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隔雨相望冷》沧浪君

5、五 少年游

　　一日，过了申时，暑热渐散。
　　陆七踱向中庭，被周云汉唤住：“去关师傅家一趟，问问新本子。再把这封信递去。”周云汉从袖管中摸出一张封的妥帖的信笺，递给陆七，又补上一句：“要关师傅亲手收到。”
　　陆七应了，嘟囔着：“每次都要说这句，不嫌啰嗦……”见周云汉转身进屋，便向内望去，方见宋禾也在。
　　陆七一时转了主意，抓住周云汉衣摆，道：“师父，让师弟和我一道去罢——他来了这些日子还没出过门，顺便带他街上看看。”
　　周云汉扫开他拉扯的手，冷道：“只让你去一下便回，谁准你在街上闲转了？”
　　陆七却越过他向宋禾眨眨眼，问他想去否。宋禾不答，只是难掩神往之态。陆七又极力央求，周云汉方才准了。
　　“站住。”二人正向门口跑，忽听周云汉在二人身后开口。陆七转身赔笑，却见桌上几十枚铜板犹自转动，欢呼着扑上去，小心笼在衣袋里。周云汉道：“别太晚。饭点若不回来就不给你们留饭了。”

　　尚未入夜，街上摊贩不少，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二人都是久未脱笼，此刻忽焉左顾忽焉右盼，目不暇给。
　　陆七指着本地各色的小玩意向宋禾讲着，宋禾不住好奇的问。
　　不多时，二人手上嘴里都占满了，陆七啃一口镜糕，又凑到宋禾手里的糖葫芦上咬一颗山楂，这才含糊道：“你不是本地人吗？”
　　宋禾沉吟片刻道：“是，我打小就住这儿。”
　　陆七大奇，道：“那你怎么像没出过门似的？你爹娘都不带你出来？”
　　宋禾勉强一笑，道：“他们总说外面太脏太乱，不太许我出门。后来——想出去也出不成了——”
　　“唔——哎，前面有吹糖人的，走走走——”见陆七并未注意自己的话，宋禾苦笑着由他拉到一边。

　　陆七一面喝着馄饨汤一面向宋禾：“饱了没？现在回去？”
　　宋禾疑到：“不是要去送信？”
　　陆七“嗷”的叫了一声，扔下汤碗抹抹嘴，就扯着宋禾飞奔出去。

　　来到一家大户的后门，陆七上前叩门，迎面一个睡眼惺忪的老仆应了门。
　　陆七乖顺唤道：“张伯。”
　　张伯一见陆七，立时来了精神，笑道：“你小子可来了！花花可想死你了！”
　　陆七道：“师傅看的紧，不然天天都来看花花。”
　　张伯道：“叫姑爷来这儿见你？”
　　陆七笑道：“有劳有劳。”
　　张伯道：“老规矩，躲着小姐，我知道啦。你进房里等，和花花玩去——唉？这是——”
　　陆七错一步让出身后的宋禾，道：“小师弟，师父新收的。”、
　　张伯拍拍宋禾的头，道：“一看就是个伶俐的娃！伯伯告诉你，唱戏这口饭可不易吃，以后要自己多心疼着自己。”转身进了院。
　　陆七招呼宋禾进了偏门角房。
　　二人一进门，便见一团毛从床上跃将起来，直扑陆七怀中，冲劲让他退了半步。
　　陆七摸着蜷在自己手中的毛团，回头向宋禾咧嘴一笑：“小心，阿花劲大，还认生。”阿花勉为其难的露出水青色的猫眼，瞥了宋禾一眼，算作招呼。
　　二人一猫塌边坐定，百无聊赖。
　　宋禾也曾养过猫狗，他不太喜欢家养的动物，总要赖人照应的感觉——不过猫似乎是个例外，反要饲主讨好着似的。
　　宋禾伸手抚过阿花的耳尖，阿花只是缩在陆七怀里，一动不动。
　　“大夏天，也不嫌热……”陆七嘟囔着，一面用手顺着阿花背上的毛。
　　门扉响动，二人起身迎上。陆七叫道：“关师傅！”
　　进来的男人略约三十岁，身上是湖蓝的丝袍，下摆一圈细致的云雷纹。他笑道：“小七，最近有没有听你师父的话？”
　　陆七憋出严肃神色，努力点点头，又拉过一边的宋禾道：“师父新收的徒弟，宋禾。”
　　宋关二人见了礼。
　　关清正道：“来取本子？你师父真是性急，还好我赶了赶，算是按时写完了。”说着，向宋禾递过手中的书册。
　　陆七接了，摸出怀中微热的信，递过去：“还有这个，师父交到您手里头。”
　　宋七见封面上端丽的“清正手启”四字，伶伶仃仃的薛体。
　　关清正模糊的笑笑，拿来收在怀里，迟疑了一下，问：“云汉近来身子可好？”
　　陆七颇为老气的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老样子。最近入了伏，倒不见咳嗽了，可总推说天热没胃口，饭都不怎么吃！”
　　关清正道：“你也劝劝他……”
　　陆七无奈道：“怎么没劝？嘴皮都要磨穿了，师父哪次理会过我！还是关师傅劝劝吧，我看就您说得动了……”
　　关清正苦笑道：“他这性子还不敛敛……”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关清正拍拍宋禾的肩：“你们多劝劝他，云汉可就指着你们这帮徒弟了。”
　　宋禾点点头。
　　关清正又问：“还没吃饭罢？师父这边不好留你们……恐内子知道了要费上些解释的……”
　　陆七道：“知道啦~老规矩了~我们这就走了~”
　　关清正拿了一把制钱塞在宋禾手中，说道：“出去街边干净的馆子吃些吧。”
　　宋禾推了回去：“师父已经给了，关师傅不必客气。多有叨扰，您就不必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