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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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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来时,苏太傅留在京城,但他三个儿子以及儿媳都去了。
这是傅菀栀这辈子第一次见姨夫。
公子如玉,站姿如松。
苏府二老爷苏玺,他是傅菀栀见过为数不多的真君子。
不骄横不谄媚。
一举一动都刚刚好。
傅菀栀和苏幼君跟在孙氏身边,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上。
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傅菀栀既然不准备连夜离开京城,苏幼君就留在傅菀栀那替她打掩护。
孙氏一大早起来去找傅菀栀,一推门就看了苏幼君和傅菀栀坐在一起用膳。
苏幼君原本有些羞恼,但见孙氏高兴的不行,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
走时瞪了傅菀栀一眼,让她别瞎想。
她依旧不喜欢她,愿意帮忙只不过是不想看见她死罢了。
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孙氏以为俩姐妹关系有所缓和,便让傅菀栀和苏幼君坐同一辆马车去秋猎,但因苏幼君黑着脸上车,孙氏到底怕她干些不好的事,最后也跟着挤上一辆马车。
走了半路,不见两姐妹说话,孙氏只得先出声。
“看着你们两姐妹关系如此亲密,我这心里真是高兴。”
傅菀栀:“……”
苏幼君:“哼!”
……
孙氏为难地看了眼苏幼君,苏幼君撩开帘子,看向马车外面,并不说话。
傅菀栀装也装的比她温柔体贴,握住孙氏的手:“姨母放心,幼君就是看着冷,她之前还求我想和我秋猎时住在一起。”
孙氏一脸诧异,看着苏幼君,狐疑道:“是吗?”
傅菀栀也看向苏幼君。
苏幼君瞪大眼睛,看着孙氏探究的眼神,咽了咽吐沫。
“是关于琴谱的问题。”苏幼君只能随口扯了个谎。
孙氏说:“还有你弄不懂的琴谱啊?”
苏幼君没说话了。
孙氏这话外人听着是嘲讽,但苏幼君知道不是,她娘要是知道什么叫做嘲讽,那就不是她娘了。
她是真心觉得,这世上就没有苏幼君不会弄不明白的琴谱。孙氏不大聪明,欧阳氏没有女儿,但苏幼君是苏府嫡长女,苏太傅作主让欧阳氏教导苏幼君。
若是换作旁人,估计还要猜疑欧阳氏和公公是在挑拨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但孙氏不会。因为欧阳氏教导苏幼君,她一直对欧阳氏极为敬重。
她虽然和亲生女儿关系不深,但对女儿极为信任。
苏幼君鼻头有些酸,她小声补充:“是古谱,失传了的。”
孙氏笑嘻嘻说:“原来如此。”
她一直活得简单快乐,上辈子若是因为对傅菀栀心存愧疚,又怎么会因为郁郁寡欢,最后香消玉损。
这是苏幼君第一次见到昭华公主。
她小声嘀咕:“看着心思不浅。”
傅菀栀回头看她,离得近,苏幼君知道她听见了,但没解释。
傅菀栀惊讶于苏幼君的眼睛真毒啊。
她上辈子还觉得这人单纯幼稚,昭华公主上辈子过得不错,她还一直觉得是傻人有傻福,要不是如今有上辈子的经验,她还真不清楚这位昭华公主的真面目呢。
晋武帝坐在高处,身旁是贵妃,贵妃身边坐着一身绯衣衣裙的昭华公主,张扬又肆意。
下首是以太子为首的皇子臣子们。
太子对面空着。
后面排着二皇子和三皇子面对面坐。
荀修瑾长了张看着就不怀好意的狐狸面相,蒋湛做派风流,但眼眸狭长,眼球极黑,看着不好惹,荀修瑾是长了双风流眼,只是他从不大笑,总是唇角微微含笑,看着客气疏离,才显得温柔。
实际上,荀修瑾长了张比蒋湛还要更像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
只是他一向掩饰的好。
相比较而言,二皇子更像是儒士,羽扇纶巾。
三皇子行军之人,个头最高,也最魁梧,肤色有些黝黑。
傅菀栀坐在孙氏身边,苏幼君坐在欧阳氏身边。
孙氏看着频频看向这边,面色不善的三皇子,皱了皱眉。
傅菀栀还有些踌躇,她怕孙氏担忧:“姨母……”
孙氏满不在乎:“纸老虎罢了,又不能做些什么,狐假虎威……呦呵,还瞪我?……累不死他!眼睛跟抽筋一样。”
傅菀栀:“……”
苏幼君:“……”
她们都小瞧孙氏了。
孙氏性子直,因此是个泼辣脾气,遇上皇妃皇子也是直言不讳。幸亏是嫁入苏府,若是别的地,还不知道如何呢!
