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苦草》车前子doomfist

1、荒谬的开端

　　我姑且算是走到了彼岸，虽然有许多完全不必要的弯路，但这也是我应得的。
　　“呼，交流会终于结束了，累死人了。”闭幕大会结束，领导走后，年轻的教师们讨论着。
　　“你们知道吗，今晚主任让我们去招待一下兄弟学校的老师们，跟咱们年龄都差不多的。怎样，你们去吗？”
　　“听你这意思你们这小两口肯定是要去喽，那我们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哎，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苏科环顾了一周，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亭，晚上出去玩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又把目光垂了下来，慢慢吐出两个字：“不去。”
　　苏科，我最机缘巧合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从小学到研究生我们俩一直都是在同一个学校，我们的关系好不是因为兴趣相投，而是性格完全对立，一起相处感觉就像强酸碱的中和一般。
　　上小学时候因为识字不多，总能把“科”读成“料”，所以他就多了一个“塑料”的外号。这一叫，叫到了他订婚的日子。
　　“又干啥，又干啥啊？”塑料一把搂住我的脖子。
　　“菜都买好了，不吃浪费了。”我有一句没一句应答着。
　　“今晚你去好吧，让你以后有人给你做饭。”塑料信誓旦旦地说。
　　“那我更不想去了。”我把头撇到一旁。
　　“就当帮兄弟一个忙呗，今晚想多少喝点，你开车嘛。”塑料趴在我耳边小声说。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走的时候跟我说。”
　　二十六岁了，周围人大多都准备好结婚了，而我连女生都不怎么认识。家里也是天天催我，忙里忙完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每次见面我都会说一句：“不谈条件今天，就当我请客吃顿饭。”我认为我的生活很富足，我自己一人可以安置好一个家，没必要再填一个人来分散我的精力。且不说能不能帮我，别给我添堵就行了。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做东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塑料站起身，很有领导的风范。“我叫苏科，现在是一中高二的化学老师。”
　　“大家好，我叫秋楠，也是化学老师，我还是苏科的未婚妻。”秋楠媚眼如丝，典雅姿态正如秋风之中的楠木。
　　“很高兴认识各位，我叫林上亭，和前面二位同一级，语文老师。”既然是做东，我还是打起精神来。
　　“我天，难得听你说超过三句话啊上亭，今天是有中意的人了看样子是。”塑料冲我笑道。
　　“你有权保持沉默。”嘴上这么说，但是十多年的默契我们都知道是在开玩笑。
　　歪打正着的也把气氛给带了起来，空间还算可观的包间，这种档次较高的自助餐厅也是年轻人的不二之选。价格合适，也不掉价。
　　二中也来了三位教师，二女一男，以谈话的状态来看，三个人是关系不错的同事。
　　不过坐在我对面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叫杜若，高二数学老师，请各位多多关照。”
　　没想到竟然有人和我一样用中药来起名字，杜若，清热解毒的良药。我的上亭引自“葛上亭长”，药效为以毒攻毒。
　　这样的聚会我从来都不怎么发言，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失陪一下。”我转身出去。
　　在洗手池前点上一支烟，感受烟雾弥漫胸腔的快感。
　　“原来你也喜欢抽十二钗啊，林老师。”
　　身后传来杜若的声音。
　　“啊，私下场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呼出青丝“这话的意思是，你也抽吗？”我拿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杜若。
　　“谢了，难道女士不允许抽烟吗？”杜若笑着问我。
