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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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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是一时冲动。
魏婉有事,荀修瑾脚趾头一动,就晓得蒋湛必然要护着她。
但傅菀栀和蒋湛这两人天生八字不和,他怕出了什么事,但事实上并不会。
上辈子没有荀修瑾,傅菀栀照样活的好好的,魏婉一辈子提防着傅菀栀,蒋湛恨不得杀了她,她依旧笑到最后,扳倒所有人,她走时干干净净谁也不欠。
傅菀栀缺了荀修瑾,不会如何。
但他仍赶过来,头脑一热,什么也不顾了。
匆匆过来,就听见蒋湛说他们有婚约。
婚约……
哪来的婚约。
他攥拳不语。
傅澄才死不过半年,她傅菀栀便是命定的太子妃,就算死了,婚约也不可能定的这般快!
什么时候的婚约!!!
他神色有些复杂,但从不让人瞧出来,他心里越是急,面上便越平静。
他走过来。
“湛儿何时定的亲,本宫怎么不知?”
蒋湛一脸挑衅:“太子怎么在这?”
……为谁来的?
昭华公主:“……”
真是好大的一场戏。
傅菀栀心里也满是疑虑,她朝荀修瑾福神行礼。
荀修瑾强忍着想去看她的冲动,脑子里思绪飞快。
“有些急事需要父皇定夺,湛儿还没告诉本宫,你何时有的婚约?”
蒋湛不置可否,有些随意:“两家母亲手帕交,合适便定下了。”
傅菀栀不懂他何必非要刨根问底,也不明白蒋湛为何要答的这般模棱两可,但他是个混球对这不在意,自己却不行。
这辈子,她不愿再把上辈子的路再走一遍。
更不想有人误会她和蒋湛之间的关系。
是以,她解释:“母亲不曾说过这事,我也没有世子的生辰贴,世子这话说的好笑。”
闻言,蒋湛望过来,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你怎知我没有?”
傅菀栀在心里冷笑,面上毫无表情:“若是世子手上有属于我的五月初八的那张,不好意思,那是家父用来逗人的,京城适龄男子不少人都有,但那女子并非是我。”
荀修瑾松了口气,随即觉得有些好笑。
傅澄喜欢捉弄人,什么天马行空惊世骇俗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用女儿的婚事做饵,去戏弄世家门阀,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只是他开玩笑是一回事,当事人当做事实找过来被当面羞辱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笑话,还真有人当真。
真是可笑。
“那是谁?”
傅菀栀面露不忍:“是父亲的爱宠。”
蒋湛皱眉:“……???”
不用他说,傅菀栀便补充道:“是头猪。”
一头傅澄圈养,最后被傅菀栀杀掉的猪。
蒋湛:……
昭华公主噗笑,荀修瑾面色不变,上前拍了拍蒋湛的肩。
“就说你近些年胡闹了些,此事过于荒唐,休要再提。”
蒋湛盯着他,上前一步错开荀修瑾的手,朝傅菀栀走近。
“你胆子挺大。”
敢戏弄他。
傅菀栀仰着小脸回视他。
蒋湛长了双含情眼,但眼眸太深,不带笑盯着人看时,有些咄咄逼人的逼视,长了一脸凶相,只不过皮囊又比一般凶神恶煞的人好些。
再加上他自小豪横,不说别的,世家公子皇亲贵胄,挨他拳头的人便不少,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嚣张跋扈,是装都装不出来的。
他这般看人时,很少有人能和他对视。
但傅菀栀早已习惯,淡定回视。
“说笑了。”
昭华公主无意解围,日子过得无聊,她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
荀修瑾早在蒋湛说话时,便连忙上前拉住他,笑得温和,力道却毋庸置疑。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合理,但眼中的薄怒到底露了两分心意。
蒋湛狐疑地看着他,荀修瑾半步也不肯退,二人有些僵持。
最后蒋湛觉得无趣,主动远离傅菀栀,荀修瑾才笑嘻嘻收回手。