欧阳氏咳嗽两声:“咳咳,二弟妹……”
孙氏恍然大悟,面带歉意地道歉:“哦哦,忘了,对不起啊长嫂,给他们留面子,我懂得。”
欧阳氏:……不,你不懂,你一点也不懂。
晋武帝仿佛没注意到小儿子的举动,他哈哈笑着站起来,今日是贵妃生辰,晋武帝为她做足了脸面。
晋武帝是情种。
三皇子的生母宸妃娘娘,因为娘家势大,先皇后都要避她风头,那时贵妃还只是个舞女。
她从舞女一步步爬上来,凭借晋武帝对她的宠爱,若是贵妃有子,或者有年龄合适的皇子自幼养在她名下,那晋武帝一定会立他为太子。
可惜。
贵妃这辈子只有昭华公主这么一个孩子。
但昭华公主也享尽皇子都没有的荣宠了。
贵妃的生辰,满京城达官贵人都来了。
除了太后身体不好,不适合舟车劳顿,宫里嫔妃和来了大半。
晋武帝道:“今日爱妃生辰,老三得胜归来,南宁王在边疆杀敌,好事成三,我大晋国威远扬啊。”
将贵妃生辰当做国事,和三皇子南宁王相提并论。
贵妃的地位可见一斑啊。
众人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晋武帝又说:“大晋男儿当长于马背之上,今日谁若能为讨贵妃欢心,朕赏他一个愿望。”
帝王之承诺。
这奖品大,人群中一片哗然。
贵妃笑盈盈坐着,晋武帝这是在为她造势,这般荣宠。
昭华公主突然朗声道:“父皇,谁说只有男儿?当年静宁姑母为了心仪之人都能挽弓搭箭,儿臣自然也不甘示弱。请父皇母妃应允,准儿臣下场,儿臣亲自为母妃博得心怡之物。”
傅菀栀看着地面。
晋武帝果然大笑,晋朝帝姬有这般志气野心,还是他最喜爱的女儿,他自然高兴,当即道:“好,准了。”
昭华公主粲然一笑,看向三皇子:“还请三皇兄不要手下留情。”
三皇子微一挑眉,拱手:“自然,昭华所言有理,我大晋女儿家自然也不逊色,父皇何不准予今日在场的所有女子都能参加狩猎,不论年纪。”
这要求不过分,也不显得昭华公主下场太过突兀,晋武帝摆手:“也准了,老三若是有喜欢的,朕为你赐婚。”
三皇子笑着谢恩,又说:“不过男儿自强,当先立业后成家,儿臣只是听说国士大人文武双全,好奇国士的后人是何模样。”
话落,场上寂静下来。
众人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傅澄有罪,世家难得统一战线,一起拉他下马,但晋武帝私心是不想让他死的。
不然傅澄从出事到一个月前抑郁成疾,最终去世,历时两年。
晋武帝也只是让他赋闲在家,特派禁军护其周全,并没有削了他的官职爵位。
国子监和松融书院依旧在他手里。
晋武帝顶着满朝施加而来的压力,和百姓不满的声音,就是不愿意赐死或废黜傅澄。
傅澄如今是死了,百姓骂他,但世家却不敢吭声了。
晋武帝不想他死,傅澄的死虽然不是世家动手,但傅澄的夫人,是被世家联手逼死的。
晋武帝不提,没人敢提,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惊才艳艳的人存在一般。
如今,三皇子张口“国士大人”,闭口“国士后人”,喊的那是一个让人心惊胆战啊。
傅菀栀突然被三皇子一句话暴露在众人视线里,朝堂上世袭罔替,家学渊源的官员恐怕超过一半想让她死。
三皇子做事让人预料不到,苏太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欧阳氏咽咽唾沫,心道麻烦。
荀修瑾端起酒盏,微呡一口,掩住唇边的讽意。
