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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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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疾驰,傅菀栀躺在被窝里,房间里烧了好几个火盆,傅菀栀手脚冰凉。
丫鬟知道孙氏极在意这位表姑娘,跑了几趟拿了暖炉来为她暖手。
虽然体寒,但是没有蒋湛那个杀千刀的畜牲,情况也已经好了许多。
几个丫鬟来回跑,欧阳氏知道她身子骨弱,再加上冬日落水,炭火药材流水一般往她院子里送。
傅菀栀被伺候的舒服,不一会儿就缓过劲来。
晚上傅菀栀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粥,便吃不下了。
欧阳氏便是在这时过来的。
她是苏府的大夫人,苏太傅年事已高,近些年脾气越发大了,府上几位老爷都对苏太傅又敬又怕。
唯独大夫人欧阳氏,嫁过来二十多年谈笑自若,不论遇上什么事都不慌不忙。
欧阳氏来找她,傅菀栀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傅澄死的那般憋屈,晋武帝对他心里有愧,可国子监和松融书院不能一直这样,魏婉父亲之前便是司业,傅澄落败,魏司业暂代祭酒一职。
国子监和松融书院落在他手里是早晚的事,白鹿山可以不在意这个,但是魏家不能替代傅澄,成为白鹿山书院的再一劲敌。
太子妃必须姓欧阳,傅菀栀也绝不能嫁给荀修瑾,至于魏婉……顶多做个侧妃。
魏家已经有意让魏婉接近太子,白鹿山书院早年慢了傅澄一步,被压了这么多年,傅澄是刻在骨子里的噩梦,哪怕面对的是12岁的孩子,一个孤女,只要是傅澄的种,便不能小瞧了她。
“你想去白鹿山书院可能不行,但若想出去避一阵子我还是能办到,二弟不久便去淮安赴任,我侄女不日进京,倘若你真对太子妃之位没有兴趣,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你再回来也不迟。”
傅菀栀朝她福神行礼:“旦凭欧阳夫人作主。”
欧阳氏诧异于她的温顺好说话。
她看人一向准,一个月前,这个小姑娘衣衫褴褛敲响苏府大门时,她步履蹒跚累极了渴极了,但下人端上来的茶水碰也不碰。
直到看到红着眼赶来的孙氏,12岁的小姑娘倒在她怀里,干裂的嘴唇撕开血口。
孙氏心疼不已,对傅菀栀的疼爱是实打实的,便连苏幼君这个亲生女儿都要靠边站。
傅菀栀投奔孙氏时,她母亲因心疾去世已久,傅澄刚死,满京城都是对他的谩骂,傅澄后事办的潦草,更是无人前去悼念。
这个12岁的小姑娘,一朝跌落神坛,一步步走到京城,她不知她是如何面对众人的白眼,但单就这分心计,欧阳氏自问,便是如今的她,都做不到这般冷静。
傅菀栀任由傅澄草草被葬,虽狠心,但也聪慧。
傅澄越惨,晋武帝便越是愧疚,现在碍于人言,等到风头过去,晋武帝想要弥补,同傅澄有关的,竟也只剩下傅菀栀这么个孤女。
傅菀栀不是屈于人下的人,欧阳氏断定。
哪怕她主动让出伴读,哪怕她将太子妃之位拱手让人。她都不相信,傅菀栀真的会就此隐逸。
欧阳氏冲她笑笑,让她好生休息,缺什么派人告诉她。
“你姨夫还有半月上任,这段时间好好收拾下。”
傅菀栀点头应是。
欧阳氏不再久留。
半个月……只盼她安生些。
这事两个人心照不宣都瞒的严实,欧阳氏也只告诉了二老爷,就是傅菀栀的姨夫,还有苏太傅,其余人,包括孙氏,欧阳氏的丈夫,苏府大老爷,都没说。
孙氏性子急躁,耳根子软,但苏府二老爷却是个冷静的人,欧阳氏觉得这府上人,除了年事已高的苏太傅,竟也只有她这个小叔子身上颇有些君子之风。
大老爷一心钻营,借着白鹿山书院的东风,在朝堂上颇有些话语权,三老爷不用说了,年龄大把还没娶妻,后院就一堆庶子庶女。
近来还颇为宠爱个姨娘,弄得那女人生下的庶女苏幼雪都被养大了心意,前些日子苏幼君崴脚,台阶上的油便是她派人弄的。
想到这里欧阳氏就有些头疼。
孙氏性子急,不懂变通,苏幼君虽是她亲闺女,好在聪慧,有些傲气但也无伤大雅。
苏幼雪的事她没瞒着,同样让她跪了祠堂,只希望苏幼君以后能多长个心眼,便是亲姊妹,都有可能为了利益不惜害人。
谁知苏幼君知道这事,直接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去了祠堂,苏幼雪年纪小,十一岁的年龄被人压着胳膊,直接朝肚子上踹。
吓得小姑娘见着她时,都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想解决有野心的庶妹方法多了去,偏生苏幼君选了最暴力的一种。
三老爷气得发疯,却因最开始是苏幼雪害的人,也不敢闹大。
但她这么做,真是把三房得罪透了。
她去教育。
她还理直气壮:“三叔这般猖狂不过靠着祖父和大伯,三十岁的人了又能怎样?得罪便得罪了,左右他日后还有可能跪下来求我网开一面。不打的他们三房弄清楚什么是天高地厚,一个庶女都敢迫害嫡女,还不辨是非,颠倒黑白,可想三叔是个怎样的人。”
欧阳氏:“……”
她说不动她,最后去看了眼孙氏。
她刚走,就听说孙氏让苏幼君禁足。
……母女俩都是干实事的。
傅菀栀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太子不想让傅菀栀走,并且他的手已经伸到苏府内,那就要将这件事做的再隐秘些。
如果后来太子殿下怪罪,那也为时已晚。
因为这件事没人知晓,傅菀栀还是按照往常,蒋珠的事不知怎么处理的,魏婉到底是收到了牵连,最后在贵妃寿宴献曲的,就成了傅菀栀。