“毕竟是姑娘家,湛儿不介意,也不能让傅小姐难做。”荀修瑾见蒋湛无意再去找傅菀栀的茬,才可有可无的解释了下。
要多假有多假。
蒋湛哼笑,懒得再陪他做戏,竟然连告退都没有便自行离开。
傅菀栀是知道蒋湛这人脑子有点问题,昭华公主不知是何原因,居然也能保持淡定,荀修瑾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也不在意。
荀修瑾本意是想和傅菀栀多相处下,毕竟他对这个年龄的傅菀栀一无所知,在傅菀栀眼里,自己恐怕还是个居心叵测的太子殿下。
他们之间没有上辈子的熟练。
可惜许多东西摆在两人面前,荀修瑾竟连保护她,都要做的小心翼翼,无人察觉。
傅菀栀无意多留,昭华公主也不想跟这个温柔太子多聊几句,随便扯了个理由便带着傅菀栀走了。
有蒋湛珠玉在前,昭华公主这个随意的理由也变得和蔼可亲不少。
两人摆脱荀修瑾,身后几米远跟着不少宫女,毕竟有魏婉的事在前,昭华公主虽不喜人跟,但也只能忍着。
娇纵如她,也有要顾忌的事情。
“惹了蒋湛,也不知你是胆子大还是蠢。”
傅菀栀慢她半步,听得清她说的话,也不逾越。
她笑得单纯:“身为人子,总不能看着家父百年后还不得安宁。”
昭华公主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她出身皇室,贵妃虽只她一女,但母女情谊不太浓厚,晋武帝宠她,贵妃需要固宠,各取所需罢了。
帝王的儿子女儿大多如此。
皇家残酷。
她也不知寻常人家是如何。
傅菀栀的孺父情节,在她看来,没有必要,但也不予置评。
但难得有人入她的眼,宫里日子无聊,皇兄们明明背地里明争暗斗,表面上还要装作兄友弟恭,她看得心累。
傅菀栀处境尴尬,蒋湛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她私心,还是不想傅菀栀这么快就被扳倒。
就像她喜欢看人失控。
喜欢看魏婉那样的小白莲吃瘪,喜欢看蒋珠那样信任朋友的人遭受背叛,喜欢看冷静温柔如太子皇兄也会着急。
一个傅菀栀,让她看到太多有趣的东西,这样的玩物着实有趣,太早没了生机,真是可惜。
昭华公主难得多提醒两句。
“定安侯府不过是借着往日余荫,蒋湛再如何,主要是蒋太妃保他,便是我父皇,轻易也不会训斥他。但那人脾气古怪,不按常理出牌,不说别的,碰上皇子让他不如意,他也敢抡拳头上去,这人做事狂傲不计后果,便是太子愿意护你,恐怕也拦不住。”
这话不假。
人在微末时,总会遮掩下。
就像傅菀栀,重活一世,她不再狂妄,愿意弯腰向欧阳氏求和。
就像荀修瑾,他做太子时温柔和煦,对待别有野心的弟弟们多有考虑,但傅菀栀可是见过他最阴暗的一面,钓鱼执法,心狠手辣,甚至是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但蒋湛不一样。
定安侯府靠着蒋太妃,这份恩宠持续不了多久,但蒋湛这个时候做事完全不计后果,多次在晋武帝雷区上蹦哒。
晋武帝对他感情不深,却因为他的行事对他印象颇深。
所以上辈子,那般吃力不讨好又危险的事情,被晋武帝派给了当了二十多年纨绔的他。
荀修瑾是公认的温善好说话,蒋湛笑时也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傅菀栀虽不喜昭华公主,但她话说得不错。
蒋湛做事不计后果。
得罪未来储君,对他而言,不过小事。
他都敢肖想后妃,囚(禁县主,屠杀满门,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蒋湛可比她疯多了。
傅菀栀只笑,一派不以为意的模样:“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
昭华公主点到为止。
她该提醒的也提醒了,若傅菀栀是个蠢的,那也不关她事。
左右有戏看便是了。
蒋湛出了皇宫,看见不远处有小厮等他。
小厮有些婴儿肥,他昨晚玩得疯,今儿起不来,是蒋太妃突然想见他,派人去侯府递信,定安侯派人去花柳巷子里把他捞出来的。
他困顿的很,便没骑马,定安侯安排的有马车,他早上头脑不清醒,便坐着马车进宫。
现在睡意全无,再看见这辆马车生了几分不耐。
小厮怕得哆嗦,蒋湛嗤笑,抬手卸了马车前最精神的一匹马,翻身上去,他自带马鞭。
