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杯酒》一重两重山

2、旧酒

　　据父母所说，当时彦诌他们家拆迁，恰好闻客敛一家从成都搬到了长沙。
　　那时候楼盘缩水严重房价大跌，彦妈妈和闻妈妈作为高中兼大学闺蜜，当下拍板两家一起买房子。

　　于是乎两家又成了对门，就像是两个女人注定的缘分一般，又一前一后怀孕了，两位妈妈再次一拍板，给还在肚子里的宝宝定了亲。

　　要是一男一女两家就青梅竹马培养培养，说不准感情就出来了，好一个亲上加亲双喜临门。
　　要是性别相同那就新郎伴郎，新娘伴娘，听起来也不错。

　　遗憾的是，两家亲上加亲的愿望最终还是没有实现。
　　但默契的是，两人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小时出生。
　　出生的第一张照片是闻客敛和彦诌的合影，是他们两出生至今距离最近的一张照片。

　　同样，也是彦诌最想销毁的照片。
　　毕竟谁也不想跟气场不合的人一起留下“袒胸露乳”、嗷嗷待哺的婴儿照。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张照片，两个小孩看着对方眼泪汪汪，注定了两个人之后的磁场不合。

　　关于出生时间的问题，小时候两人还会为谁大谁小的问题争论得大打出手。年纪大了些便也就暗暗较劲，在对方玩闹时嘲讽一句“幼稚”。
　　偏偏两个母亲就喜欢看两个小孩闹着玩，哥哥弟弟的关系在两个爱玩的妈妈面前都变得好笑起来。

　　如果说孩子是在爱里长大的，那他们两之间还得加一个词。
　　在爱与打架里长大。
　　小到幼儿园班里抢玩具，大到高中班里争分数，从幼儿园到大学，两人就跟捆绑了似的，一起念书，念着念着又一起去了最好的学校。
　　对于这一点，两位妈妈稍感欣慰，虽说两个人闹着她们看起来挺有趣，但孩子的前途也得好好把握。

　　彦妈妈不是没想过劝劝他们两不要这么较劲，毕竟在两家父母眼中，都是一家人。
　　谁知道十岁的小彦诌直接指着闻客敛说：“死猪都生不出蠢猪，我们家火山爆发还能爆发出冰山？”
　　当时的闻客敛全当没听到，一转身就气得一脸菜色，闻妈妈在旁边看着他故作姿态反而笑得最开心。

　　毕竟闻妈妈和彦妈妈都是音乐学院毕业，孩子多少有些遗传优良基因。在音乐氛围的渲染下，到了初中毕业两人的音乐天赋渐渐显露。
　　两个妈妈见状协商着修了个录音棚，平日自己和孩子录歌也更加方便。

　　初三毕业，小彦诌情窦初开，给初三同桌小女生写了一首歌。
　　少年的音色在变声期，微微带些低沉沙质，不敢去录音棚，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吉他拨弦声随着心思扬起，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闻客敛的敲门声打断。
　　“阿姨喊你吃饭。”
　　“顺便，词很油。”

　　彦诌拨弦声一顿，下一秒，“啪嗒”一声琴弦断了。
　　少年在心里与这个多年宿敌和解的想法，也被扼杀在摇篮中。
　　从那以后，彦诌写的情歌一旦自己唱多了，便开始陷入了自闭循环，脑子里都是不能这么写，很油。

　　他不能比闻客敛差。

　　高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喜欢上hiphop，说唱不拘一格的形式让两人着迷。
　　缘分这东西，讲不清道不明。
　　但是他们两的各种取向倒是大同小异。

　　比起纯技巧和语速的音乐，两人都更偏向旋律性。
　　彦诌在写hook上更是在圈内崭露头角，然而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便是闻客敛初中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
　　他写不了情歌rap，一写左看右看都觉得不行，为什么，因为闻客敛那句“词很油”就跟安插了机关在他脑袋里。
　　稍微触及到爱情类的歌词，机关就开始咔咔作响，然后等彦诌再看那歌词，自己也觉得，确实很油。

　　偶尔闻客敛一家和彦诌一家一起吃饭时，两人迫于位置关系只能坐在对方对面，父辈喝酒谈论财政经济，母辈们聊美容美发。
　　剩下两个人偶尔说话，说的内容也是对于对方新歌的阴阳怪气。
　　彦诌往往说得比闻客敛多，然而闻客敛不声不响反而让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拽哥什么都不怕，怕就怕对面有资本比你更拽。

　　暗地里较劲，明面上也较劲，两个人的关系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愈加恶化。从学业竞赛到圈子写歌比赛，身边稍微熟悉的人都知道了他们互相不对付。
　　大多时候彦诌会避开闻客敛走，不为别的，就像刑禄说的一样，他觉得晦气。

　　虽然还没老婆，但总感觉这人确实干得出抢老婆这种事。

　　圈内经常举行了内部活动，这几年来两个人从崭露头角的新人逐渐成为了新歌黑马。自然不乏邀请他们的人。
　　比起歌来两个人不分上下，比起脸来两个人亦不分上下，活动方往往会放照片，这两位的脸就是移动招牌。
　　很多时候观众或许已经不是奔着音乐而来，这也让部分人产生了争议。

