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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禁术画院 破相药水、 ...

  •   在我感觉眼前发黑,水灌入我的鼻口里的时候,笑妪把我扯出了水面。
      是从尖舌湖的下面扯出来的。

      现在这个湖面的景象不是前面的景象,这是湖底,但是是倒过来的世界。
      有天空,有很多飞鸟。但飞鸟是半透明的,像烛光或者云彩。仔细看,鸟的头是缩小的人的头。
      湖的北边是一群泛着金光的建筑。
      “这是禁术画院。”笑妪松开扯着我的手,在我的手腕上一个青紫的印子,并不是很疼,只是有些酸麻。
      我们走出湖面,浑身上下滴着水。
      笑妪做了个手势,嘴里念了句咒,两只飞鸟就各带了两套衣服丢在我们面前的地上。
      我注意到,那飞鸟的脑袋不仅是缩小的人头,爪子也是缩小的人手。
      我困惑地仰着头观察那些飞鸟。
      “那都是些犯了禁术律法的巫觋,他们已经丧失巫觋的灵力了,也发不出声音,甚至不能接触地面,一接触地面就会灰飞烟灭。”笑妪见我好奇,便告诉我。
      “那……阿婆你也是巫觋?”我有些惊恐,我的成长过程中,听太多茶馆闲谈,无论是喝茶的成年人,还是和我一起玩耍的小孩,都讲过不少邪恶巫觋的恐怖事件。
      她点了点头:“现在你也是了。”
      “我竟然成了世人惧怕无比的巫觋?这让我对巫觋的恐惧一下子消解了,毕竟我是他们的一员,他们再残忍恐怖,理应也不会残害自己人。”我心中这么想着,跟着她通过禁术画院的大门,看门的是一个一身白衣的怪人。笑妪唤他开门的时候叫他“礼”。
      礼长着一副年轻人的面孔,头发和胡须都白了,声音也是老人的声音。他给我们开门后随手撒了一把半透明的粉色颗粒到天上,那些颗粒往上升腾,像之前的我在水里吐出的泡泡一样。
      天上的飞鸟都聚过来,争相吃掉那些颗粒。
      我是一个喜欢看俊美女的人,见到礼这般好看的样貌和奇异的行为,禁不住看得出了神。知道笑妪走到画院远处大声叫唤我的名字:“你还愣着干嘛!知井月!”
      笑妪边带我参观着禁术画院,边和我说话。
      “你是不是很想找你的父母。”
      我用力点点头。
      “我帮你找你的父母,但是你得先帮我执行重要的任务。”
      我又点点头,尽量做出乖巧的样子。
      她并没有说要我做什么,我也没有问,感觉时候到了她会说。
      笑妪给了我一个瓷瓶,让我把里面的液体喝了。
      我犹豫着。
      她说:“这是让你变脸的水,能维持四年时间,这期间你能学多少咒术学多少,主要是了解一下禁术律法懂得做巫觋的规矩,你的血统和普通人不一样,我没见过不学咒术就能看见妖怪的人,而你是唯一一个。”
      我闻了闻水的味道,是一股骚尿味和一些草本的味道混在一起。
      心中担心着这里面是否有笑妪的尿,但还是皱着眉头捏起鼻子,一口气喝了。
      接着我脸上热辣辣的,特别疼,牙床也很疼,眼睛也疼,总而言之从脸到身子都疼得不行。
      “你忍四年,四年后就会恢复你原来的面貌。”笑妪说。
      听她的语气,似乎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了。
      我问:“四年后我需要做什么?”
      “帮我找弗言石并且必要的时候入宫保护本眼国的皇帝。”笑妪说。
      由于一嘴牙齿又酸又痛,而且好像它们试图挤出我的嘴巴,我有些口齿不清:“什么是弗言石?我怎么能保护皇帝呢?”