傅菀栀在心底冷笑。
晋武帝转着手中扳指,盯着三皇子看了会儿,在一片安静中再次朗笑:“傅家女,也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他举起酒杯,众目睽睽之下笑道:“准了。”
傅菀栀扣头,从孙氏身后站出来。
幼小的被敌视的雏凤睨视妖魔,终将腾飞的,是浴火重生的新生凤凰。
“臣女领命。”
三皇子见她答应的爽快,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女子身形瘦弱,个子不高,叩首在地上,只能看见那背脊挺直的身影,缩在披风里的脑袋。
三皇子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因为傅菀栀年龄不大,养马的侍从挑了匹较为温顺的枣红色小马驹,昭华公主平日里就极喜欢跑马,她有自己的坐骑。
荀修瑾换了身衣服,一身束身明黄袍子。
他打马过来。
昭华公主扬唇一笑,有些意外:“太子皇兄也要一起?”
远在台上的晋武帝和贵妃,以及看清局势了的臣子们,都颇为意外。
荀修瑾可不是一般的身份,他身体不好,还没人见过他骑马弯弓。
晋武帝也蹙眉看过来。
荀修瑾垂眸一笑:“手痒了。”
三皇子见他执意,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疯,有些不满的挑眉。
荀修瑾看向他,拽着缰绳上前两步,恰好挡住傅菀栀,隔绝了三皇子的视线。
荀修瑾生的好看,说话温柔,看人时专注又深情。
他穿着束身的衣袍,平日里看不出来,瞧着劲瘦单薄,如今上马,衣袍裹着喷张的肌肉,背脊挺直,气质卓越,在场不少小姐都有些脸红。
但也只能想想,毕竟荀修瑾的太子妃之位,多半是那位出身白鹿山书院的欧阳小姐,谁又能有那个本事同她比呢。
他还没说话,二皇子便也过来了。
二皇子是真的不同马术,骑在马上有些不稳,还要靠侍卫牵着马。
他抢在荀修瑾开口前说:“老三,你身上有伤,不必和她们抢着名头,咱们哥俩一起走走。”
昭华公主诧异:“三皇兄身上有伤,这么没人提起?”
三皇子没说话。
阴谋阳谋,他向来比不过二皇子。
皇子伤势未好便急于表现,意欲何图一目了然。
晋武帝没说话,心里盘算些什么无人知晓。
傅菀栀觉得好笑。
二皇子被荀修瑾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蠢猪一个。
他惧怕晋武帝把城啸营交到三皇子手里,拐着弯地告诉晋武帝三皇子有伤不报野心勃勃,但他也不想想,若是城啸营不交给三皇子,能交给他这么个马都不敢骑的废物手里?
最后还不是交给荀修瑾。
军权是给一个无母的三皇子好,还是交给未来将掌握朝堂文脉的太子好。
荀修瑾一句话不说,就把这人利用了个便。
二皇子朽木不可雕也。
荀修瑾任由他接近朝堂新进,只是为了暂时麻痹晋武帝。毕竟,只要他想,他随时就能接管二皇子手中的权力。
傅菀栀没说话,骑着马率先进了丛林。
她背着箭,手里的弓重量不大,正适合她。
三皇子见傅菀栀不见了,他想去跟着,但二皇子今天跟打了鸡血般缠着他,就连荀修瑾都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要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