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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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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风尘仆仆赶到祠堂时,苏幼君已经有一天未曾进食。
苏幼君也倔,她本意并不想伤害傅菀栀,只是受不了她那高高在上的圣女模样,弹出她弹不出来的曲子又如何?
看着她对着大伯母满脸不屑,甚至还觉得大伯母闲着没事,出的考题无聊。
傅菀栀是没有恶意,但那感觉……
她那便宜爹压的大伯母家里抬不起头,白鹿山书院不复往日盛名,被松融书院处处压着。
连带着傅菀栀这么个小辈,都敢看轻大伯母,可想傅澄是如何教养女儿的!
她一时气不过,就在欧阳氏走后,找她理论,谁知当时在桥上,她不过轻轻碰到她,她便掉进河里。
虽说她无意害傅菀栀,但傅菀栀确实是因为她遭受的这无妄之灾,再加上……每当想到这,苏幼君眉梢就止不住的跳。
再加上她母亲把傅菀栀看得重,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要靠边站。
她懒得过多解释,再加上傅菀栀昏迷不醒,也怪她,她虽不喜傅菀栀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敢做敢认,跪便跪,她也不曾偷懒。
跪了许久,她早就累了,膝盖通红一片。
她受不了,想活动活动膝盖,稍微偷懒一下下,孙氏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风风火火,跑得快,跟着她的丫鬟婆子都被她甩在身后。
孙氏心善,但耳根子软,极没主见。
和苏幼君性子完全相反,虽是母女,但苏幼君跟大伯母欧阳氏的感情,细说起来,可能比跟孙氏之间的感情还要深些。
门被打开。
结结实实跪了一天,就偷懒了那么一下下,还被亲娘当场抓包,苏幼君脸色有些泛红。
没等她调整好表情,就被孙氏一把抱在怀里。
苏幼君被她这突然的举动抱得一个踉跄,连心里都有种怪异的触动。
孙氏两只胳膊扒拉这女儿的肩膀。
她看着女儿还穿着当日她让她罚跪的衣裳,心里就不是滋味。
女儿怕不是跪傻了,往日若想近身,苏幼君一旦察觉,早早便躲开了,哪能结结实实的让她抱。
苏幼君:……
其实不是,她就是腿麻了。
孙氏看着女儿,满眼心疼:“儿啊,你受了委屈,怎的不跟娘讲呢?若不是栀栀,娘就冤枉你了,是娘的错,娘不分青红皂白的,让娘的囡囡受委屈了。”
苏幼君皱眉。
她解释:“你没误会,是我推的。”
匆匆跟来的丫鬟婆子猛一听到这句话,心里一个咯噔。
小姐,小姐这是何必呢!
是谁推的又不是重点,早点从祠堂出来啊!
苏幼君显然不这么想,错了便是错了,又这么能轻松掀过,日后府上人有样学样,大伯母还怎么管家!
现今不给傅菀栀一个交代,她不严惩,傅菀栀一个表姑娘,日后如何立足?
照她说,跪祠堂都是轻的!
苏幼君一本正经说:“傅菀栀傲慢无礼,对待大伯母言语轻慢,我看不过,就想私下教训她,虽是不小心,但确实是我推的她。”
孙氏捏着帕子,白了她一眼:“栀栀都说了,她自小身子骨弱,没站稳,你大伯母都说是我冤枉的你,你就是太倔了,才硬是嘴硬。”
苏幼君眉毛皱得更紧。
傅菀栀瞎说什么,混淆是非!
孙氏又说:“要说你脾气不好,栀栀怕你骗我还有可能,你大伯母可是个正直的,你不能说你大伯母在骗我吧?”
苏幼君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她娘心善还有些蠢,信极了她大伯母。
若是大伯母这么说,孙氏信了还有可能。
但是……
傅菀栀为何替她说话。
苏幼君站起来,跪久了腿麻,她起身时还有些腿软,但被她硬生生忍住,旁人也看不出痕迹来。
苏幼君皱眉,她倒要看看。
傅菀栀又在打什么算盘。
孙氏还坐在那,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
还有些呆滞:“不会是跟栀栀道歉去了吧?至于这么急吗?”