      “弗言石是用来封印潜世界洞穴的神岩,它是开启或封闭人间和潜世界的媒介。本眼国只有两块弗言石,其中一块在四十年前被用于开启潜世界洞穴,妖怪蜂拥而出,那时,□□皇帝先后痛失爱人和太子,并把此事归责于巫术,下令巫师大屠杀。”笑妪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
      我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有很多穿着一样的画院弟子,背着装画具的木箱。
      我挠着刺痛的脸,脸上有些脱皮,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开裂,因为身体变得浮肿起来。
      “四十年来,本眼国各种怪事不断发生,诡异的力量时不时夺走百姓的生命,无法看见妖物的百姓把恐惧源头指向巫术。
      潜世界洞穴在阴山和舌尖湖之间,这是□□皇帝的四儿子李恒末用弗言石开启的,他母亲潇妃虽为她的巫觋家族创造了很好的仕途环境,但现在已经被皇族灭族了。不仅潇妃的族人悉数被施以火刑,还牵连到我们所有无辜的巫觋。”
      我平日里也有看见大街小巷墙上都还贴着官府关于悬赏抓巫觋的的缉文,只是不知道巫觋原来是被冤枉的,为害人间的竟不是他们。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那时我也还是个小孩……”笑妪正想讲述,但突然就不耐烦起来,粗着嗓子说:“小孩子管那么多过去的事做什么,你只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就行了。”
      因为老一辈的巫觋已经被屠杀得所剩不多,基本上都已经躲到荒林深处的荒林村生活,他们还保留着巫觋的装扮和习俗。而新的巫觋则在舌尖湖底的禁术画院,就算出行也不会有巫觋的装扮,取而代之的是民间画师的模样,在人间也不会被人怀疑。
      倒是很多无辜的普通老百姓,因为一些能与巫觋挂钩的无关紧要的物件,被仇家、邻里甚至亲人举报了,被施以火刑。
      所以人间的百姓活得小心翼翼的,连家里的物件基本上不敢有什么特别的图案,孩子的玩具也不允许有超出常见玩具外的新奇玩意儿,总而言之,超出常规的、日常的物件、书籍和图案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虽然他们生活得很拘谨、枯燥且毫无生气,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他们反而更把无处宣泄的热情放在了互相举报和监督上。

      虽说人间乱糟糟,湖底下的画院里的人们确是井然有序地生活。平时大家除了学咒术、画画,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无非是在食堂聚集进食后,出来斗法那些事。
      禁术画院有三个山长,女福山长、笑妪山长和庄翁山长。虽然他们都有教授我们咒术,但由三人各自招进来的学生,是自然地分成三个团体听从三人的安排。画院总共有一百来号弟子在院内,毕业了的也就二十多人在外。
      画院弟子的毕业与否,和他们能否用画卷收妖以及另外一些必备的防止人间发现巫觋的咒术的掌握有关。巫觋分二阶、三阶、四阶和五阶,进画院的时候直接根据个人体质,分进三阶、四阶或五阶班,不同阶的巫觋学的咒术不一样,曾经有五阶的旁听了四阶的课,结果使用四阶咒术和人间的普通人念咒术一样,毫无用处,天赋在巫觋中的重要性就和天赋在艺术家中的重要性一样,若是没有,再努力用处也不大。
      我至今见过的二阶巫觋只有三位山长,而我是画院十个三阶巫觋弟子之一,除了一个庄翁门下肥胖的女孩和我同龄外,三阶巫觋另外八名弟子全是二十岁以上的男子,而且全都是女福门下的弟子。他们除了上课,从不与我们往来,我因为笑妪药水的原因奇丑、那个女孩则肥胖迟钝。
      庄翁招的人最少,他与人间往来甚少,手上的弟子多是直接由荒林送来的少年儿童,有个别是他去本眼国之外的地方带回来的有巫觋体质的孩子,总共也就二十来人,他手上的弟子来的时候是孩子,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大多都过了而立之年,不知是资质愚钝还是不愿意毕业,这一帮人平日里也不参与斗法、不和另外的两帮人接触交谈,而是喜欢像庄翁一样去潜世界洞穴外面静坐,有时候闭眼就是两天两夜,也不进食。这帮人往往绘画技法栩栩如生,但咒术掌握得并不好,也是他们一直没有毕业的理由。