　　“当然允许，细支烟本就是女士烟。”我伸手去给杜若点烟，她熟练地握住我的手，这是点烟的基本礼节。不过第一次触碰女生让我感觉一丝电流冲上脑壳。
　　“看来你不怎么喜欢聚会，林上亭。”烟幕中，女孩渗透着朦胧美。
　　她好似与我处在不同时空的人，成熟的披肩发，优美的线条。虽然我不懂该怎样与女生相处，但我至少知道应该夸一夸她。
　　“你的衣服很好看，非常适合你。”明明是个语文老师，偏偏在这个时候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
　　“哈哈哈，哪有夸人夸商务装的呀，林老师？”女孩捂着嘴偷偷笑着。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
　　“好啦，该回去啦，不然他们要以为我们私奔了。”女孩摁灭了烟火转身离开。
　　或许我该补一下这方面的功课了，不然尴尬的总是自己。
　　桌上，大家开始互相敬酒，数塑料和那个男老师喝的最欢，你一杯我一杯的好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秋楠也在和女老师还有杜若聊着天，只有我在一旁呆呆坐着思索着什么。
　　“喝完这杯咱就走吧，下次继续！”塑料搀着男老师干了最后一杯。
　　“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我站起身来准备去扶他们俩。
　　“不用麻烦林老师了，我俩是邻居，就在后面小区。”女老师连忙说。
　　“嗯，你也喝了不少，小心一点啊。”
　　“好呀，谢谢！”
　　“那杜若你呢？”我看向她，细腻的脸颊上激起一层红浪，眼神迷离恍惚着。
　　我想还是把她扶到车上吧：“秋楠，你看好塑料，咱们先上车吧。”
　　送走了塑料和秋楠，杜若却还躺在副驾驶室昏睡着，我摇了摇她：“杜若，杜老师？能听见吗？”
　　杜若嘴里迷糊的呢喃着，双目禁闭，丰腴对的身材快要把胸口的扣子崩开。
　　“喂，秋楠你能不能联系上他们俩啊，杜若在我这叫不醒了。”电话里我焦急的问道。
　　“上亭你别急哈，我这也没有联系方式，我帮你问问同事们吧，你稍……”
　　“干什么干什么人家上亭好不容易把女孩子拐回家，不许找同事。上亭啊今晚你可好好享受享受吧！”塑料打断了秋楠的话。
　　无奈我挂断了电话，看杜若的样子还用不着送去医院，只是普普通通的醉酒，睡一觉就好了。所以我只能把她带回家吗，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停好车，背着杜若向单元门走去。炙热的夏天吹起热浪，令我汗珠滚滚，浸湿了我的衬衫。
　　回到家后我把杜若放到了床上，给她盖上夏凉被，打开空调。
　　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样子我不禁担心：这得亏是遇上了我，要是遇上什么居心叵测的人那也够她后悔的。也可能是我担心过度了，说不定以前她也这么做。
　　简简单单冲了个澡，我在她旁边的躺椅上睡去。
　　清晨，我被一声惊叫吵醒。杜若茫然地坐在床上，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揉了揉眼睛，起身拉开窗帘，和煦的晨光洒满整间屋子。
　　“你昨晚喝多了，问你家在哪也不说话，没办法只能先把你带回来了。”我转头看着她说。
　　杜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又紧张的看了看下半身。
　　我白了她一眼：“把我当什么了？”
　　杜若捏了捏耳朵，低着头说：“不好意思林上亭，也谢谢你。”
　　“卫生间在门口。”
　　“嗯。”
　　趁她上厕所的间隙，我叠好被子，还余留着她的体温，好温暖。
　　“醉酒后喝点葛根粉吧，可以缓解不少。”我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放在她面前。
　　“嗯，谢谢你。”
　　喝完，杜若也恢复了意识：“这么温柔，一定俘获不少女孩的芳心吧？”
　　“这种轻浮的话不用对我说，我不喜欢听。”我拿起碗向厨房走去。
　　水流温柔的注下，冲刷着污垢。我放下碗，看着面带愠色的她：“今天是周末，你要是不太舒服也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
　　“我很好奇，是经历了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冷淡且不近人情。”杜若问道。
