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才男色》宛清

14、阳光 阴影

　　未央眼里的李烁研是阳光耀眼的，她很难把阴谋、伤害等一系列灰色黯淡的字眼用在他身上。可想到那天那个把自己的伤口揭给自己看的李烁研，那种抹不去的哀伤，只叫未央想用她余下的生命好好爱他。
　　他坐在公园的长凳上，默默地叙述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六年前，他的生父因为心脏病突发过世了。原来在家做全职太太的母亲出去找工作，贴补家用和他上学的开销。亲戚都在父亲过世后疏远了，那一年他们母子的生活过得很窘迫。勉强撑到他高三那年，他发挥的也不好。心里虽然失落，但换个角度，考虑到家境，专科毕业后他也能更快进社会工作，减轻母亲肩头的负担，继而选择的专业也很适用---室内装修。后来居住的大院伯伯给母亲介绍了现在宝城的董事长李明渊。一面担心母亲的身体状况，鉴于他后来对李叔的了解，自己也赞成了这门婚事。
　　李明渊之后确实也以行动证明了他们的选择，最重要的是他对他的母亲照顾体贴。读到第二年，李明渊和李烁研商量好后将他送到英国，研修建筑设计，回国后他也顺利成章被安排进宝城工作。
　　李明渊是救李烁研母子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恩人，他的母亲找了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从这种意义上，他都得喊他声爸，因为李明渊值得他尊重。
　　对于父母离异的李权来说，事情的性质截然不同。李权会觉得家庭被外人插足了，母亲被父亲抛弃了，李明渊对李烁研的照顾更被视为一种偏袒。
　　乐未央看他将过往一一勾勒，心疼他又将某些痛心疾首的部分重温了一遍。他轻描淡写的几句就足以让未央了解到他们兄弟二人分裂的症结。
　　一夜长大是说李烁研这种人，他为了母亲，在让步，在隐忍，在迎合。他远没有人们所见得那般风光。
　　可是正因为如此，李烁研在未央心中的形象又完整圆润了些，他让她感到真切，让她明白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第二天，未央找到李权，他俩并肩走在一起，同事们都还以为两人又要起正面冲突。未央整理了一夜的话，说的时候却变得艰难。
　　“昨天的事我替烁研向你道歉。”
　　“你又是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样的话。”
　　“抱歉，虽然我不能站在你这边。”
　　“那是必然的。”
　　“我只能说你们三个应该互相理解，任何走到尽头的婚姻都有他的原因。你应该先和你的父亲平和地沟通。我想李叔把你安排进这里，也是用心良苦。天下不会有想把自己的子女推向绝境的父母。李叔能待烁研那样，对你只会有过之而不及。”未央看着他的眼睛，说得中肯。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切，应该没说服我的立场。”
　　“你指的一切是家庭吗，你的父亲吗，宝城吗？如果说他现在的地位，他是踩着你父亲打下的江山才能问鼎的。但他有胜任的能力。至于家庭，你该最先问你的父亲。宝城，就像烁研说的，你要随时可以拿走，他现在守住的不是宝城的任何位置而是身为儿子对于母亲的最大回报和关爱。”
　　“离开宝城，他可能一无是处，你受得了吗?”
