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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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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修瑾调整着呼吸,他行至皇宫内一个偏僻的宫殿。
他这一个月,除了收拾那几个不安分的兄弟,时不时就会在皇宫中寻找地方。
这里离昭华居住的地方近,出宫方便,一般没人来,周围都是他的人,就连贵妃都不知道。
这是他,精心挑选,想把傅菀栀瞧瞧留在自己身边的地方。
荀修瑾死死闭上眼,他怕吓着傅菀栀。
思念二十多年,在痛苦与后悔中度过了许久,他怕……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傅菀栀,心思细腻敏感的她,被自己这般心思吓到。
事情有些突然,傅菀栀没想到自己真就被他拐到这犄角旮旯,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地方。
荀修瑾让那小太监下去,关上殿门,他才敢放肆地看着自己已经二十多年没见的人了。
他上辈子坐在皇位上,孤家寡人,死前看着儿子们夺嫡,心灰意冷寿终正寝后回到傅菀栀12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魏婉不是他的妃子,傅菀栀还没有嫁给蒋湛……一切都还来得及。
“菀……”他舌头打了个结,“晚点陪孤用膳可好?”
话说完他又觉得不妥。
他们不是上辈子的关系,如今傅菀栀不认识他,他是太子,她是孤女。
她刚来京城,在苏府过得不知怎样,进宫了被贵妃喊去,想必被吓得不轻,如今他一个男子,还是太子,站在她面前,要和她一起用膳。
想想就奇怪。
他还没后悔完。
就听傅菀栀道:“好。”
刚刚的顾虑被他扫至脑后,他难掩笑意,忍不住得寸进尺:“那去东宫可好,你放心,无人知晓,孤皆会安排好。”
傅菀栀抬眸望向他,探究好奇的意思太过明显,荀修瑾反应过来后,不太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
她隐约能猜出荀修瑾的这副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自己是重生过来的,那他应当也是重生过来的。
傅菀栀看着他,荀修瑾避开她的目光,自己那通红的耳根也因此没有暴露。
“在此处也行。”他小声说。
傅菀栀垂眸,这辈子,她本没想再跟他扯上干系。
上辈子,遇见他时,她已经是定安侯府的世子妃,而他,也成了新帝,她那时虽已经和蒋湛关系恶劣,甚至想借帝王的手给蒋湛演一场大戏。
虽然还不知道,蒋湛死后她会是什么结局,但想来应当不太好过。
满府人被杀,独留她一人。
太后已死,她空有个嘉阳县主的封号,背后一人也无。
她从未在荀修瑾面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狠辣。
她觉得荀修瑾心狠,怕是他心里也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蒋湛已死,威胁他的定安侯府也被灭门,他不会留着自己的性命。
荀修瑾为了她那个荒诞的理由帮她,不过是他想拉魏府下水,魏婉他爹确实不适合担任国子监祭酒,定安侯府也掌权多年,甚至地位一度赶超南宁王裴瀣。
荀修瑾不会允许自己的皇权被撼动。
他于她而言,不过是报复蒋湛,保全父亲留下的基业的踏板,她于他而言,亦不过是帝王权衡之术的一块搬砖。
虽不知上辈子自己结局如何,但想来以她的性子,估计蒋湛一死,若有生的机会,她不会在京城待下去。
她不欠荀修瑾,所以如果这辈子荀修瑾还想同她交易,让她再嫁一次蒋湛,她绝不会如他愿!
她是傅菀栀,只是傅菀栀。
傅菀栀想清楚了,开口说:“那便在此处吧,臣女还要去见昭华公主。”
荀修瑾看着她垂头不看他,一板一眼同自己说话的模样,张口想告诉她,伴读只是个幌子,她无需去昭华那受委屈。
上辈子,他认识傅菀栀时,他已经没有了许多选择的机会,他那时不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思,只当自己对她过分的关心在意,是欣赏她的才华。
他派人打探。
知晓她过得不好,她在苏府寄人篱下,进宫被昭华百般刁难,被太后疼爱又要忍受流言蜚语,最后嫁给一个不喜她她不喜的男人。
他的菀栀……
他放在心尖上,日日思念了二十多年的人,就这般,让他人欺负。
荀修瑾深吸一口气,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辈子,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想清楚了他又开始犯难。
他认识傅菀栀时,傅菀栀已经经历许多,但这个时候的傅菀栀,荀修瑾看着她。
他还不知这时的她,是何模样。
瞧着身量瘦小些,她似是大病初愈,面容还有稍许憔悴。
他握了握拳。
探子查到的,她被表妹推下河,冬日里坠入冰河,还将伴读一事让给表妹,也不知是否是她心甘情愿。
所幸苏府后宅不太平,苏家庶女使了手段让苏幼君崴脚,他便趁机添上一笔,让苏幼君伤筋动骨个一百日。
欧阳氏聪慧,她既然看出来,当机立断把傅菀栀送进宫,看在傅菀栀的面子上,他也能放苏幼君一马,赏她肤凝膏。
荀修瑾知晓他如今应当忍耐。
傅菀栀才12岁。
还未及笄。
他当给苏府留颜面。
他会在三年时间里,巩固自己的地位,让任何人不得算计他的婚事,他会以正妻之礼,三媒六聘迎娶她,除她之外,东宫不会再有第二人,他心里也不会再有别人。