　　“生来如此。”我抬起头来思索着我的经历“我没有什么交际，也没人可以影响的了我，这样的性格保持至今。”
　　“不要说女性朋友只有秋楠一个。”杜若站起身，朝我走来。
　　“但事实的确如此，若不是因为苏科，我想我也不会认识秋楠。”我回道。
　　此刻我想对于女性而言还是要说一些起码看起来漂亮的话吧：“不过现在你是第二个了。”
　　“这可不像是从林老师嘴里说出的话。性格孤僻而已，更没有必要去强迫自己来取悦别人。”她好似天使箴言，明察人心。
　　“我竟然被反客为主了。”我笑了笑。
　　“被反将一军，不如请我吃顿饭来补偿一下你幼小的心灵？”
　　我姑且还不想与这个女人扯上什么关系，出于打发掉的目的，我接受了。
　　“好啊，你来选地方吧。”我把碗筷放入橱柜。
　　“比起千篇一律的餐厅风味，我更想尝尝单身男性的调羹。”杜若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这算是在讽刺我吗？”我打开油烟机，点上一支烟，又递给杜若一支“毕竟是我说的，那就应你的要求，我来做。”
　　“冰箱里的菜都是昨天刚买的。”我拉开冰箱“你看看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跟我说。”
　　继承妈妈的手艺，我一向热衷于研究菜品，也只有提到做饭的时候才可以稍稍打开我的话匣。
　　“哇，都好新鲜。”杜若凑到我面前，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伴随着隔夜的酒气与燃尽的青烟。“简简单单就好，不过我不吃香菜。”
　　“真巧，我也不吃。”
　　我的手在锅与铲之间翻腾飞舞着，更像是我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模样。
　　“几个家常菜，青椒肉丝，红烧豆腐。”说着，菜已经上了桌“还有排骨炖土豆，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
　　“好香，那我不客气喽！”杜若夹起一块豆腐轻轻放到樱桃小嘴之中。
　　“为什么，明明看到你放的辣椒但吃起来却只有红椒的香味。酱油的火候把控竟然如此完美，完全融在薄薄的表皮里。”杜若不禁发出赞叹。
　　“你说的嘛，要尝尝单身男性的手艺，我可得给广大男性争回面子。”我咬了一口馒头，麦香伴随着热气化在味蕾之中。
　　看来是饭菜的确符合杜若的胃口，刚开始还万般矜持，这下完全放飞自我。没多久三盘子菜被她狼吞虎咽下去，大馒头也吃了两个。
　　“感谢招待，太美味了！”酒足饭饱后，杜若仰在椅子上揉着肚皮。
　　“那以后欢迎常来——林家私房菜。”我还是比较喜欢别人发自内心的称赞。
　　仲夏之时，窗外树上似繁星般的知了唤醒着夏天的蒸腾。这样的季节只会让人想一直呆在屋里面。
　　昨夜的酒劲仍未完全褪去，杜若的脸上还泛着鲜红。
　　“上亭，你谈过恋爱吗？”杜若突然问道。
　　“嗯，还没有。”我一怔，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自然的说出自己的心声。
　　“看得出来，我也没有过。从小爸爸就很严厉，一直反对我谈恋爱。”杜若直起身，紧闭双眸，揉搓着晴明穴。
　　“那太遗憾了。”我用着翻译腔回复着。
　　“不如我们试试吧。”杜若睁开眼睛，明亮的蓝宝石映射着诚挚的言语。
　　不对啊，难道不应该像电视剧和小说里的那样展开男女关系吗？两个人相互吸引，相互试探然后约会慢慢增进感情最后才在一起吗？
　　我怎么会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情感，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叫做爱，以这样一份不负责任的感情去面对，这难道不是玩弄？
　　“好。”
　　我的大脑不知道是被什么给支配着，我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我的心意。
　　“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一直吃上亭做的饭了。”杜若笑了起来。
　　“也偶尔让我尝尝品鉴师的手艺。”
　　就这样不明不白开启了人生第一段恋情，谁又会知道前路如何。
　　杜若退掉了原来租的房子，我们一起住在这个地脚还算不错的单元房里。相同的工作，相似的作息习惯，让本就安稳的生活更加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