　　“呵呵，我想你大概忘了。我认识你的时候就只知道你叫李权，烁研也一样。没有BENZ，洋房，宝城。在我眼里，他还是李烁研。离了宝城，我养他。肯定饿不着，冻不着。就算我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他在我眼里还是正牌的皇太子。他和你不一样。”
　　“哼，看来李烁研该偷笑了。”
　　“算我拜托你，既然你抱着想要控诉的愤懑，你当然会清醒地意识到许多问题。我希望你能找到这些答案，为了你的家庭，也是为了你自己。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自己过得有多辛苦，没有人可以带着疙瘩舒坦地过活。”
　　未央好像很久没有对着别人诉说那么多真实的想法，倾诉对象竟然会是李权，自己也不免神奇。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未央也没期许这次沟通能带来多大的改变。但摆脱掉他们兄弟两个的尴尬立场，她需要明确一个态度，做足一种姿态。很多沉默只会将问题越埋越深。
　　晚上，李烁研来接未央就把她那身装扮横扫了个遍。
　　“你想要说什么啊？那么贼眉鼠眼。”
　　“你现在真是口无遮拦。”
　　“呵呵，那也是因为你心能载舟。我那点三角猫的功夫连点浪花都激不起来。”
　　“那之前又是谁说我小气的？”
　　“A型，A型…..”未央轻轻对着口型。
　　“AB小魔女，以后裙子招点边。太夺人眼球了。”
　　未央低头看看超短的黑色绸质包臀裙，“我之前的裹胸礼服也是你帮我挑的。”
　　“那不一样，我那时不是在你旁边嘛。你穿给我看倒是可以。”
　　“霸道。你侵犯女权了。你可别忘了女性解放运动最彻底的可是咱中国。”
　　“央央，你难道改走销魂路线了？”
　　“我一定还没销魂就先黯然了。”自家相公适当的约束，未央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吃完饭带你去一个地方。”未央少有的自荐，尽管对于LG安排好的一切她一向随性地享受。
　　车子开进桐靖东路的三岔口时，路两边一片林荫。
　　“这是Z大。”
　　“怎么突然想回这？”
　　“我在这里度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活，那四年很平淡，我也孤注一掷，所有奋斗只为一个目标，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去N大读研。”
　　“但是认识你之后我常常想，如果我能再早点认识你，是不是看待问题的方式就会不同，我四年的生活或许会有另一番意义和回忆。”
　　“看来央央的四年大学生活很寂寞呀。”
　　“充实却少了很多乐趣。因为太清醒、太执拗。”
　　“我原以为你和郑康会有结果。”李烁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远方，某根记忆的弦也被拉远。
　　“坏结果也是结果。再说你不会是这样期待吧。”未央微笑，看来自己是真的释然了，可以如此轻松地跟烁研聊着郑康，只是这次他不再是男主角。
　　“你后悔之前的付出吗？或者你再往回看，觉得年少的决定太鲁莽了。”
　　“没能走在一起注定不是一个人的原因。我对他，从来没有抱怨过。相反应该谢谢他。他是我曾努力的一部分，他给我的不是伤害，而是前进的动力。至少靠着那样的力量我坚持了7年，也走到了今天。比起他没能给的照顾，他给了我成长、坚强的机会。就这点，我得感激他。”
　　李烁研是嫉妒的，暂不说那些被荒废掉的岁月，连分手后都包容对方的心让他感到五味杂陈，虽然他知道未央是真的放手了，才会描述得轻松淡定。
　　他也曾假设如果那个人不是郑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争取不松手，发展是不是会有逆转。那么，他在她面前不仅仅只是李烁研而已。
　　“我今天带你来这，是有话想和你说。”未央摇了摇被他牵的手。
　　“嗯，你说。”李烁研当然知道，未央不会只是带他来忆旧，让他看那段他来不及参与的过去。
　　“我也想成为你的那份力量，比起我们改变不了的，我们能做的更多。不管阿姨、李叔、李权你们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关系状态，我都希望看见你们积极的努力。不触碰问题不代表不存在，我不想最后伤得最深的那个人是你。”
　　李烁研听到这话内心是温暖的，有这么一个人站在身边，是这样踏实，更何况那个人是未央，他知道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也会为他焦灼、为他勇敢、为他幸福。
　　他摸摸未央的脑袋，“原来央央最近，这里都装着这事啊。我真是罪过啊。”
　　你日后自知回报就好。”他既然给她戴高帽，她也犯不着谦虚推辞。
　　后来，不知道究竟是哪边产生了化学反应，李权辞去了现在的工作，进了宝城。乐未央的生活又归于平淡，李权像一剂调味料，改变了淡素的菜色，给了未央生活之外的很多思考。
　　笑笑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她满是热情得研究着正在开发的游戏人设。单是画在图纸上的人偶就让她兴奋不已，游戏一旦上线，该是何等成就。
　　估计宝城内部少不了擦枪走火的暗战，未央也就偶尔旁敲侧击地问问，以免她相公愧疚而亡。李烁研比往日更加活跃地捉弄她，从此处可见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太阳投射下斑驳的影子，站在里面，外面的阳光会显得更扎眼，而我们迎着太阳奔向树荫处时，头顶灼热，内心却拥着即将获得清凉的渴望。
　　光亮、阴暗，在于我们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