三年……
足够了。
这顿饭还没吃,老天还是怜惜傅菀栀的。
菜还没上,小太监便进来,他面色纠结,但这个时候,他顶着压力来烦荀修瑾,傅菀栀就隐约猜到,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荀修瑾也是一脸菜色,但也知道若不是事情紧急,他吩咐过,是无人敢打扰了,忍着不快让小太监附在他耳边说话。
果然,荀修瑾一脸歉意。
“菀……傅小姐,抱歉,临时有事,孤有事要去处理下。”
傅菀栀早有预料,十分体贴道:“没关系,昭华公主应当是管饭的,殿下去忙吧。”
傅菀栀对荀修瑾的话没什么感觉,一旁小太监却是眉毛直跳,不敢抬头,生怕知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惹了主子不快。
这个傅家孤女……假以时日,只怕就不是孤女了。
荀修瑾有些犹豫,他虽不能陪傅菀栀用膳,但他私心,本就不想让自己的珍宝去别处受气,昭华公主不过是个幌子,但小太监见他迟迟不动身,已经有些急了。
他只得先点头,左右有他在,贵妃若是识相,也不会让傅菀栀出事。
荀修瑾看着傅菀栀,极为认真:“也好,来日方长。”
小太监都险些忘了正事,没忍住抬头看向傅菀栀。
只一眼,趁着荀修瑾还未发现,便赶紧低下头。
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便是如今宠冠后宫的贵妃年轻鼎盛时,也不遑相让。
傅菀栀长着张冷冷清清,是不会让人产生恶念,却是让人想去探究,在白纸上染上颜色的好颜色。
傅菀栀没回话,荀修瑾哑声,他垂眸,傅菀栀没有抬头,今日估计都没看他几眼。
有些不甘又有些庆幸。
他让人送傅菀栀去见昭华公主,自己去处理事情。
傅菀栀自然没什么意见,她路上左右望望,一派女儿家好奇的模样。
比面对自己时自然多了,还是不够成熟。
到底还是12岁的年纪。
孩子罢了。
荀修瑾想,这个时候的她,想必还没受多少苦。
他站在那,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小太监不得已硬着头皮想要提醒。
还没张嘴,刚刚还一脸宠溺的男人,便抬脚踹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措手不及,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满嘴的甜猩味。
他疼得冷汗直冒。
荀修瑾身为太子,他的功夫是自幼练的,是能上阵杀敌的一把好手。
他瞒的严实,似乎是在防着晋武帝,除了零星几个,没几个人知道荀修瑾实则会武。
因此他很少动手。
更别提如今还不是在东宫。
他收力,这脚是实打实踹在肚子上,小太监不敢想,若是踹在胸口,他怕活不过今晚。
太子……动怒了。
荀修瑾看着他,他疼得睁不开眼,眯眼间,就看见荀修瑾面无表情,如同盯着个死人般望着他。
“管好你的眼睛。”
他想说话,想求饶,但那个男人冷冰冰的眼神吓得他不敢说话。
他痛得匍匐在地上,看着男人明黄色的挺拔肩膀,有股子寒意从背脊爬上来。
身上的冷汗,让他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怕的。
“殿下……”他艰难张嘴。
他还有用……
他有弟弟有妹妹,他进宫不是被迫,他是自愿的。
哪个王朝,哪个帝王身边没有个权侵朝野的宦官,偏生他人可以,他便不行。
他断了根,认了干爹,他服侍太子,一个月前刚被太子调进东宫,他见了许多有权有势的人,甚至参与了不少暗地里的事。
他的路还长……怎么能停在这!
就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太子的禁.脔?
荀修瑾站在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上的那只蝼蚁。
“傅菀栀……”荀修瑾开口。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太监觉得。
他在提起这三个字时,说不出的温柔。
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不是你配在心里编排的人。”
他错了。
他不小心,碰到了太子的死穴,知晓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那不为人知的隐蔽的欲望。
他……愚蠢的,冒犯了。
他不该抬头。
不该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就低估,不该因为一张脸便看轻一个人,不该因为自己自以为是的对太子的调查,就以为了解这个人。
眼前这个,可是连亲生父亲都提防,幼时教养在先皇后身边,先皇后一死,便能马不停蹄向贵妃投诚的人。
“奴才蠢笨,奴才……知错。”他艰难道。
他在地上小浮动的移动,荀修瑾的衣摆近在眼前,他不敢触碰。
傅菀栀三个字他一近东宫就见到过,这个人的画像在遍布东宫每个角落,他却不敢开口唤这个名字。
他红着眼。
不甘心……
既然太子让他见过傅菀栀,傅菀栀的地位这般特殊,那就证明……
他离太子的心腹,更近一步。
他赌……
太子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赌……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在暗地里为太子和傅菀栀的见面安排。
他赌……
太子不会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