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苦草》车前子doomfist

2、尝试的探索

　　“上亭，上亭该起床了。”清晨，耳边传来杜若轻柔的声音“我今天有早班，饭给你放桌上了，我先去了。”
　　“嗯，真没想到林上亭竟然会迟到。”看着我迷离的眼神和凌乱的头发，秋楠惊奇地说。
　　“意外，意外。”再次醒来时发现已经七点五十了，杜若煮的粥也凉了半截。急忙一饮而尽，开着车奔向学校。虽然说迟到了，好歹是赶在第一节课之前到了办公室。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突然间好像银瓶撞破水浆四溅;又好像铁甲骑兵厮杀刀枪齐鸣。这里结合前文中琵琶女的弹奏，体现了她手法的高超。”无论怎么样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学生，教书育人，本就是身为人民教师的天职。
　　风扇呼呼的转着，驱散着夏末最后一丝暑气。
　　“上亭！”下课后，塑料叫住我“听说数学组新来了一位老师，咱们去看看走。”
　　“数学组跟我也没啥关系，不去了。”
　　“哎呀去喽去喽！”塑料一边说着一边把我往数学组那边拐。
　　空调不停的吹着，新来的老师坐在离空调最远的位置上。
　　“她是不是那天聚会的女老师？”塑料问道。
　　何止是啊，这不就是杜若吗。
　　看着门口杵着的两人，杜若起身向我们走来：“好久不见，苏老师。”
　　塑料憨笑起来：“是呢，好久不见。”
　　“哇，好乱的头发。”杜若把目光移到我头上。
　　“你过来就为了说这个？”我捋了捋头发。
　　“那，早饭吃了没？”
　　“吃了，但没完全吃。”
　　“语文老师都喜欢这么说话吗？”杜若歪着脑袋，甚是可爱“我下节有课，我先去准备啦。”杜若转身回到座位上。
　　我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塑料一把搂到腋下。
　　塑料用手指转着我的脸，洋洋得意地说：“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吗，林老师？”
　　“那晚确实啥都没发生，但是吧……”
　　“嗯？你继续说。”
　　“简言之就是，我们在一起了。”
　　塑料放开我，惊讶地捧起脸。“你是在复刻《呐喊》吗？”我问道。
　　“太不可思议了上亭，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你竟然会这么快去谈恋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然我真白认识你这么久。”塑料的表情十分抽象。
　　“事实也就是这样快回去吧。”
　　阴阳太极，相生相克。我也在问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同意和她在一起，也许是我把她当作了解这个世界的一面镜子？那她又是为什么要选择我，仅仅是做饭好吃？这样的把戏也就骗骗小孩子罢了。
　　之后我想过要不去搜一搜该怎么去当男朋友，听听网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细细想一想再怎么样那也是别人的感情，别人的经验，这于我而言似乎没有任何的参考意义和学习价值。
　　所以我更应该注重于当前的状况，首先要学会喜欢与爱，不然这段感情必然走向消散。杜若也一定在寻找着，她喜欢我什么。
　　“话说，为什么你的行动力这么快啊。”晚餐桌上，我支着头问道。
　　杜若嚼着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又喝了口水。
　　“因为家里在教体局有点关系，所以很容易就过来啦。”杜若的眼睛飞速转着“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下班啦！”
　　“也好，衣食住行都有人来为我分担了。”
　　“啊上亭你好现实，这大概就是找不着对象的原因了。”
　　“也许吧。”我笑了笑“那你这么漂亮，从大学到研究生，就没有男生追你吗？”
　　“嗯……”杜若放下筷子思索着“有，还不少。但是我不喜欢他们，或许我该说，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没有遇到过什么让我感到小鹿乱撞的人。”
　　“也就应了你那句话，我们试试吧。说来也荒唐，二人之间根本不知道喜欢对方什么，却云里雾里地生活在了一起。”我挠了挠头。
　　“但我相信这是命运地安排，我们的相遇，我们终会找到互相的归属。”杜若突然一本正经起来“用一句数学的话说，这就是我们的并集吧。”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场春雨一场暖，杜若的出现就像是一场春雨，滋润大地万物。
　　我们目前的关系是情侣，但又不是。每天与杜若相处的时间都很长，却让我感觉很短。她总会和我说起每一天各种各样的新奇事，对她而言习以为常但我却很好奇。每晚躺在床上，二人又非常默契般的隔开一小段距离，这段距离就叫做爱情。
　　“光我听到的就好多有关林老师的传言。”午饭时，塑料说。
　　“是吗，你说来听听。”
　　“咱都打学生时代过来的，这都很正常。说什么杜老师为了追林老师特意跑来咱们学校，更有什么一夜情的剧本乱七八糟的。这帮学生真是够异想天开的。”
　　“未尝不可，就当给他们填一点乐趣了。”
　　“不得不说，你的心态真发生了变化，可能你自己感觉不到。”
　　是因为杜若吗，我好像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还是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在我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学校为了调节我们这些考研人的心态，特地请了心理老师。我永远忘不了老师说的那句话：你的心理模式之奇特都可以让我回炉重新学习心理学了。
　　“上亭，这周末你没有排班吧。”寝时，杜若轻轻地说。
　　“嗯，没有。”我慢慢的回应着。
　　“那我们去约会吧！”
　　我一愣，又笑了笑：“好啊，明天周六就去吧。”
　　梦里，我跪在佛像面前。
