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杯酒》一重两重山

21、确酒

　　日落黄昏，金色霞光遮盖布达拉宫；夜沉月色，月色清晖偷爬布达拉宫，几人总算是挨到了晚上九点。
　　到家后彦诌来不及歇息，端着杯水往隔音室走。
　　紧赶慢赶的原因一个是怕时间不够，另一个是怕闻客敛白天说的话是认真的，他真打算跟他一起。

　　彦诌不清楚闻客敛打算做什么，隔音室内虽有录音室与各类乐器，但电脑只有一台，作曲大部分都得用电脑制作。
　　闻客敛说要跟他一起，能一起干什么？

　　彦诌想想便觉得头疼，他倒是不介意闻客敛要做什么，彦诌更怕自己对他做些什么……
　　他确定自己的心意才一天，可这一天里闻客敛每和他说一句话，他便往心里那个小抽屉里塞一个硬币，他担心自己刚走近闻客敛，抽屉内好几个硬币“哐啷”作响，没准备好的告白便露馅儿了。

　　彦诌做起歌来百分百投入，无论外界干扰还是内部杂念都无法妨碍他。
　　闻客敛进来时，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半，彦诌完全没注意到房间内多了个人。
　　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屏上的编辑器，拿着鼠标的手时不时拿起桌上的笔写写画画。

　　看着他的耳尖到发尾，再到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闻客敛看着彦诌创造着自己的世界。
　　他没打扰彦诌，放轻脚步坐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在音乐世界里的彦诌充满了热忱，闻客敛看过他的比赛，作为观众。
　　当作为观众在台下时，闻客敛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彦诌的魅力所在。

　　或许他不是最能调动氛围的，或许他不是唱得最好技巧性最强的，但彦诌肯定是唱得最走心的。
　　你看不到他的实力，因为那份热忱早就将实力模糊，是强是弱都能让人为之折服。
　　一首歌两分钟，三分钟或者四分钟都有可能，在那短短几分钟内彦诌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存在于自己。

　　那是第一次闻客敛对他心服口服地产生钦佩。
　　他喜欢看彦诌的唱歌，遣词造句上值得他去深思琢磨，旋律上verse不差，同时hook总能让人出其不意一喜。
　　单纯的聆听没有视觉的冲击力强，彦诌的歌更适合现场亲身感受。

　　闻客敛坐在沙发上思索，他对彦诌的好感究竟是占有欲还是欣赏，还是归于“喜欢”。
　　喜欢这个词太宽泛，然而在闻客敛二十三年中又过于狭窄，音乐是他的喜欢。
　　那彦诌呢，能够跟音乐平起平坐吗？

　　隔音室内安静得只剩鼠标点击声与呼吸声，彦诌通过显示屏反光总算发现了闻客敛。
　　手上点击编辑伴奏的鼠标停了下来，他转过头趴在了椅子靠背上。
　　双臂支撑着扭转的上半身，他好奇闻客敛跟他一起是想要做什么，此时好奇心战胜了代表喜欢的不安。

　　一个双腿张开，双手握着放在腿间，一个靠着椅背，一双眼睛直射对方。
　　那双眼睛太犯规了，闻客敛想，里面写满了他敬佩的东西，那些热忱下一秒就能将他烧得一干二净，不单单为了音乐，看起来更像是为了他。
　　他是彦诌眼中和音乐相等的可燃物，只需一点火折子，他便溺死在那片火海中。
　　他都生死难顾了，为什么彦诌不能和音乐平起平坐？

　　彦诌问他：“来听听？”
　　“洗耳恭听。”闻客敛坐直靠在沙发上。

　　伴随着前奏响起，似乎听起来像遥远传来的歌谣，听得不真切，像模糊不清的呢喃，无法听清具体是什么内容。
　　紧跟着是开篇hook，闻客敛心神一动，瞬间被旋律抓耳，不可否认彦诌的hook写得无懈可击。
　　只有三分之一，一分钟的时间，哪怕是闻客敛，亦忍不住给彦诌鼓掌。

　　“很不错。”
　　彦诌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他问：“比起你呢？”
　　闻客敛低笑了一声，并未说话。

　　“能拿第一吗？”彦诌锲而不舍。

　　闻客敛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准备离开，他回答：
　　“第一场可以让给你。”

　　他似乎能猜到为什么彦诌对这一场名次如此在意，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赌约，闻客敛在今晚差不多摸清了小东西的想法。

　　他对他不怀好心，只可惜闻客敛也是。

　　他们两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怕的无非是对方的态度，不过，闻客敛笑了笑。
　　他比彦诌略胜一筹，他打的是预知到结果的仗。
　　结果是闻客敛亲手把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他甘之如饴。

　　“我需要你让？”
　　彦诌心情顿时明朗转为阴沉，他不需要谦让，他要的是尊重。

　　闻客敛无奈地转身，他回复彦诌：
　　“不是比赛让给你。”

　　“那是什么？”
　　“有摄像头。”

　　彦诌看向门口的摄像头，慢吞吞“哦”了一声，随即他嚣张地朝着摄像头微笑，笑完不忘对着摄像头挥挥手说“嗨”。
　　笑容看起来不带几分真心，反倒带着些嘲弄与随意，是彦诌惯用的欠揍表情。

