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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傅菀栀再次坐在昭华公主面前时,她潜意识觉得,上辈子这位喜欢找她麻烦的皇室公主,这辈子到是对着她露出了点笑意。
      看着那边蒋珠想要发火又不敢说话的模样,傅菀栀眸低一片清冷。
      比起傅菀栀和蒋珠,魏婉这个伴读显然尽职尽责多了。
      她一连弹了好几首曲子。
      一曲毕。
      她笑着看向昭华公主。
      “公主觉得这首如何?”
      昭华公主手里捏着鱼食,正往池塘里撒,闻言,头也不带回的。
      “换。”
      魏婉神色不变,微笑着弹下一首。
      不愧是太子妃的有力人选,魏家嫡女,被人像是使唤歌姬一样,来回弹琴,这般屈辱,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傅菀栀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不是圣母,虽说上辈子,魏婉并未对她做出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因为她,蒋湛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也确实让她上辈子过得并不快活。
      她看着魏婉。
      心里还是有些迁怒。
      也不知,上辈子她的结局如何。
      荀修瑾会如何处置她。
      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是贬去冷宫,亦或是直接赐酒。
      又是一曲。
      魏婉到底是个娇娇女,一直不停地弹,还要保证高质量,手腕酸痛。
      一旁蒋珠自然发现她的小动作,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说话。
      她没有魏婉那般有才华,弹不出这样的曲子,更没有胆子去惹昭华公主不快。
      昭华公主才十一岁,比苏幼君还要小些。
      但她显然和苏幼君不同。
      印象中,苏幼君是个面容冷硬,极重规矩的人,但昭华公主不是。
      她穿着鲜艳的红色宫裙,笑得肆意。
      她无礼又傲慢。
      她盯着傅菀栀:“你生的漂亮,可有想过日后嫁入皇室。”
      蒋珠愣了,魏婉弹琴的手一顿。
      傅菀栀才十二岁,现在入宫显然不可能,昭华公主再荒唐,也不可能想着让伴读给自己给小妈。
      皇室……
      魏婉神色一动,不自觉地朝傅菀栀看去。
      傅菀栀愣了下,肯定道:“不会。”
      昭华公主挑眉:“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傅菀栀一怔。
      她看着昭华公主,眯了眯眼。
      她好似才十一二岁,而她,已经不是看起来的这般模样,她过了一辈子,嫁过人,杀过人,害过人。
      昭华公主……
      果然,皇家儿女能存活下来,都不是一般人。
      傅菀栀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应该再坚定一些,不该再站在昭华公主面前。
      昭华公主看她的眼神,总有一种……看宠物的感觉。
      她附在傅菀栀耳边,笑眯眯道:“本宫请你看场戏,可好?”
      傅菀栀微微偏头,看她。
      女孩笑眯了眼。
      她盘着可爱的头发,额前刘海下是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贵妃柔媚,昭华公主可爱。
      心里好似有块石头砸下来,傅菀栀沉了沉嗓音:“好啊。”若是上不来台面,可就别怪我了。
      因为早间有昭华公主的那番话,傅菀栀一天都不敢有过多的举动。
      这是皇宫,吃人的地方。
      上辈子,若不是蒋湛,她打死也不会有去招惹皇室的人的念头。
      这辈子,她虽还是个孤女,但有太多可能了,能做许多事,她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将自己推进火坑。
      她现在极其怀疑。
      上辈子,蒋湛死后,荀修瑾恐怕不会放过她。
      毒酒,砍头,白绫。
      都有可能是她的归宿。
      荀修瑾一直不是个心善之人,她的作用就是让定安侯府万劫不复,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有必要,再让自己活下去。
      她见证了,参与了,帝王的小肚鸡肠,帝王的阴暗。他不会让自己活下来的。
      贵妃对待自己唯一的女儿,确实宠爱,原本午膳要亲自同昭华公主和她们这三个伴读用膳,但中途晋武帝来了。
      贵妃一刹,不动声色看了眼同样一脸诧异又隐隐有些害怕的傅菀栀,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勾唇笑了,起身去迎。
      贵妃朝晋武帝娇娇弱弱的福神,昭华公主蹲了下,不等晋武帝说话,便起身,还一脸不耐烦的瞧着晋武帝。
      本是极为无礼的一幕,偏生殿内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傅菀栀三个自然不敢如此,乖乖跪在地上行礼。
      晋武帝眼中自然没有她们,贵妃还没蹲下去,他便已经伸手去扶,贵妃娇羞一笑,顺着晋武帝的力道起身。
      他这才有空看向傅菀栀三人。
      “这是昭华的伴读?皆是才貌双全的女子,都起来吧。”
      晋武帝虽是这么说,但傅菀栀三个也不敢托大,从地上站起来,低垂着头。
      听声音,晋武帝正值壮年,起码还能再活个二十多年,但实际上,不过五年,他便因儿子夺嫡、兄弟相争给弄的心力交瘁。
      在傅菀栀刚嫁给蒋湛不久,便驾崩了。
      傅菀栀还在思考上辈子晋武帝是从什么时候传出身体不好的消息。
      便听昭华公主不满的怒斥:“你看什么呢?”