傅菀栀弹琴,昭华公主跳舞。
贵妃是当着傅菀栀和魏婉两个人的面宣布的,哪怕早有预料,听到这个消息时,魏婉脸色依旧白了一瞬。
虽然有蒋湛极力担保,但昭华公主伴读出了事,贵妃还是迁怒了她,明明都无故惹了一身骚,傅菀栀却因为不认路找宫女带路,反而因祸得福。
魏婉掐了掐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
蒋湛虽然愿意帮她摆平,但他一向无拘无束惯了,只要不是有害人的嫌疑,其他事情都不关痛痒。
但这世道本就对女人不大公平,贵妃也显然不是仁慈之人。
蒋珠……
傅菀栀对这种出头的事没什么兴趣,但想着还有半个月她便走了,如今她越是摆在明面上,就证明她很想留在京城,荀修瑾就越不会怀疑她要走。
再说了,能气一气魏婉,她也是很乐意的。
荀修瑾这个太子的位置坐的不稳,他生母是个侍妾死的早,若不是被养在先皇后身边,再加上长子的身份,太子之位还不一定落到他身上,但先皇后逝去,晋武帝又对二皇子颇为看重,对三皇子颇为偏爱,不少人便心思活络了。
毕竟晋武帝还年轻不是。
荀修瑾越忙,傅菀栀便越轻松,她现在甚至都有时间在宫里闲逛。
昨日她偶然听见有宫女讨论北边有座宫殿要重建,宫墙砸开,里面竟然种了一片一片的桔梗花。
多年无人打理,还种满一宫,傅菀栀既然逛到这也想进去瞧瞧。
满院子的紫色,确实夺人眼球。
一个太监路过这,瞥见里面有抹青色,退回来。
“这位小主,为何在这?”
傅菀栀回头看他。
小太监声音尖细,皮肤极白,眼睛细长,唇色有些白,傅菀栀知道他认错了人。
“我是昭华公主的伴读,路过的。”
风梧一挑眉,说:“是来看花的吧。这桔梗花开的漂亮,小姐既然想看,后面的花开的更是漂亮,可以去那。”
傅菀栀点头,风梧还想带路,被傅菀栀婉拒了。
傅菀栀独自一人往后走,风梧站在原地,弯着腰,低眉顺眼惯了。
哪知傅菀栀突然回头。
问他:“你是哪个宫的?”
“奴才司礼监的。”
“哦,这样啊。”傅菀栀便笑着往后走。
一转身,傅菀栀便冷了脸。
她往里走了两步,等到确定风梧看不见了,才四处打量。
不过就是普通宫殿,不算偏僻,有些旧了,但不时有人路过下,不隐秘,称得上安全了。
傅菀栀就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突然听见一个笑盈盈的声音。
“你瞧这多漂亮啊。”
傅菀栀愣在原地。
又听见一个声音:“不早了,太后,咱该回去了。”
理智告诉傅菀栀,她该走了,跑的越远越好,脑子里这个想法在疯狂叫嚣,可偏偏傅菀栀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人耍滑头不听,她身体好极了,声音不小,中气十足,隐隐可见当年携幼子登上帝位,面对满朝文武,垂帘听政的霸气模样。
谈笑声越来越近。
太后被嬷嬷搀扶着,眯眼看着前面背着身的青衣女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她问。
傅菀栀深吸一口气,扭过头,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太后看着她,又看了看身旁嬷嬷。
嬷嬷对她摇摇头。
她也不认识。
傅菀栀头挨着地,说:“回禀太后娘娘,臣女是昭华公主的伴读,苏府的表姑娘。”
太后恍然:“原来是昭华的伴读啊,好孩子,起来回话。”
傅菀栀犹豫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她像是个正常臣子子女见到当朝太后的模样。
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眸低垂,只是手指微微蜷缩。
太后看着她,说:“好孩子,上前来。”
傅菀栀呼吸一滞,没忍住抬头看了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太后脸上是看着晚辈的慈爱,但傅菀栀心里清楚,她如今肯定再想自己是谁派来的,意欲何为。
她不是上辈子她疼爱的嘉阳县主,她如今只是傅菀栀。
但……
傅菀栀走近她,是一个能让太后看清她模样,又不至于太亲昵的位置。
太后看清她的容貌,暗自挑了下眉。
“你是国士的女儿?”
傅菀栀同傅澄七成像,傅澄当年为了帮太后和晋武帝两个孤儿寡母巩固皇位,出了不少力。
太后极为欣赏傅澄,只是……
只能说,天家无情。
傅菀栀点头:“是。”
太后打量着她:“多大了?”
“十二了。”
太后没再说话,打了个哈欠,身后嬷嬷适时说:“太后,不早了。”
太后最后看了眼傅菀栀,眼神里一片清明,笑意都消了许多。
“回吧。”
没有上辈子的亲昵温馨,满是疏离。
傅菀栀看着眼前老人的背影瞧瞧红了眼。
等人走完,傅菀栀眼眸满是怒火。
荀修瑾……
太后娘家势弱,也不再干涉朝堂,但文武百官对她依旧敬重,她有吕武之才,却无那般野心。
她鞠躬尽瘁,将丈夫留下的江山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晋武帝。
荀修瑾想借她去博得太后的支持,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司礼监……
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司礼监的太监身上还有龙延香。
先是昭华公主,再是太后。
他是想让她再把上辈子的路再走一遍?
傅菀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满是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