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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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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菀栀缓了好久,才终于清醒,她看着地上的石子,又抬眼望去。
黑暗中坐在马背上的男人,透着几分肃杀之气,他被遮掩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傅菀栀却仿佛立身沙场,看到的是个杀敌无数,独自一人活在尸骸遍野之上的将军。
他身形高大,肌肉强壮。
不是荀修瑾那种若隐若现,看着撩人的肌肉,而是呼之欲出,喷薄有力的肌肉。
他的气质比荀修瑾更为沉淀内敛,他的外表比蒋湛更为魁梧高大。
他驱使着马,上前来。
露出一张出人意料的,俊秀的脸。
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眼眸极黑,薄唇微抿。
“你是哪家的?”
傅菀栀打量着他,男人也在打量着傅菀栀。
这个地方几乎没人知道,只有两个入口,一个是从断崖上跳下来。
别说那是皇家猎苑,闲人不得入内,进来了也不会有像今日这样,不管不顾纵身一跃的大傻子,所以这个入口是不可能了。
至于第二个,那个也不可能,通的是已经去世的大将军卫广的府宅,卫广死后,无人居住成了座荒宅,被他去年从晋武帝手上讨要过来,成了他的财产。
至于他……
他的地界,就算没有守卫,恐怕也没人敢闯。
所以,他今天算是开了眼,遇上个大傻子。
年龄不大,就算是在边疆,也是在父母膝前承欢的年龄,但眼前这个。
义无反顾跳下断崖,被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追杀,不见慌乱,还能张嘴咬别人脖子。
若不是他出手,眼前这个看着不大的丫头片子就要杀了一条人命了。
丫头片子皮肤很白,看不清唇色,因为满脸是血,眼睛水灵灵的看过来。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谁能想到这双眼睛的主人,能面不改色地去咬断别人的脖子。
傅菀栀看着四周,只有她们两个,绥池怕是早就走了,此时应该已经回去跟蒋湛复命去了。她知道想要再在短时间内杀了绥池是不可能的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
看着眼前的男人。
“关你什么事?”傅菀栀抬着下巴,眼神倨傲。
男人嗤笑:“要不是我,你刚刚就被人掐死了。”
傅菀栀冷笑:“大叔,要不是你,那人就被我杀了。”
男人没说话,看着傅菀栀。
“人活着不容易,小丫头。”
傅菀栀看着他,男人驾着马转身离去,傅菀栀盯着地上的石子,好半天,她从地上爬起来。
傅菀栀最后看了眼刚刚那个人离去的地方,默默收回视线,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往回走。
她神情落魄,一路上想了许多,还未走回去,就碰到苏府的人。
这些都是信得过的亲信,已经有人回去报信,不多时,苏幼君就一脸怒气的冲过来。
她站在傅菀栀面前。
气的不行。
瞧着想骂又没骂。
傅菀栀明明累极了,看着她,就像气气她:“我才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
她身上的大氅早就跑掉了,先前一路狂奔没什么感觉,现在人一放松,冷意就上来了。
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衬得她破碎又绝美。
是一种……超越外表的美,看得苏幼君心里发慌。
她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丢在她脸上,挡住那张让她看着极为不舒服的脸。
傅菀栀眼前一黑,苏幼君身上的体温传来,她有些愣神,听见苏幼君说:“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苏府的表姑娘,我……我的表姐,你给我记牢了!”