边挑眉,边拿鞭子指着小厮:“自己滚回去,别来找我,小心扒了你的皮。”
小厮忙不迭应了。
随后棕马一骑绝尘,卷起的尘烟扑面而来,小厮下意识闭眼,冷静下来,后背冒出薄薄一层汗了。
蒋湛打马去了京城边一家酒楼。
这地偏僻,瞧着也不大干净,往来人皆是些商贩出行人。
普通酒楼。
蒋湛从未来过这,但他是个纨绔,身边捧着他色小弟不少,这地儿便是他小弟之一推荐来的。
蒋湛山珍海味吃够了,偶尔来点清粥小菜也不错。
但他们这群纨绔,不仅败家,还是群杂碎。
蒋湛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他刚一踏进去,听见他那群狐朋狗友放肆的调笑声,还有隐隐约约微不可闻的吱吱呀呀颤颤巍巍的二胡声。
眉梢一挑。
果然。
这家酒楼地理位置偏僻,往来皆是些工人跑江湖的,偶尔商贩也在这落脚,最近生意突然好起来。
全赖来这儿拉二胡的爷孙俩。
老头年岁已高,二胡拉不响,但就这地段,要什么天籁,有就不错了,再加上孙女长的虽不是倾城之姿,但好歹小家碧玉。
男人的劣根性啊……
蒋湛个头高挑,长相出众,他一进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杂碎朋友们招呼他过去。
蒋湛嗤笑着走过去。
有一瘦弱小哥嬉笑,拍了拍老人家松弛的黄脸:“让你孙女伺候好世子。”
他将自己腰间的钱袋“啪嗒”一声,甩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补充:“这就是你的了。”
那老头气的脸色一黑,虽畏惧这群行事不所畏惧的公子哥们,但他话里的轻佻戏谑还是让他气的不行。
“我和我孙女靠本事挣钱,不愧于心,公子拿回来吧。”
说话的小哥瘦的跟猴一般,闻言,他“嘶”的一声,似乎有些责怪他不识抬举。
但事实上,这种情况见多了。
刚开始不从,送些金银珠宝,十个里也有八个从了,剩下两个药一灌进去,管她愿不愿意。
他们都是做惯了的。
蒋湛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望过来。
瘦猴还不满,看动作还想动手:“别给脸不要脸。”
那老头气得鼻翼一鼓一鼓的,强硬着不说话,二胡扔在地上,两双漆黑枯骨的手死死护着孙女,将徒自发抖的女孩儿护在身后。
俩人看着好不可怜,但不管是往来客人还是酒楼的掌柜一时都不敢上前。
之前也不是有人觊觎那小姑娘,但多是些地痞流氓,再不济跑镖的壮汉,但酒楼人多,也多的是看不惯欺负弱小,愿意拔刀相助的好汉。
蒋湛这群里,瞧着就是日日躺在温柔乡不识柴米油盐的软枕头,但衣着打扮,行事做派瞧着非富即贵。
京城这般行事,身份不低,谁敢上去。
众人都以为那老头要挨揍。
“咚”一声闷响。
蒋湛一脚踹过去。
瘦猴措不及防,被踹到在地,疼得嚎叫。
他就是狐假虎威,平日里喝酒听曲,内里早就败坏了,蒋湛再胡闹,定安侯也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身为日后袭爵的世子,哪怕不是日日泡在军队,也是自小练武。
再加上瘦猴本就毫无防备,傻猪般的嚎叫声情真意切。
老头和发抖的孙女也愣了,小姑娘从爷爷身后怯生生探出头来,冷不丁同蒋湛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她又吓得缩回去。
瘦猴回头,刚想骂人,看看是哪个这么不长眼,恰好看见蒋湛慢悠悠收回腿。
瘦猴生硬地咽下口中的脏话,狐朋狗友也不知怎的蒋湛突然发火。
……也不算发火,表情没变,还略微带着笑意。
好吧,不知怎的,瘦猴碍了蒋湛的眼。
瘦猴有些委屈,但心里怕,声音低了低:“这老头不识好歹,在这破地方这辈子挣得钱还不够咱兄弟几个出去听个曲,我这是给他脸……”
蒋湛脸色越来越黑,瘦猴声音越来越小。
其他人一头雾水,店里客人更是傻眼,眼睁睁看着蒋湛笑得一脸和善,站起来。
天地良心,蒋湛这小子对着自个儿亲爹都不一定能笑成这副模样。
蒋湛上前扶起颤巍巍的老头,眼神没往后瞥,老头就着他的力,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只听蒋湛看着被众人扶起的瘦猴不满地批评道:“老伯靠力气挣钱,不比我们这群成天到晚败家的人有出息的多,现在就走!别耽误别人做生意!”
