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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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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了地铁以后,彦诌依旧在思索,思索他的情歌真的有那么差吗……
晚上地铁处于爆满模式,两人挤着站在了一个角落,几乎到了手臂擦着手臂,面对面相拥的程度。
彦诌不适应地想往后退,然而一步也不能挪动。
地铁上人多,站着看手机并不方便,两人面对面能看的也就对方那张看了二十二年的脸。
好看归好看,彦诌想,高冷的脸快看吐了也是真的。
除去多余的表情,闻客敛像一个智能AI,大脑精准化,情感扁平化,面部面瘫化。
唯一人性化的可能只有嘴巴毒舌化。
每一回闻客敛面对他时不同的微表情,彦诌自动忽略,他能记住的只有闻客敛面对其他人时的冰块脸。
在彦诌的感知中,微表情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表情。
地铁返校很快,为了打发时间彦诌依然选择观察下自己亲爱的对手,哦,还有今天刚赋予称号的队友。
意外的是,闻客敛同样在打量着他。
同性相遇互像狗,对视不能苟着走。
跟性取向无关,纯粹是胜负欲在叫嚣,彦诌大大方方地回盯着闻客敛,丝毫不收敛打量的意图。
眼睛,鼻子,到嘴巴。
他不是第一次注意到闻客敛的嘴唇偏薄了,上嘴唇的唇珠明显,像是特意点缀一般,下唇比他的要薄不少,看起来薄情寡义。
彦诌大概记得邢禄说过,嘴唇薄的人百分之九十性冷淡。
再仔细看了一眼闻客敛,彦诌表示赞同。
其实不用那么委婉,百分之九十可以改成百分之百。
“你的附加品是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闻客敛开口问。
彦诌光顾着端详他去了,哪还记得自己还没下注。
他一时半会想不出更好的条件,委婉地表达:
“要不,赊账?”
等他想好了附加品以后再说。
闻客敛听完他的话笑了,眉眼之间的冰冷顷刻崩裂消散,寒潮退去暖流袭来,留下的是雨过天晴的明朗,以及丝丝暖意。
彦诌愣了神,被闻客敛这么一笑,还在疲惫期的大脑直接进入了宕机状态。
他上一秒还在说闻客敛AI面瘫脸,下一秒他就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看到心脏又开始跃跃欲试。
千万不能再撞墙,再撞的话撞上的不是高墙,是铜墙铁壁。
他怕没来得及撞开墙,自己先四分五裂。
彦诌飞快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脑子里回荡的却是刚才闻客敛弯眼时浓密的睫毛和低低的笑声。
声音怪好听的,笑起来怪好看的。
彦老板觉得今天的梦幻程度可以用三首情歌衡量。
一首叫《恐怖如斯》,一首叫《闻客敛有毒》,一首叫《彦诌你清醒点》。
闻客敛控制住嘴角的上扬,气息落在彦诌的鼻尖,木质香淡了许多,留下的是檀木烧尽的尾调,许是被人群给打散的原因。
既然彦诌在撩拨人这方面企图跟他一较高下,闻客敛怎会让他失望。
闻客敛单脚屈膝蹲下了一点点,对上彦诌低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如果是你,也许可以。”
几天的回合下来,彦诌属于是越玩越过火,他清晰感知到闻客敛迎着他的试探直面而来,现在退缩?不存在。
彦诌不甘示弱地接过他的话,同样一字一顿地说:
“一经成交,成王败寇。”
地铁上两人之间再度燃起大火,这把火是战争还是其他,未烧尽之前谁也不得而知。
唯一能知道的,是余烬后两人相交的身影。
两人回到学校时十一点,距离门禁时间只差半个小时。
彦诌走到楼梯口,看到的便是自己宿舍门口,一坨形状不明的物体。
十一点宿舍走廊上基本没有人出来,所以这一坨不明物体独自在门口疗伤,可怜兮兮地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整个H大,大概会有这种举动的人,彦诌只认识一个,不幸中的不幸,那一个就是H大唯一一个。
待彦诌走进,没来得及躲开,那一坨不明物体就扑倒了他身上。
“哥……我失恋了怎么办我真的好难过……度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彦诌开始后悔几分钟前为什么不果断转身回家,和目前的情况相比,几点纪律分他真的需要吗?
他将一只手阻隔两人中间,另一只手使劲扒拉着身上那位明显沉浸在自己分手世界中的人。
无果,放弃。
做兄弟,选彦诌。
他只能架着那一坨邢禄进门,嘴里的话不近人情:“据不完全统计,这是你这个季度对我说的第九次失恋了。”
邢禄用身上的被子抹着鼻涕,泪眼婆娑地不断把头往彦诌肩膀砸,不忘回复:
“不是啊……这次真的不一样……”
“那挺好,九九归一。”
彦诌全力推他一把,总算把这个裹着被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人推到了床上。
“这次真的不一样……”邢禄满脸沮丧。
彦诌给他倒了一杯水。
是啊,真的不一样,如果语气真诚一点他或许就相信了。
他轻轻揉着眼角,疲惫地说:“你每次都说不一样,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哪里不一样?”