      潜世界洞穴基本上由庄翁的弟子轮流看守。据说庄翁唯一毕业的一名四阶巫觋弟子叫陆广京,在皇族已有了一官半职,当然人间是不知道他的巫觋身份的,而他也只是偶尔按要求给潜世界洞穴送进一些收有妖怪的画卷,与禁术画院再无往来,传言似乎庄翁曾说过后悔招他进来,与他习性不相同。用画院同窗的话说:“与他习性相同的都不愿意离开湖底。”
      笑妪的弟子与女福的一样多,各有四十多人,她的弟子与庄翁弟子相反,虽咒术掌握得非常好,但是绘画技能很差劲,原因很简单,就是笑妪自己画得也不好,但她又是内力强大的二阶巫觋,这就导致她的弟子也很难毕业,因为一旦画得不像,妖物也很难收入画卷,而笑妪自己捉妖的那一套手段又需要极厚的功力,三阶及以下的巫觋根本做不到。因此笑妪的弟子也很难毕业,至今毕业的十几个巫觋也是靠着自身的绘画天赋,侥幸毕业。这些弟子多是街边流浪儿、帮世人抵御妖怪伤害却反而被当做巫觋送去火刑等悲苦的有天赋的少年们,多数年龄与我相当,但却不擅长绘画,甚至记不住咒术。
      女福的弟子则多数是当初有皇族血统的巫觋一族,基本上都被灭门了,全家用性命保住、逃出来的最小辈,这些公子小姐相貌与学识都高于另外两个山长的弟子,多是四阶巫觋,之前毕业了的一批一直和画院有密切往来,由于“恒末之乱”,世间至今不能包容他们的存在,身份也很难像其他没有皇族血统的后辈一样掩藏,所以他们多生活在本眼国之外,或者离本眼国很远的金极山,收足一批妖怪画卷后来回一趟潜世界洞穴。
      一张妖怪画卷可以从画院领取丰厚的赏金,一个妖怪香囊也能领取不少赏金,这也是荒林村老巫觋常来画院的原因,一般巫觋的功力和五阶巫觋差不多,只能靠香囊收妖。香囊和画卷的区别在于,画卷在人间能长久地封印妖怪,而香囊只能封印几个时辰,而时长则和巫觋的咒术功力、妖怪本身的强弱有关,尤其在黄昏的时候,也就是笑妪口中的“逢魔时刻”,是所有妖怪妖性最强的时候,香囊常常在这个时候失效。
      有个别画院五阶巫觋通过几十年的努力,在毕业前也能升到四阶巫觋的功力,用画卷收妖。
      按道理我这种年纪很小,却一下子能学三阶咒术,应该在画院很受尊重。但事实相反,因为我样貌过于丑陋,所以无论是那一阶的弟子,都不愿意和我往来。而我非常后悔当初喝下笑妪的药水,毕竟入画院前,我那些小伙伴哥哥们,都夸过我容貌美丽,连街坊邻里都夸我是美人胚子,当时并没有在意。
      而且在画院,笑妪似乎有意要和我保持距离,而且不让我向以前一样唤她“阿婆”。
      四年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我期待着药水失效,但我也知道,大家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他们口中的“丑妞”,因为我会在失效前离开,按照笑妪的安排,我以后也不会以巫觋的身份再出现。
      这四年我没有朋友,连那个胖胖的三阶女孩我们也没有怎么交流过,因为她和所有庄翁的弟子一样,上完课就消失了,不是去静坐,就是去哪发呆、睡觉。
      我唯一的朋友就是藏书塔楼的言伯,他名叫预言,常年在藏书塔楼里打扫卫生、整理书籍,庄翁山长说过他的功力远在二阶巫觋之上,但是没办法劝说他出来教课,甚至没办法让他走出塔楼,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
      言伯长相和我一样畸形,他的下巴很长,一张脸三分之一都是下巴,头发、眉毛和胡子都很长很白,但是皮肤却和孩子一样白净,塌鼻子,翘鼻头,个子很瘦高,却总是弓着背,整张脸远看像个月亮或者镰刀。
      他对我异常好,连三位山长他都不理睬,却主动和我说话,并且会把他认为的好书拿给我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禁术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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