众人嘴角抽抽,这架势,分明是找茬的。
但对于孙氏的脑回路,她们都已经熟悉了。
干脆装哑巴不说话。
苏幼君急匆匆冲进傅菀栀的院子,她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是苏府的家生子,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所有,苏幼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站到了傅菀栀面前。
傅菀栀睡醒后,穿了件杏黄色连襟裙,青丝挽起,用一白玉钗固定。
有些慵懒,还有些难言的媚态。
傅菀栀的衣服就那几件,头发是自己挽的,但妆扮得当,好似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来找她一般。
茶都已经沏好了。
看见苏幼君闯进来,她也不见得意外。
让她坐下。
苏幼君被她的打扮唬得一愣,真就安安分分地坐那。
傅菀栀沏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苏幼君才回过神来。
但坐都已经坐下了,再黑着脸站起来骂她也显得多此一举,她想明白后,后悔自己被傅菀栀唬住,眼下只能安分坐在那。
不过那茶,是一口没动。
傅菀栀也不在意,自己帮自己加满,遣散下人,丫鬟们看向苏幼君,苏幼君满不在乎,一个眼神,她们便下去了。
傅菀栀对她们中间的小动作视若不见。
苏幼君虽不知傅菀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是不怵,左右傅菀栀大病初愈,刚刚睡醒,真打起来,她也不在怕的!
想明白这点,苏幼君冷静不少,问她:“你为何和母亲那般说?”
傅菀栀笑了。
她虽然对苏幼君没什么印象,但隐约记得,苏幼君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将黑白分的分明。
如今看来,她猜的不错。
“那是实话。”傅菀栀说。
她唇边带笑。
苏幼君却越看越不对劲。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推你是我冲动……”
傅菀栀打断她:“何必计较呢?我那样说既不是为了卖你人情想和你交好,也对伴读没什么兴趣,不过是想让生活平静些。”
苏幼君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傅菀栀看了她一眼,接着说:“苏府可不止你一个小姐,你若无能些也就算了,可你这样,焉知无人眼红?迫害表姐,这可不是小事,小小年纪心狠手辣,若是以后一旦有人想对付你,难免会用这件事做筏子,我不愿被人当枪使,不是帮你,是替我自己寻一片安静。”
苏幼君挑眉看她,还是不太信。
傅菀栀在心里叹气。
还是孙氏好哄骗。
苏幼君也不想难为她,她对傅菀栀依旧没什么好感,只道:“该是你的,少不了。”
苏幼君放下茶杯,她没喝,站起身便要走。
傅菀栀也不想同她多说,但一闭眼,就想起前世苏幼君的结局。
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你到底推没推自个儿心里清楚,我原先身体不弱,那护栏虽矮了些,想要把一个人推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幼君回头看她。
一双眸子看不清情绪。
她没说话,径直走了。
傅菀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垂下眼眸,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若是她没本事,只能被人当枪使,那便只能她自己动手了。
这辈子,傅菀栀没有搬出去的想法,所以,上辈子放过的魑魅魍魉,这辈子就算是为了自己,也要清理清理。
她眼波平静。
这些宅院里争风吃醋的小动作,对她而言,不过是摊在明面上的。
大房有两个嫡子,均是欧阳氏所出,二房只有苏幼君一人,算是苏府嫡长女,三房孩子就多了,三老爷年纪不大,却也不小了,三十多还没娶妻,庶子庶女就已经一堆了。
记得上辈子苏幼君被退亲,顶替她亲事的,便是苏府庶女,叫什么她忘了,但年龄应当同她差不多大。
她上辈子没想在苏府待太久,她早前生了场病,估计就是这场落水,醒来后对父母印象便浅了,幼时见过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了,只不过提起傅澄二字时,胸前就会隐隐作痛。
她当初也不觉得遗憾,她好像生来七情六欲就比旁人无所谓些,若不是蒋湛一次次在她雷点上蹦哒,她也不会把事情做的那般决绝。
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她12岁,投奔姨母,不曾付出真心,不过是将苏府当成一时的庇护所,一个跳板,后来遇上太后,受封嘉阳县主,苏太傅后来作主,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将她赶出去,估计也是看透了她,知晓她日后有可能连累苏府,便将她舍弃。
看着定安侯府的结局,傅菀栀自嘲般的笑笑。
她与蒋湛彼此彼此,都是会让人唾弃的存在。
至于旁的……
定安侯府灭门当日,风尘仆仆赶来的那人……
傅菀栀皱了皱眉。
论起发疯的程度,他与她不遑相让。
苏幼君虽说性子傲、脾气倔,但脑子不算蠢。孙氏不信她,母女关系一般,孙氏对待傅菀栀的态度都比对苏幼君好些,她不屑争宠,所以被冤枉时懒得辩解,被别人摸准她的性子,才让人钻了空子。
如今,傅菀栀亲手把她心中的那颗刺拔出来,就容不得其他人再将她当枪使,当猴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