“更何况你二十四个小时内必定会再次上赶着去舔。”
“不一样的原因你一样的舔。”
“别哭了,歇歇,我头疼。”
邢禄情绪上头,埋怨道:“不一样都感受不出来,所以你活该单身,活该一辈子写不出情歌。”
很明显这是把对度準的怨气转移到了彦诌身上。
看着面前脏兮兮的那一坨,彦诌强忍着把他丢出的冲动。
算了,兄弟一场,不能跟失恋的神经病计较。
彦诌刚安慰好自己,邢禄怕他不过瘾又来了一刀。
“写不出情歌也没事,你们那圈内不缺,再说,闻客敛能写。”
彦诌太阳穴突突地跳,有点想动手,对方是自己六年好朋友,打完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急,在线等。
“每天闻客敛闻客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他。”
自我平息情绪后,彦诌放弃了跟一个不清醒的人争论。
邢禄嚷嚷着:“我要是你我肯定就喜欢了,同一个屋檐下长大谁对着闻客敛那张脸不犯迷糊啊……”
“我还不知道你,视觉动物你穿什么裤衩子呢,但是我现在心有所属嘿嘿嘿。”
“我纳闷啊……我想不通啊……你怎么面对闻会长就一副正气凛然大义灭亲的样子……明明可以竹马双双把家还啊嘿嘿……”
彦诌发现这家伙可能还喝了点酒,脸上不显脑子显。
邢禄感情不顺就偷偷拉人去喝酒,一旦上头,自己的感情生活想不通就开始八卦别人。
间接导致每回这个所谓的“别人”都发誓下一次再也不跟他一起喝酒。
别人跑得飞快,脚底抹油,彦诌想跑,跑不掉,邢禄精准化身彦诌牌粘鼠板……
快十二点了,明天还有早课,彦诌敷衍着回答:
“你之前不还说如果把我掰弯了,怕被邹女士挂上热搜吗?”
“现在不怕了?”
“不一样啊不一样,我跟你说嘿嘿,要是你跟闻客敛好上了,我怀疑你妈会八抬大轿把闻客敛接回家。”
听罢,彦诌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那个场景,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邢禄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可惜你不是弯的,诶,就你初中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挺好看的,我不是要你写歌给她吗……后来怎么样了?你还没告诉我呢……”
后来?后来他被闻客敛下了写不了情歌的毒。
彦诌看着快要昏睡过去的人无奈摇摇头,他从没说过自己不是弯的,更何况直的还是弯的跟“喜欢”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对他来说,喜欢仅仅与人有关,任何挂上性别的喜欢都只能算是模板下的感情产物。
他一直坚信,喜欢一个人当下所产生的情感能够让你忽视任何局限条件,年少时可以冒险一搏翻墙见面,年长时可以翘班出去吃饭见面。
只因想念。
不问原因不问结果,爱意如浪,汹涌澎湃,哪怕六十岁,哪怕足够成熟稳重,哪怕足够优秀强大。
一旦产生一条情感链,永远如初遇心动一般去热恋。
“我擦。谁扒我裤子了啊!”
凌晨六点,彦诌在刑禄的叫喊声中醒来。
床上刑禄表情丰富,简单解读大概是:度準我对不起你,我的清白没了。
昨天晚上在椅子上委屈了一晚,彦诌眼睛酸涩,他锤着酸痛的颈椎与腰,此刻心情可以理解为想杀了这对狗男男。
刑禄眨巴眨巴眼睛,用两颗肿着的核桃看向彦诌,一副酒还没醒的模样。
窗外阴云笼罩,六点太阳并没有打算露面的想法。
彦诌懒得跟他废话,现在多看他一眼都后悔自己昨天晚上将他带进房门的决定。
“喂,他在我这不走。”
看着彦诌睁眼锤腰,随后果断拨打电话的动作,刑禄傻眼了,他叫着:“彦诌你他妈跟谁打电话呢?”
“嗯,行。”
彦诌和电话那边沟通完不再多言。
手机挂断后被丢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刑禄感觉自己心跟着那桌子颤了颤,桌子还能回弹,心快要沉底了。
他睁大眼睛,核桃开缝,效果甚微,但他似乎能猜到彦诌在跟谁打电话了……
彦诌无害地笑了笑,刑禄再清楚不过,一般彦诌笑得越友善,后果越精彩,不是严重,是精彩。
刑禄穿好自己的裤子,默不作声地抱着被子站在了床边,他耷拉着脑袋像只委屈的哈士奇,眼睛快贴到鞋底了,最重要的是他站起来以后不忘小动作整了整床单上的褶皱。
哪怕已经成了狗窝。
彦诌有节奏地敲着桌子,面带微笑地建议:“度準还有十分钟到,要不你象征性跑一跑?”
话毕他站起身来,扶着颈椎晃悠悠地走到门口,“咔嗒”一声,门落上了锁。
彦诌表情称得上相当和善,桃花眼扑闪,他眯眼微笑:
“不过只能房间内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