　　直播间内观众只恨不能钻到这两个人心里，看看他们两在打什么谜语。
　　【别跟我嗨嗨嗨了兄弟你能不能问清楚wkl要让给你什么啊啊啊啊啊】
　　【今晚不等到闻总答案我是不会睡的（狗头】
　　【你真心跟我打招呼吗你说，，，小彦同学亲妈粉都懒得吐槽你了】
　　【大胆点，晚上床上让他，对，我就是下头西皮粉，别喷我】
　　【昨日深柜欺骗，今朝刻舟求剑】
　　【八百遍了我还是要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刻舟求剑szd。】

　　闻客敛打算出去，被彦诌叫住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说今晚要跟我一起吗？”
　　彦诌装得一脸单纯美好。

　　“嗯。”
　　闻客敛话未说完脚下已经迈出去，他走出隔音室后彦诌收到了一条微信。
　　“叮咚”一声，是闻客敛发来的，把绕圈的小狐狸砸了个头昏眼花。
　　【今晚很长。】

　　【我的时间很贵】
　　彦诌磨磨牙，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三个字，嘴上又输了啊……

　　对方时隔几分钟发来了一条。
　　【一首情歌，够不够买？】

　　彦诌有些心动，闻客敛的情歌不便宜。
　　【我要彦诌专属】

　　讨价还价挺有一套，闻客敛回复：
　　【专属的很贵，今晚时间不配。】

　　彦诌继续尝试讨价还价：
　　【那怎么才能要专属的】

　　他得到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等。】

　　不止隔音室有摄像头，客厅装有好几个多角度全方位摄像头，以便观众更加清楚地转换视角。
　　这边闻客敛刚出门，那边就出现在了客厅摄像头的显示屏上，佘霖见缝插针，将隔音室和客厅的摄像头同时放在了直播间屏幕上。
　　【佘导今晚加鸡腿】
　　【事实就是，你以为wkl没回答，其实人家在微信里说悄悄话，，，】
　　【宁信雁梧没有嘴，不信他两没一腿。】
　　【雁梧：我吃你家大米了？？？】
　　【他们两不是一间房吗，今晚随时随地都在一起吧……】

　　接近晚上十一点半，快到闻客敛的生物钟了，彦诌存好编写完的三分之一，他走出隔音室看到的便是闻客敛坐在客厅沙发上。
　　知道闻客敛那个“等”的意思是指第一场路演结束后，但是看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人，彦诌不由地觉得他在等自己一起上楼。

　　彦诌故意放慢脚步，沿着墙边缘走，确定闻客敛没看到他后，彦诌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
　　喜欢等，那你等去吧。

　　【彦诌故意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所以闻客敛是在等他吗？】
　　【谢邀，本人死粉，工作室以前透露过没有演出时闻客敛十一点半准时睡觉】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这哥一动不动，是爱吧是爱吧是爱吧是爱吧】
　　【哈圈人皆纯友谊，彦诌闻客敛不行】

　　晚上十二点，闻客敛看了看腕表，合上书起身上楼。
　　隔音室旁边便是楼梯，此刻隔音室房门紧闭，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闻客敛脚步未停，一步步上了二楼。

　　闻客敛想着给彦诌拿一床小毯子下去，推开房间门一看，整张床已经被某人霸占了。
　　彦诌整个人呈“大”字趴在床上，被子盖住了下巴掌脸，偏长的睫毛投射出小块的阴影。
　　房间内摄像头早已被掐断进入了休眠状态。

　　闻客敛手还落在门把手上，脸上忍不住笑了，亏得他还在下面等某个人，想着没办法光明正大陪着他，那就在客厅陪他。
　　室内冷气中央供应，闻客敛担心他今晚会不会睡在隔音室，着凉了怎么办。
　　小没良心的倒好，搁这儿睡得正香。

　　闻客敛轻声拿起椅子上的小毯子，转身关闭台灯带上了门。
　　房间内摄像头关闭了便意味着嘉宾进入了休息，但客厅与走廊的摄像头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
　　直播间内剩下的人看着闻客敛拿着一条小毯子重新下楼进入了隔音室。

　　【他不会是要给yz送毯子吧？】
　　【这毯子应该是房间内拿到的吧，他应该看到了彦诌睡得可香了。。。】
　　【有幸在摄像头关闭最后一秒看到了yz的睡姿，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人告诉闻老师残酷的现实，实惨】
　　【为什么不能是闻客敛看书入迷多看了半个小时啊。服了你们了，真会脑补】
　　【没有人关心他今晚睡哪里吗？】

　　闻客敛坐在彦诌的刚才坐着的位置上，从桌上拿了一张新的笔和纸，他把自己的随身u盘插入，打开了编辑器。
　　一首情歌的制作时间可以根据用心程度精细度来调整，他可以在一周的时间里写三首情歌，也可以在一周的时间里精雕细琢一首专属。

　　闻客敛的“喜欢”在彦诌的肯定中存活了下来，他之前想过，这点情感的挖掘需要时间，需要过程，需要彦诌的肯定。
　　不过，来得太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占据了他的心神。
　　原来只需要一点点肯定，知道彦诌不是无心撩拨而是有意试探，便能把这点幼苗浇灌成擎天大树。
　　彦诌看向他时的那份热忱绝不可能是无意撩拨。

　　虽然他不能给彦诌写情歌作为专属，但他可以给彦诌写一首情歌作为专属。
　　无需条件交换，无需代价付款。

　　一首情歌足矣，贯穿了二十三年的势均力敌，写满了一个月来的意乱情迷，最后在等待半个小时的心动里落笔。

作者有话说

　　闻客敛从不做没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