身体下陷……
之所以我那时我会被一股强大的妖力缠住，是因为温川出去的时候，正是逢魔时刻。
但我竟然没有死，我醒过来的时候，手心的光还在，身边是灵蛇和那个地窖里陪伴我两年的神秘黑衣人，他们在用咒术抵抗妖怪，地上有一个泛光的圈，我们在里面。
我走出潜世界洞穴的时候，身体上缠着灵蛇。
外面已经是三更时分，那些弟子看我挨过逢魔时刻，遍体鳞伤地出来，一脸惊恐，接着有人发现我身上的灵蛇便指着我喊道：“她……她违背律法！使用妖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妖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