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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协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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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诗凌要彦诌重新加闻客敛,想来是盼着他们两能好好解决问题。
可惜面对闻客敛,彦诌宁愿不解决问题。
彦诌对上闻客敛,一句面子大过天。
公交车到了,彦诌拉了下衣服下摆,压低帽檐等到最后上了车。
车上座位空着的只有三个,视线在一个空着的双人座和一个老弱病残孕专座间摇摆,再怎么样坐专座既不道德又丢脸。
回避别人的视线,彦诌坐在了双人座的靠窗位置。
不喜欢双人座的原因很简单,嫌麻烦。
他在最后上车,应该没有别人了,这样想着彦诌觉得双人座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公交车的司机去了厕所,需要再等几分钟。
车上没有开空调,闷热的空气里偶尔吹来几缕路过的风,来得快走得也快,匆匆一过,忽然而来的凉意更像错觉。
H大的校区很大,临山靠水,麓山路的景色四季分明,银杏还没开。
没有风停留,是他不喜欢的季节。
彦诌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视线中走过一个眼熟的背影。
那人戴着帽子口罩,匆匆而过没看清脸,只不过背影优越,穿着一双限量款球鞋,衣服是没见过的品牌,英文字母设计不错。
连彦诌这种经常被刑禄吐槽眼高于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背影不赖。
彦诌看着那个背影上了自己坐的这辆公交车。
“滴,学生卡。”
机械设备的女音吵醒了一只猫。
今天阳光有些刺眼,彦诌视线一转,偏了偏头,自然放松的状态瞬间崩盘,刚才压下去的火有些要破栏而出的趋势。
看背影确实是个帅哥,正面也是。
如果不长嘴的话。
几乎是视线刚对上,彦诌就低下了头,帽檐将视线挡住,遮住了大半张脸。
恶人告状,冤家路窄。
车上只剩老弱病残孕专座和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彦诌从未如此期待闻客敛做个笔直的男人,比如一直站着不坐。
他是挺怕闻客敛过来的,怕自己看见他忍不住动手。
这把火再来点柴,就不是简单灭火器可以熄灭的了。
他把朋友圈删了以后,邹诗凌清楚自己孩子的性格,能少一事绝不多一事。
如果发朋友圈没人去那肯定就是自己一个人去了。
想着这几天闻客敛和彦诌相处的微妙气氛,柯纶提议让闻客敛陪他去。
两个穿着优雅看着音乐会的女人心怀鬼胎地开始暗地推波助澜。
结果就是,在这推波助澜下两人好不容易经过两夜同床共枕才缓和的关系,轻轻松松被邹诗凌一个电话回到原点。
邹女士给彦诌加油,盼着他能往闻客敛的方向靠近一些。
岂料彦诌一脚油门往闻客敛反方向逃逃之夭夭,怕闻客敛追上,还连闯几个红灯被交警抓着填问卷的那种。
另一边闻客敛在宿舍收到柯纶的指示,没等他拒绝那边就挂了电话,他走出校门就看见彦诌站在了车站等车。
那个乐队他略有耳闻,很受欢迎的摇滚乐,演出票价很高,加之热度上升黄牛炒票。
既然有兴趣,委屈下自己白赚一回他不亏。
他们两戴着同款鸭舌帽,藏蓝色帽子上印着白色logo,国内没有专柜,是两个妈妈出国参加活动时买回来的礼物。
闻客敛没有冒然上前,而是在一旁彦诌看不到的暗角站着,微信里找干妈要了彦诌的微信号。
彦诌的心情转变他全部收入眼底,不过小狐狸没看到他。
闻客敛留了个心眼,故意等彦诌上车坐好后才上来。
人的劣性根作祟,闻客敛控制不住自己想法。
彦诌会不会带来新的惊喜,憋着一肚子气的人会怎么对他?
好奇。
不知道过了多久,彦诌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就在他以为闻客敛不会坐在自己旁边时,一抬头,闻客敛站在边上。
光透过窗户打在彦诌脸上,一半被车窗帘遮挡。
他暗骂了一句,面上得体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闻客敛回以礼貌的微笑,施施然坐了下来,取下右耳的耳机,侧身道:“好巧。”
彦诌心想,是啊,真巧。
你的直男态度呢,你的宁折不弯呢。
每回出门没看黄历是他疏忽了。
他把手压在帽檐上想取下帽子,此时也不管会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反正他也没火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目前不想跟闻客敛戴同款才是关键。
栗色的发丝几根被风吹拂飘在空中,帽子刚脱离头发接触,彦诌感受到眼前影子一晃,下一刻帽子就被闻客敛重新压回去。
大手落在帽子上,微微用了些力压住了彦诌脱帽的动作。
“啪”的一声,在车厢里有些沉闷。
彦诌试图用力打开他的手,眼里抵触比起前几日更加明显。
嘴上一言不发,心里还闷着气。
司机上车了,公交车发动声音不小,闻客敛被打的地方有些泛红,可见刚才彦诌力气没收着。
被打了以后闻客敛还没收回手,他再次轻轻压了压彦诌的帽子,手指屈伸,帽子牢牢地固定在栗色的脑袋上。
彦诌的眼神挑衅意味明显,看得他很不爽,就像自认掌控之中的事变得无法掌控。
“戴好,麻烦。”
闻客敛知道彦诌能被“麻烦”两个字拿捏得死死的,在这一点上两人不谋而合。
他们都嫌麻烦,名气和不想被打扰并不冲突。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空间小,两个一米八的人只能挨着坐,除了帽子以外两人穿着也是统一的黑白风,意外地很搭。