　　“凡人，你为何苦恼？”佛像说。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回答道。
　　“遵从你的内心，不拘泥于书本理论，方得探寻真实的自己。”
　　“真不愧是你啊杜若，大夏天的想到跑来武汉大学看樱花，这樱花可太樱花了。”看着凋零的枝头，我叹气道。
　　“呜，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杜若嘟着嘴。
　　“这怨我吗，不是你说来之前保密的嘛。”我毫不留情顶了回去。
　　杜若站在原地沉默着，眼里写满了委屈。
　　我也是于心不忍，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啦好啦，怨我怨我没做好功课，反正咱们也有车，去别的地方吧。”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起码我还是知道女生该哄的。
　　转眼到了晌午，不得不说约会可真是个体力活。
　　“好久没有在餐厅吃过饭了，我可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哦。”我卖起关子。
　　“在哪儿呀，哪儿的餐厅能让林大厨都说好？”杜若连忙问道。
　　“这可是我从山东毕业之后吃到过的最正宗的鲁菜，八大菜系之首当之无愧的水平。”
　　“你也在山东读的大学吗，上亭？”
　　“是的，我在济南，你呢杜若？”
　　“我在青岛。”
　　实际上是塑料那小子有事没事就找我出去吃饭，武汉这边的小餐馆基本上让我们给吃了个遍。实打实得讲，这家鲁菜馆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葱烧海参、九转大肠、木须肉，再来个一品豆腐。”我熟练的点完了菜。
　　“海参，在内陆吃会不会太贵了？”杜若问道。
　　“相信我，这家的海参绝对对得起这个价钱。”我故弄玄虚道。
　　时常吹拂的季风，正一点一点褪去夏末的余威。途径长江，为燥热的三伏天带来一丝凉意。
　　“先生，您的菜上齐了。”服务员毕恭毕敬地说。
　　杜若轻慢的夹起海参，咬上一口。
　　“怎样？”
　　“哇，真的不是泡发海参，肉质如此厚实，简直就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而且这厨师的火候把控跟你有得一拼，把海参炖的如此恰到好处，质感实在却又入口即化。”杜若的眼睛里几乎都要放光了。
　　“我刚去山东的时候，讲真还吃不惯那里的饭菜，他们做饭几乎不放辣椒。但是吃久了之后发现鲁菜正是用厨师的手法来激发食物原本的美味，鲜香可口。”杜若认真点评起来。
　　“其实这家餐馆就是塑料家的，他爸妈就是山东人，之后来武汉定居了。”我说。
　　“塑料，是苏科的外号吗？你们可真要好呢。”杜若的笑容，依旧如此甜美。
　　午后，惬意恰到好处。
　　自青藏高原始发，奔腾万里汇聚于东海。千年来，滋润华夏万物。
　　江边的栈桥上，杜若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快活的模样好像得到久违的假期的学生。
　　我欣赏着奔流不息的长江，目光所及，皆为远方。
　　是秋风推着我，快步走到了杜若身旁。女孩稚嫩的脸颊和纤细的双手，勾起万千思绪。
　　轻轻的，我牵住她的手；轻轻的，我撩起她飞舞的发丝。
　　女孩羞涩的把头扭到一边，红着耳根说：“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不知是紧张还是怎样，女孩紧紧扣住我的手，迟迟没有放开。
　　“我想，我也可以喜欢你。”女孩羞答答地答。
　　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
　　窗外的树上渐渐褪去了蝉鸣，炙热的夏季终于告一段落。那种感觉应该叫做触景生情，初秋的夜晚，再度回想起五年前。
　　二十几岁的年纪，当然会觉得自己很帅。这是塑料说的。我的大学生活本就单调枯燥，每天就是催促着塑和我一起去图书馆自习，闲暇时间也是和塑料一起下下棋，散散步。
　　之后塑料遇到了秋楠，加上我们本就是老乡的关系，二人越走越近。一向放浪浮夸的塑料竟然被秋楠收住了心，开始变得成熟稳重。塑料一直都是个可靠的人，就算有了女朋友一样每天都和我一起学习、娱乐。我们三人就这样互相扶持，也是缘分将至，直到工作了也形影不离。
　　随着感情和工作生活逐渐安稳，塑料和秋楠也在筹备结婚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忘了我，从大学开始就不停的给我介绍对象。而我，不要说有没有什么结果，就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过，让我以各种理由给搪塞掉。智能手机在我手里看起来也不那么智能，唯一的用处也就是和家里人通通电话。
　　他们也没有放弃给我找对象的念头，只是觉得不合适，又继续帮我物色。
　　我劝过他们两个，我说如果我需要或者遇到我喜欢的我当然会主动。
　　塑料立马驳回了我：认识你十多年了你觉得我信你的鬼话不？
　　我又说，你们也别光想着这些，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塑料说着也来气：要不是因为你天天敦促我学习，我能考上大学？我都没想过还能考上研究生。你对我有恩，当兄弟的有啥好事都不能给你忘了。
　　他们终于帮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我拗不过他俩，就象征性的去交流一下。
　　爱情这东西，双向奔赴才有意义。无论对方怎么努力，我这里给不出一点回响。就像石子沉入大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迈出了第一步，也死在了第一步。看着我不尽人意的表现，塑料和秋楠也放弃了这个念头，留下一句“祝你幸福”。
　　机缘巧合，浮生百态。人们常说活着就得为了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得到一点多巴胺。但我只感受到体内的激素越来越少，五官就像是画上去的。还好不是出自毕加索之手，不然会抽象到什么样。
　　探索吧，谁又能预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