……
瘦猴看着他,狐朋狗友看着他。
宛若见了鬼。
蒋湛既然这么说,众人也就跟着他出去。
老头和他孙女还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但都晓得,没事了。
老头还就着刚刚蒋湛扶他的姿势不敢动,小姑娘看着蒋湛一行人逐渐走远的背影,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公子是好人!”
被发了张好人卡的蒋湛带着兄弟们蹲在距离酒楼不远的小巷。
蒋湛这行为莫名其妙。
大家都怕他中邪,想走又不敢走。
他们这边气氛尴尬,那边乞讨的乞丐想过来又不敢,想靠近又害怕,这群人穿着富贵,但不是夫人小姐看着就不是有善心的,但走吧又舍不得,毕竟这群人一看就有钱。
再加上……这里面,生的最好看的那个,刚刚在这酒楼里为了一对爷孙教训朋友的事,他们都看见了。
最后还是蒋湛解放了他们,他招手让他们过来。
一年轻乞丐胆子大点,试探着靠近。
蒋湛遥遥往酒楼的方向指了指。
“里面人怎么说我?”
乞丐不知他为何问,甚至不清楚为何在意。
还在犹豫,蒋湛就已经随手扯了块玉佩丢地上。
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乞丐见了,心里遗憾为何不早点来,脚下动作不慢,嘶溜一下窜过来。
乞丐连滚带爬捡起来,笑嘻嘻道:“自然是夸您呢,公子们在时不敢,您一走,好家伙,那一个热闹,都说您是个好人,那姑娘还给您磕了好几个头,大伙把您夸的活似菩萨下凡……”
蒋湛抬手制止他,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好人……你看我像好人?”
他指了指自己。
乞丐还未说话,那刚刚被踹的瘦猴没忍住笑出声。
好人……
他们虽不是个东西,但也有自知之明。
万不可能有人觉得他们是好人。
京城虽大,圈子却小,他们能凑到一块,不是因为志趣相投,都是纨绔,喜欢的东西自然一样,他们心底愿意认蒋湛当头当老大,自然是众人敬服。
他们这群杂碎又怎么可能去敬服那跟着他们混,还一次两次像今天这样找不愉快的人做头。
瘦猴一笑,众人都笑了,连带着蒋湛都忍不住笑了。
乞丐们不明白他们为何笑,但也只能干巴巴“哈哈哈哈”的跟着笑。
蒋湛蹲久了站起来有些晕,但没慌,都没看出来,他自己顿了下,从身上掏出帕子,一点点仔细擦拭着手指。
这双刚刚扶起老头的手。
他不说话,大家自然也不会说话,笑声渐渐小了。
他擦完手,将帕子丢了,表情有些险恶。
蒋湛这副模样,乞丐不懂,瘦猴这群纨绔自然猜到,估计是他又恶趣味的想到了什么不错的好玩的点子。
果然,蒋湛伸手取下钱袋,在乞丐瞬间变亮的眼睛中,好看的眼睛弯起,有几分笑得人慎得慌。
蒋湛背着夕阳。
夜色渐渐。
他说:“那老头得罪我了,谁把他打死,这些钱就给谁。”
乞丐们一愣。
瘦猴们已经笑了,肆意狂笑。
“好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好人,天大的好!哈哈哈哈哈。”
他们笑着捂着肚子,见乞丐们不动,不用蒋湛发话,他们便自发拿出钱袋交出来。
钱袋松垮,里面的金子银票露出来。
乞丐们从刚开始的茫然渐渐被夕阳染红了眼。
有人问:“那除了那老头……”
众人想了想,还有那丫头啊。
蒋湛挥手,乞丐们刚松口气,瘦猴便站出来:“先给本少爷,让那老不死的看着,腻了给你们。”
乞丐们嘻嘻笑着,已经开始畅想了。
瘦猴旁边站着个胖子,他笑得贼兮兮的用手指去点他。
“那黄毛丫头你也看得上。”
瘦猴满不在乎:“那老东西让我丢了脸,可不能这么算了。”
乞丐听他们说黄毛丫头,不知道他们眼中何为漂亮,光是他们眼中的黄毛丫头,在他们眼中,就已经是美若天仙了。
蒋湛对后续没什么兴趣,乞丐惯会看人眼色。
“小的们在这待的久,那爷俩不过半个时辰便会回城南的小茅屋,我们那时动手,各位爷要么委屈下,寻个地方稍作休息,我们把人带过去。”
蒋湛挥手,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