看着面前人炸毛的模样,闻客敛鬼使神差地压了一下彦诌的帽檐。
这样就看不到眼睛了。
心底那个为彦诌开的小口子隐约作痛,他不是第一次低头了,原则上可以试试让这个陪伴二十多年的对手更进一步。
无形间他的原则早就成了随手可改的草稿,删删减减留下来的是妥协。
认命一般,闻客敛低下头靠着彦诌慢慢解释着,声音不大,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敲在彦诌的心上:
“我只说你不答应我好友请求。”
至于邹诗凌说的其他话,跟他无关。
彦诌本来心里憋着火,一点小事他没必要斤斤计较,可他对上闻客敛相关的事总是耿耿于怀。
不找个发泄口浑身就不舒服。
听到闻客敛这么一说,想起来刚才邹诗凌说的话。
闻客敛似乎的确是只说了他没有同意好友申请,删好友好像是他妈妈,亲爱的邹女士猜的。
彦诌性子张扬却也好哄,他是个能平坐说理的人。
二十多岁的人打小报告的确丢脸,闻客敛做不出这种事,初三闻客敛把他删了,如今他拒绝闻客敛的好友申请。
扯平了。
这么一想下来彦诌气消了大半,对身边的人态度好了不少。
闻客敛的手早就收了回去,礼貌地搭在了自己腿上,他今天没带眼镜,度数不高可有可无,只有在学校和家里他才会戴着眼镜。
闻客敛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表情自然眉眼带笑,平日里的疏离喂了狗。
看得出来想和谐共处的态度。
被盯久了彦诌反倒不自在了,他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朵,随口应付着:“知道了。”
他强迫着自己转移注意力,盯着窗外快速飞掠而过的城市风景。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还没有旁边那人好看,但是比旁边那人顺眼。
像是知道彦诌在想什么,闻客敛重新给彦诌发了一个好友申请,哄人他虽然干得不多,但不难。
对方给了台阶,彦诌只管顺着下。
相隔六年,两人再次加上了微信好友。
身边能说话的人就那一个,车程不算长,但需要过桥。
彦诌有一搭没一搭地试图跟闻客敛聊聊,占了他的票陪他聊聊天不算过分吧。
虽然票是刑禄那个大怨种的。
“你知道那个乐队吗?”
“了解一点,兴趣不大。”
怕某人翘尾巴,闻客敛选择了避重就轻,藏了藏自己的心思。
彦诌一愣,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你还来。
见彦诌不说话,闻客敛哪猜不到他心思,接着说道:
“两个妈妈兴趣比我大。”
撮合他们两关系的大好机会兴趣能不大吗。
这会儿身在音乐会高雅端着,心已经飞到live house倒上红酒看监控了。
“佘导的节目你准备怎么办?”
看得出眼前的人收起了戒备,打算跟他打发下时间。
但是闻客敛没忍住,听到这话沉默地看了彦诌一眼,意味深长。
这一眼给彦诌看明白了,跟他看刑禄的眼神一样,明晃晃的两个大字。
白痴。
佘霖的新节目他跟闻客敛都是嘉宾,他目前什么消息都不知道,闻客敛又能知道多少。
不知道消息的情况下能怎么办,看着办呗。
闻客敛一如既往的没意思,彦诌放弃了多余的想法。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的最新一条,继续写着之前想到的词。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桥上的风吹动少年的发梢,路过衣领打个转鼓起了袖口。
彦诌整个人陷在座位上懒散着,硬座被坐出了沙发的感觉,他一只手靠着窗户边沿撑住了头敲着侧额,另一只手轻点着键盘。
光点落在他的脸上,蹦蹦跳跳地落在了指间,随后跑到了闻客敛的腿间。
他们两的联系似乎被几束阳光串联,夏日里重现的是夜晚的相依而眠。
彦诌盯着那点跳跃的光有些不在状态,那点光不知疲倦,从修长的手跳到两人相触的腿间,跳到闻客敛被打红的手臂。
眼神跑出了控制范围,手指无意识地挪动,彦诌在备忘录里慢慢打着脑海里的词句。
等回过神来,光点溜走,备忘录里留下的是几句词。
很暧昧,旁人会认为是情歌。
寥寥几句,出自彦诌的手笔。
【我数着光源交错流连】
【距离把无线变为无限】
【谁把黑夜的相依而眠称为瞬间】
“新民学会旧址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公交车的播报打破了那一点平静,彦诌看着屏幕上的字不是滋味。
拆开他都认识,拼在一起也都认识,说是他写的,就变得陌生起来。
情歌?
彦诌觉得不像,更像一个故事。
听到到站提醒,闻客敛率先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才发觉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彦诌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平日里的张扬从容,眼神难得透露出一丝迷茫。
所幸这一站上车的人多,等彦诌回过神来视线与闻客敛对上,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出来。
熙熙攘攘穿插的人流中,闻客敛就那样站在下车口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倒也符合他的气质。
他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压着帽子,阳光堪堪落在了下车口处,他的脚边。
一条精准的切割线,差一点点便可以逾过。
那一瞬间,闻客敛对他做了个口型,偏薄的嘴唇张动着,彦诌似乎听到刚才写下的词自然而然变成了曲。
哪怕声音嘈杂人头攒动,彦诌依旧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点点光逾过了分割线,爬上了闻客敛的球鞋。
他看到闻客敛问,走吗?