      傅菀栀一吓,动了动,没抬头。
      “扑通”一声,蒋珠重新跪下去。
      “臣……臣女不曾,公主恕罪。”蒋珠跪在那发抖。
      昭华公主看着她挑眉,贵妃黑着脸看着她,晋武帝还有些懵。
      蒋珠不过是个同昭华公主差不多般大的小姑娘,小孩天性,好奇帝容,倒也没必要吓成这副模样,好歹是定安侯府的嫡女。
      弄得……就好像,昭华公主欺负了她一般。
      这两日,蒋珠话不多,刚碰面时,这人就只乖乖跟在魏婉身边,偶尔几次开口,也只是替魏婉述说“委屈”。
      她身上有世家小姐的娇纵,昭华公主骂她,为什么呢?
      傅菀栀用舌头在牙上轻轻点了一下。
      午膳后,晋武帝歇在贵妃处,事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事后傅菀栀回想起这时,她只觉得昭华公主是个疯子。
      12岁的公主。
      禁军在宫门口拦住傅菀栀和魏婉,领头的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二位小姐,怎就你们两人,蒋小姐呢?”那宫女笑得和善,但她身后的禁军可不和善。
      傅菀栀面上略一思索,扫了眼禁军,随后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前面的魏婉。
      小白莲脸上一白,颤巍巍开口:“蒋妹妹说她肚子疼,我们便先一步走了。”
      傅菀栀赶忙摊手:“别带上我,什么我们,你俩姐姐妹妹好生亲热,我可一到点便离开了,在宫道上碰上罢了。”
      被当众下了脸面,魏婉脸色也变了变。
      那宫女也不管她们这些贵族小姐之间的龌龊,直截了当地道,却是在心里默默记下她们的反应。
      “二位可有人证?”
      魏婉脸色一僵。
      又是禁军,又是人证。
      出了什么事了?
      傅菀栀一脸坦荡:“我到时辰出宫,不认路,便请了贵妃娘娘宫里的宫女带路。”
      魏婉有些怯懦:“我……我和蒋妹妹分开后,便独自出来,遇上傅小姐后不久,你们便来了。”
      大宫女看着两人。
      这可真是太巧了。
      这时,宫道上走来一身披黑色大氅的男子。
      魏婉抬头望去,如见救星。
      定安侯府世子——蒋湛。
      傅菀栀抬眸看了眼。
      哦吼。
      他这是狗鼻子啊,每次魏婉有难,他都必然神兵天降,一次不缺。
      “本世子从太妃处来,途中见过魏小姐。”他道。
      蒋太妃是蒋湛姨祖母,先皇后宫妃子几乎都陪葬了,活下来的微乎极微,蒋太妃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蒋太妃年轻时也得宠过一阵,不过无后,连个公主都没,自家小辈,最得太妃欢心的,便是蒋湛。
      传闻蒋珠见到她就怕到浑身发抖,回去后高烧不退。
      蒋湛常进宫,这宫女自然见过,她认得这人,深觉麻烦。
      “敢问世子何时见到魏小姐的?”