　　比起活动方数钱数到笑容满面，真正想传播这层文化的又开始惴惴不安。

　　彦诌在微博粉丝快一千万的时候，终于发了一条除了新歌和活动有关的自定义微博。

　　【YZ彦诌：花钱看脸别来，不喜欢的别来，不感兴趣的别来。听歌来，喜欢来，唱得没我好来。】

　　很明显这条微博的意图就是劝退那些外貌协会的会员，但底下部分看脸的粉丝和听歌粉掐得不亦乐乎。
　　【哥！！我喜欢你的脸也喜欢你的歌，苦鲁西。】
　　【好拽我好爱，爸你今天好帅，哦不，是又帅了一点。】
　　【纯路人，这哥画风一直这么拽吗，有点普信……】
　　【听到了吧某些粉丝，不爱音乐你凑什么热闹，上赶着给黄牛当肥羊呗。】
　　【楼上话不至于这么难听吧，我喜欢这张脸我也可以喜欢这张脸喜欢的音乐啊】
　　【你那是喜欢音乐吗，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众说纷纭，众口难调，吵吵闹闹中有人发现了亮点。
　　【话说，哈圈不是向来都知道yz和wkl不对盘嘛，wkl居然点赞了这条微博】
　　【我趣，兄弟们扣波666。】

　　彦诌一看点赞，还真是闻客敛，他半天没缓过神来，闻客敛这什么意思？
　　同意他的观点？
　　示好的意思？
　　闻客敛不像那种轻易低头示好的人。
　　紧接着彦诌发现自己想多了。
　　孽畜永远不会有成人的那天。
　　闻客敛点完赞紧跟着转发了那条微博。

　　【闻客敛声：前几句不错。最后错。//YZ彦诌：花钱看脸别来……唱得没我好来。】
　　粉丝在下面争相问他什么意思，闻客敛回复：“按照最后一句的标准，冰块都看不了live house。”

　　#冰块是谁#
　　这个词条当晚就被群众力量带上热搜，有人猜是国外rapper，有人猜是圈内隐藏大佬，彦诌在屏幕这边恨得牙痒痒。

　　冰块？呵呵，闻客敛养的狗。
　　感谢他顶着高考650的脑袋拐着弯骂自己唱得狗都不如。

　　几个月前，圈内举行了一场地下比赛，现在的地下跟之前比质量要高很多。比起前几年的满嘴脏话与口癖，这几年都以高质量歌与精彩的词取胜了。
　　彦诌和闻客敛自然场上针锋相对，针尖对麦芒。
　　最后闻客敛以一首情歌赢了。

　　彦诌当时心情可以说是近几年来的最低谷，低到马里亚纳海沟坐潜水艇去了。
　　赢就赢了，还以情歌形式赢了，自己最不擅长的东西偏偏对手运用自如，时不时还拿来在他面前晃一晃显摆一下。

　　正因如此，彦诌不止一次跟朋友吐槽过，就闻客敛那张清淡寡妇脸唱情歌，冷漠得跟他妈哪吒和牛rap一样。

　　如今又被弯道超车，索性拉着身边的选手再次吐槽了一遍。
　　选手问谁是牛谁是哪吒，彦诌冷笑一声，回答：“不知道，我看闻客敛挺像哪吒师兄的宠物。”

　　闻客敛坐在彦诌身后，彦诌声音不小，周围一圈选手不敢啃声，尴尬地转移话题。

　　原本这种小比赛就走个形式，娱乐赛唱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闻客敛提出来要郑重一点。
　　行，第一名都提了，那就颁奖吧。

　　只不过彦诌没想到闻客敛在这等着他呢。

　　人家都是组织者颁奖，到了彦诌变成了闻客敛给他颁奖。
　　身前清冷的声音传来：“低头啊，不低头怎么带奖牌啊，第二名。”
　　彦诌保持这几年以来对闻客敛维持的基本礼貌，忍着动手的冲动乖乖低了低头。

　　栗色的头发微微遮住耳朵上廓，眉眼低垂，偏长的睫毛有点轻微颤动。低下头倒是显得颇为乖巧，几根压不下去的头发就像他的脾气一样。
　　有点倔强地立着。

　　彦诌和闻客敛本身差不多高，一低头才发现对方的嘴就在耳畔。
　　耳朵有些莫名发痒，对方呼吸落在耳边带来专属于他人的清冷气息，彦诌想抬头又顾虑到周围人都在看着，饶是自己再怎么拽，也不想给别人留下不讲道理的形象。
　　索性偏了偏头的角度，嘴角抿成一条线，强迫着视线看向斜对角。

　　奖牌落下，沉甸甸的重量却没掀起彦诌任何波澜，大奖小奖对他来说都只是热爱的象征，直到闻客敛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好带着啸天犬给你的纪念牌。”

　　“乖小狗。”

　　几乎是话音刚落，彦诌同时毫不犹豫地将拳头握紧，在闻客敛面前，彦诌也算是多次深刻感受到，成年人有些事并不是能用语言解决的。

　　像是预料到他会出手，拳头还没碰到对方，彦诌的手腕就被闻客敛抓住，温热的触感是这些年来屈指可数的感觉。
　　还嫌火不够大，闻客敛又添了一把柴。

　　“乖，冰块比你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