傅菀栀蒙蒙的,不知是懂得,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也没客气,披着苏幼君的大氅,迫切地汲取温暖。
不久,孙氏和欧阳氏也来了。
孙氏看了眼傅菀栀,拍拍她的手,眼眶有些红:“没事就好。”
她搂着傅菀栀,站起身,从丫鬟手里接过汤婆子塞给傅菀栀,一瞥头看见苏幼君没穿大氅,鼻头有些发红,她只是微愣,脱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递给丫鬟,丫鬟极有颜色地上前帮苏幼君披上。
苏幼君愣在原地,看着孙氏,原本没什么感觉地鼻头酸胀。
孙氏没再看她,搂着傅菀栀,回头看了眼欧阳氏,眼神复杂:“劳烦大嫂了。”
欧阳氏没说话,只点点头。
孙氏将傅菀栀护在怀里,带着丫鬟婆子离开。
苏幼君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回想起了无数次,她见过无数次,孙氏将傅菀栀搂在怀里,嘘寒问暖,然后她看着她们离去的背景,分不清想法,最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头回,苏幼君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一种迫切地想要跟上去地冲动。
欧阳氏莞尔,帮苏幼君理了理她微乱地发丝。
“去吧。”
苏幼君低垂着头,小步小步地跟上去。
这般扭捏,着实不像她,但她又觉得……也不是很反感。
傅菀栀心细如发,自然注意到她,苏幼君冷不丁和她对视上,像是逃避般避开视线。
还没等苏幼君搞清她为什么要心虚,毕竟回去的路只有一条,她又不是故意跟在她们后面,左手就被一只微热地手牵上,傅菀栀笑着把她扯过来。
三人在一种诡异地氛围里,往回走。
等傅菀栀修养好,众人启程返回京城。
那日天黑看不清,等到到了烛光下,孙氏和苏幼君才看清傅菀栀脖子上那可怖的掐痕。
孙氏眼眸微颤,手指伸过去,想碰有没碰。
问傅菀栀究竟是谁想杀她,她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问是谁救了她,她话没说全,只说自己跳下断崖,下面刚好有树林接着,然后她们就没追了。
不管这说辞她们信或是不信,到底没再说什么。
但也算是因祸得福,欧阳氏以受惊吓为名趁机推了傅菀栀的伴读。
傅菀栀这几日乐得清闲,日日陪在孙氏身边,孙氏高兴的不行,下人们都说这几日二夫人瞧着心情是真不错,人都温柔许多。
孙氏还喊了苏幼君来一起用膳,甚至连很少露面的二老爷苏玺都来了。
孙氏笑着开口:“这下好了,一家人可算凑齐了。”
苏玺看着桌子上显然是四个人吃不完的大鱼大肉,开口道:“最近国库紧张,南宁王催钱催得急,份例还是省着些。”
孙氏微笑。
堂堂苏府二老爷,苏大君子:“……”
苏玺咳嗽两声,道:“夫人开心就好。”
孙氏乐得开怀:“那就请夫君先动筷。”
苏玺拿起公筷夹了个狮子头,说:“看卖相,是夫人的手艺。”
孙氏“呵呵”直笑。
苏府三个老爷,大老爷苏钰和欧阳氏,二老爷苏玺和孙氏,都是极为恩爱的夫妻,后院干干净净,无通房无妾侍。
但这二人平日公务又忙,苏二老爷已经很少陪自家夫人用膳了,孙氏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尤其是看见苏玺将狮子头放进傅菀栀碗里。
“听说栀栀爱吃。”苏玺笑说。
孙氏又给傅菀栀夹了不少菜,笑呵呵的,看着傅菀栀碗里看不见饭了才罢休。
随后看着一旁不说话的苏幼君,夹了个红烧狮子头放进她碗里。
孙氏笑着道,她笑起来,眼睛眯起,隐隐有水光在其中:“幼君也爱吃狮子头呢。”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傅菀栀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不过苏玺也就留了那么一次,后面都只有孙氏和她们姊妹俩一同用膳,孙氏虽抱怨几句苏玺在外不着家,一家人见不到几面,但该给苏玺送饭的倒是一顿也不少。
直到宫里再次传来圣旨。
不到一个月,苏府接到两次圣旨,且都是跟傅菀栀有关。
蒋太妃让傅菀栀进宫。
苏幼君急得想说话,被孙氏摁住胳膊。
苏幼君诧异地看着母亲。
一般遇到这种事,最着急就该是孙氏了。
那传旨的太监尖着声音说:“傅小姐,请跟杂家走吧。”
傅菀栀站起身,垂着头,礼仪跳不出错处,道:“是。”
太监多打量了两眼。
是个模样拔尖儿识理的,也难怪被蒋太妃看中了。
傅菀栀踏上宫里带出来的轿子,朝面露急色的苏幼君安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