      蒋湛常笑,他长了双多情的桃花眼,不笑时俊秀,笑时惑人。他常给人好说话的错觉,其实并不。
      蒋湛多疑、狠辣,他认定的事坚决不改,谁要是敢得罪他,他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闻言,蒋湛揉了揉手指,嗤笑,他眼风扫过来。
      “你奉了谁的命盘问本世子?若需作证,本世子多走两步,亲自向贵妃娘娘解释,你算哪门子东西?”
      他眼中满是嘲讽,傅菀栀倍感耳熟。
      上辈子她听惯了的话,比这更恶毒的话都听过。
      魏婉见他动怒,忙劝道:“世子,姑姑也是着急。”
      傅菀栀低垂着眼眸。
      有魏婉亲自开口求情,蒋湛果然不再为难,他视线又落在魏婉身旁。
      “这是谁家的?”
      魏婉回头,水盈盈的眸子望过来。
      她生来招人怜,荀修瑾曾说,蒋湛这人本心不坏,还算有责任,即便再喜欢魏婉,都不至于那般对待傅菀栀。
      傅澄和蒋湛之间没仇,傅菀栀又自觉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那就只能怨他们二人生来不和。
      傅菀栀太冷,太清醒。
      她和蒋湛,就像清水和热油。
      见傅菀栀不说话,蒋湛有些不耐烦,魏婉怕他在这个节骨眼惹事,忙道:“是苏府的表姑娘,傅小姐。”
      蒋湛挑眉:“傅?傅澄还有后人?”
      傅菀栀好奇他还会说出些什么来,毕竟上辈子,她们这时候还没见过。
      她是真好奇,在傅澄名气对魏婉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前,蒋湛心里是如何想傅澄的,又会如何对待她?
      少女冷冷清清的嗓音传入耳。
      “家父祸不殃族,世子对我的存在很疑惑。”
      蒋湛周身一凉,横眼看过来。魏婉不知怎的,难得在这平静的嗓音里听出几分挑衅。
      怎么会?
      傅菀栀虽有些孤傲,和蒋珠不和,但实际上只不过是蒋珠单方面对傅菀栀发难,对于昭华公主的示好,她也是能躲就躲。
      魏婉原本以为是因为傅澄的缘故,傅菀栀只能委曲求全,明哲保身,但如今又为何,挑衅蒋湛。
      蒋湛眼皮一跳,舌头抵着后槽牙。
      他满不在乎道:“哦,本世子原以为傅澄树敌颇多,不会有后人了,堂堂国士,树倒猕猴散,哪里有本事留后。”
      傅菀栀脸上笑容洋溢的更加灿烂。
      “家父乃成化二十四年三元及第,先帝亲点的状元,永和元年创立松融书院,收容寒士,独立朝堂,青史留名。永和七年,北疆战乱,家父携妻抗敌,三百兵士,二十学生死战,破北疆诡计,然除家父外,尽亡矣,皇上英明,特赐‘国士无双’,而非世子口中,不配留后的傅澄。家父仍有官职在身,请世子自重。”
      这番话说的四周一片寂静。
      傅澄才死,虽尴尬,但晋武帝确实没有贬他,除去没有追封,没有葬礼,他却仍然是松融书院的院长,国子监为他马首是瞻,还葬入皇陵。
      但说他权势依旧,倒也没有。
      所以才尴尬。
      京城人,朝堂上闭口不谈,宛如没有这么个存在一般。
      傅菀栀突然发难,虽然愚不可及,但也合情合理。
      傅澄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蒋湛却只是个官二代。
      张口闭口的傅澄的,出言不逊,虽然没人敢挑事,但要真论起来,还就是蒋湛以下犯上了。
      是以,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但那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还只留下一个孤女,为了这么一个孤女,谁敢开罪定安侯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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